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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么快就回来了?我都还没睡着。”泊原慵懒地伸展了一下胳膊。虽然车内还算宽敞,但他这长手长脚仍然略显束缚。

    楚念走过去坐了,隐隐觉出他有些反常。以前无论处境如何,跟他聊起拍戏的话题,他也还是乐意多说几句,怎么今天如此敷衍带过?

    想到上次见面,楚东做出这个猜想时,她还信誓旦旦说他想多了,这次却已然成了真,楚念有种被自己打脸的尴尬,但还是红着脸点了头。

    树下摆着两张小马扎,旁边还放了两瓶水。他自己先坐下了,然后朝楚念一招手:“来坐吧,给你准备的简易休息点。”

    他偏过头,倾身吻住她似乎还想说什么的嘴唇,堵回了她的话。

    看样子剧组的人已经全部撤走了,路上行人稀少,几辆破旧的自行车停靠在路边,略显冷清寂寥。

    “现在知道了?”泊原忽然没头没脑道。

    “啊?”

    “你应该问我遇到过什么顺的地方吗?”楚东不无讽刺地说完,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叹了口气道,“一直以来不就都这样吗?”

    “你现在这样特别像个要去接头的地下工作者。”泊原点评道。

    楚东摆摆手:“不提这个了,说说你吧,最近怎么样?”

    “爸,说什么呢?”

    视野被灿烂夺目的景象占据,她听季云培讲起了过去的事情。

    “我哪儿敢啊?”楚东道,“现在你可是知名作者兼编剧,我只是个过气导演而已,你不嫌弃我这个爹就不错喽。”

    天已黑尽了,墨色的夜幕中挂着一轮圆月,四周薄云浮动。在以沉默终结了几个话题后,楚东道:“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楚东也看见了她,当即把烟一扔,踩熄了,从暗处走出来:“你们拍完了?”

    楚念被勾起了好奇心,下意识地瞥了眼窗台边泊原的背影,阳光将他笔挺的身形描摹得分外清晰。

    楚念跟他道过别,走出了胡同。泊原的车窗贴了深色的膜,从外往里什么也看不清,她轻轻敲了敲玻璃,很快传来解锁的声音。

    “你真要在这儿等我?”

    虽然他嘴角挂了点笑,但相比上次见,好像又憔悴了几分,双眼浮肿,疲惫难掩,大概最近费心费力,没少熬夜。

    她跟楚东约的地方就在他今天拍外景的胡同里。他起初是想等拍摄结束后,跟她在附近的小店里坐坐,但她坚持想去现场看看取景地。

    乍一听到这话,再对上那双黑曜石般幽亮的眸子投来的目光,楚念一下就没能控制住心跳。

    “不着急,你们慢慢聊。”泊原放倒座椅,舒展地躺了下去。

    “谢谢您的提醒,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她微微一笑,“我想,我应该也没有那么脆弱的。”

    按照楚念原本的计划,她跟泊原这个点应该已经回酒店了,然后她再单独去找父亲。但现在这样的话,过去就太晚了。

    怕父亲知道泊原就在附近都不露面,误会他失礼,她又忙不迭补充道:“我们暂时还没打算公开,要是被拍到就不好了,所以他才没有过来见你。”

    “这就够了。”

    下了车,楚念往胡同里走去。路两旁都是矮房青瓦,高大的银杏树笼罩在屋顶,借着昏黄的路灯能看清叶片是金色的,能想象得出白天在阳光下有多绚烂。

    楚念一噎。当导演的眼光都这么毒辣吗?

    -

    “是泊原吗?你们在一起了?”

    “楚念。”泊原很正经地叫了她一声,转过头,好笑中透着无奈的样子,“你现在是在跟你男朋友客气么?”

    楚念脑中还回荡着楚东最后说的话,随口接道:“免得让你等太久嘛。”

    这说法过于抽象,楚念无法判断具体的意思,想到自己也是做编剧的,不禁生出想看看剧本的想法:“可以给我看下吗?说不定我从旁观者的角度,能提点建议。”

    于是她讲了些近期的拍摄情况,还简要地提起了肖穆青来探班的事,不过没说多久就找不到什么可说的了。似乎父女之间总有种莫名的生疏,很难长久地延续一个话题,尤其是他们这种很久才见一面的情况。

    “好了,快去吧,别让人等久了。”楚东挥挥手。

    楚念:“……”

    楚念竖起大拇指点了个赞:“那你休息会儿,我速战速决。”

    楚东愣了下,似乎没料到她会提出看剧本,但很快就下意识地推脱道:“算了,还是我自己慢慢琢磨吧。你没写过这个类型的,估计也看不出什么。”

    感觉这样像是把泊原当司机,而且可能会让他等很久,楚念有点过意不去:“没事,我自己过去也可以的,要不你先回吧?”

