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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p;&ep;思卿走过一看,是一封斥责定藩的诏书。通读一遍,道:“你只说他忘恩负义,却没骂他。”

    &ep;&ep;转眼到了夏天,这年夏天也是暑热难耐,热风夹杂着花香熏得人昏昏欲睡。沈江东从江左去了前线以后,思卿与江枫往来日益密切。这日傍晚思卿送了江枫出宁华殿回来,只穿着白绫主腰儿、天青纱衫儿,配紫绡裙,命人把竹榻置于室外,她斜倚在榻上纳凉。手中拿着一柄缂丝湘妃竹扇子有一搭没一搭扑着风,没过多久连扇子柄上也腻上了汗。思卿换了手拿扇子,另一只手去够冰碗里的葡萄。

    &ep;&ep;思卿一面整理妆奁里的小物,一面用温酒浸着丁香和藿香。萧绎走进来,见她正在裁剪细小的金箔花片。妆台上布有大大小小的瓷盏,还有一盘蜡和一碟紫草。

    &ep;&ep;思卿道:“我来了。”

    &ep;&ep;“中路军行军不利,或能靠两翼牵制。”萧绎道。

    &ep;&ep;思卿忽然转身倚在屏风上,问:“有一件事情我一直都没开口问。仙居长公主安?”

    &ep;&ep;思卿笑道:“我想起白乐天的诗来‘夕殿萤飞思悄然,孤灯挑尽未成眠。迟迟钟鼓初长夜,耿耿星河欲曙天。’”说到此处思卿忽然有些失落,下一句就是,“‘鸳鸯

    &ep;&ep;高江急峡雷霆斗,翠木苍藤日月昏。

    &ep;&ep;萧绎道:“快要用膳了,你别吃那冰湃葡萄,容易伤胃。”

    &ep;&ep;“江西粮道何守之,此人谨慎。嘉国公去岁因故滞留应天,如今近在江南,又可领兵,正堪大用。”

    &ep;&ep;端王趁机道:“陛下可下旨劝地方官员不可附逆,归诚既往不咎。”

了,走上道:“姑娘真的能完全信任她?”

    &ep;&ep;思卿道:“别多疑。画师只是为了使画字相合,题了杜少陵的诗而已。”

    &ep;&ep;紫草、香料、金箔被煎于蜡中搅匀,灌在细竹管里冷凝。思卿就这菱蓁端来的水浣了手,道:“走,咱们去懋德殿。”

    &ep;&ep;“安平郡王在军中颇有些骄矜,”萧绎叹了口气,“眼下无人可用,只好先让沅西去了。”

    &ep;&ep;萧绎面现倦色:“你来了?来看看我写的。”

    &ep;&ep;菱蓁道:“懋德殿那边请您过去。”

    &ep;&ep;思卿知道仙居长公主原是老敬王之女,后被先帝收养,封为公主。因为老敬王和太皇太后的缘故,萧绎与她颇为疏淡,思卿见萧绎讳莫如深,于是没再说话。

    &ep;&ep;此时战事胶着,萧绎心中烦躁,思卿一进懋德殿,见文稿奏疏丢的满地都是,舆图半卷,也丢在地上。兵部的账册堆在四壁的橱阁里,把自己的书籍曲谱挤得褶皱不堪,不禁道:“怎么这样乱?”又嗔宫人,“也不收拾收拾,弄得满地都是,回头要什么找不见什么。”

    &ep;&ep;思卿答:“是。”她若无其事地将画轴卷起,走到火盆旁,将画丢入火盆里。纸灰一扬,墨色尽毁。萧绎见此,面上恢复些许颜色,道:“前两句是警告你,后两句是讽刺我。”

    &ep;&ep;也不知过了多久,踏着黎明前漆黑的夜,思卿身披瓷青色氅衣,轻轻拨开帘幕走来。萧绎没有转身,依旧望着图志,用略带沙哑的嗓音道:“你来了。”

    &ep;&ep;“眼下何适之远离帝京,正急于探听揣摩三哥的心思,咱们通过何美人放点消息给何适之何妨?也相当于抓住了何适之一条收集讯息的道儿。何美人是聪明人,她要是有异心,我自能封锁她所有获取讯息的渠道。她传不出信去,何适之就不会善待她的父母,她就会沦为何氏一族的弃子。宁嫔什么下场,她又不是不知道。”

    &ep;&ep;是年朝野人心惶惶,端王避居上京,内阁以范子冉为首三缄其口,新正也不曾好生过。转眼至次年朝廷更是连失数省,前方兵火已焚燎至湘赣,烟尘滚滚,直逼江左富庶之地。奏报雪片一样的飞来,朝廷将全部精力投入湘赣一役。萧绎独自面对着图志,负手而立,整夜无眠。

    &ep;&ep;思卿微笑着打乱萧绎的话:“昨日,端王府的胡娘子贡给我一幅画。”她从袖中取出画轴,“哗”地抖开,那画描绘的是巴东三峡的月色。画里风急天高,大笔点染出波浪与阴森的山石草木,有题诗:

    &ep;&ep;两人又议定诸多细节,端王举荐押粮管,萧绎也采纳。

    &ep;&ep;思卿道:“我没看过兵书,不懂。”

    &ep;&ep;萧绎笑道:“好没意思,本想黑暗中给你个惊喜,却忘记你练就一双夜眼。”

    &ep;&ep;萧绎见思卿的口脂晶莹透亮,像是挂着水珠的樱桃,于是顺势吻下去。思卿用扇子一挡,嗔道:“青天白日的做什么?看弄坏了我的扇子。”

    &ep;&ep;思卿道:“看你今儿挺高兴,战事顺利?”

    &ep;&ep;思卿自己还没摸到葡萄,一枚冰葡萄就被喂进了思卿的口中,思卿一咬,却咬到了手指。

    &ep;&ep;思卿伸出手,萤火虫从掌上略过。无数世俗烦忧,在这如梦如幻的景象里被抛之脑后。在萧绎眼中美人展颐,是这世间最美的景象。

    &ep;&ep;萧绎笑了:“我说他忘恩负义,难道不是骂他?”又写了“贼行径反叛,背累朝豢养之恩,逞一旦鸱张之势,播行凶逆,涂炭生灵,理所难容,人神共愤”加上。

    &ep;&ep;思卿答:“他人瘫了,脑子可没瘫。百足之虫,死不足僵,不可不防。只怕朝里马上就要乱起来了,咱们凡事多留个心。”

    &ep;&ep;这日天欲雨,雷鸣半日,只落下些许雨点。午后从阴沉沉的云隙间投下几缕黯淡的阳光。

    &ep;&ep;萧绎道:“没有。如今沅西去了军中,我倒放心些。”

    &ep;&ep;思卿问:“三哥有何打算?”

    &ep;&ep;菱蓁道:“奴婢也不知道。方才奴婢去周容妃那里禀报内廷司的事情去了。”思卿又问云初,云初刚要说话,只见萧绎背着手从外面走进来。云初便“噗”地吹灭了殿中的灯烛。

    &ep;&ep;数日后端王终于“病愈”由上京返回帝京,到帝京次日便进宫,却对今上乾纲独断力主削藩之事闭口不言。今上原本做了十足准备应对端王回京,没想到竟然没能用上,于是探着与之商议粮饷之事,谈得倒也顺当。

    &ep;&ep;萧绎的笑容瞬间消逝,沉默了片刻道:“她不见了,我叫人去找了。”

    &ep;