    “我做什么不是按最优秀的标准去的?”泊原勾唇反问,然后又轻飘飘地跟了句,“习惯了。”

    这个时候他自然是不适合多露面的,尤其是跟她一起。

    “我这不是客气。”她实话实说,“就算是男朋友,做到这个份上,也过于优秀了吧?”

    他眼光一闪,忽然放轻了声音:“不过有件事,我想你应该还不知道。”

    “这次不一样,我自己都能感觉出不对。”他拧着眉,显然已经为此发愁了很久,“这剧本缺点儿力量。”

    “嗯,我马上就要回去了。”楚念道,“你这次拍得怎么样?”

    到达目的地后,泊原把车停在了胡同外的路边。他前后都停了不少车,倒也不算显眼。但楚念还是忍不住东张西望了半天,判断会有多少人从车外路过,担心泊原会不会被发现。

    “什么?”楚念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他是在说,她现在才知道她曾让他等了那么多年,顿时有些无措。

    “你这是有应对之策了?”季云培脸上只有关切,并无担忧之色。

    “这我还能不理解吗?”楚东睨她一眼,笑道,“就这么急着替他解释。”

    “别这么说,这几年不是还有些起色吗?”

    “你是不是对写言情的有偏见?”楚念随口开了句玩笑。

    “我隐蔽不就行了。”泊原像变魔术似的从后座拿过一块遮光板,往挡风玻璃上一铺,顿时遮得严严实实,“放心了?”

    优秀是一种习惯是吧?可恶,被他装到了。

    他一走,楚念独自面对季云培,顿时有点拘谨,不知要再说点什么好,却听对方先开了口。

    “遇到什么不顺的地方了吗?”她试探地问。

    “就那样吧。”楚东似是没什么兴致回答这个问题,背过身朝一棵树下走去。

    楚念知道他在面对她时,会习惯性地控制自己的脾气,但其实自尊心和胜负欲都很强,否则也不会这么多年都硬要赌那一口气。如果她执意要帮他,在他眼里,反而成了一种同情和施舍,不如顺着他的意思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已经应对过几轮了。”泊原耸耸肩,“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等到上车时,已经快到楚念跟楚东约的时间了。楚东接下来几天都没空,就今天还能挤出一点时间,可以提前收工。

    “你要跟我一起吗?”楚念惊讶道。

    季云培看向他的眼神略带深意,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三人又聊了些日常与近况,泊原手机响了,解释了一句是工作上的事,走到了阳台去接。

    捕捉到楚念眼中闪过一丝不自然,他若有所悟:“还是说,有人送你?”

    “要真想搞我,我躲也躲不开啊。www.linfeng.me”泊原放下茶杯,神色满不在乎,“不如趁这个机会做个了断,省得一直等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的刀,也怪难受的。”

    “把地址给我,我导航过去。”泊原道。www.jingmo.me

    “不过还好,”泊原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眼中倒映着窗外温柔的皓月,“让我等到了。”

    楚念:“……”

    明明也像是一句玩笑话,可配上他异常认真的神情,顿时充满自嘲的意味,听得楚念心里一阵酸楚。

    楚念还没找到父亲在哪里,先看到了不远处一点猩红的火光,在朦胧的夜色里格外醒目,然后才顺着那光点发现了楚东,在路灯照不到的角落。

    泊原本来没打算在季云培家中待太久,但后来季夫人回来了,说什么也不让他们直接走。盛情难却,两人一直待到晚饭之后,才终于得以辞别。

    “跟他在一起,恐怕多少会有些辛苦吧,不知道你做好准备了吗?”许是怕她误解,他又补充道,“当然,我这绝对不是在劝退啊,他肯定会尽他所能保护好你,但很多事情,你应该也知道,难免百密一疏,防不胜防。”

    楚念这话倒不全是安慰,楚东已经基本还清了欠款,近几部作品也确实有回暖的迹象。虽说票房仍不理想,但看过的观众普遍反响还是不错,主要是题材过于小众。

    楚念一怔,没料到初次见面,他会如此直言不讳地跟她讲这些。不久前,楚东也跟她说过类似的话,初衷自然都是为她考虑。

    楚东习惯性地再次去摸兜里的烟盒,随即才想到现在女儿在身边,立刻又松了手,指腹怅然若失地蹭了蹭裤缝。

    “我不进去,在车里等你。”

    季云培微怔,旋即笑了起来,脸上一道道皱纹像是湖面泛起的涟漪:“也对,能让泊原惦记这么多年的人,自然也不简单。看来倒是我多操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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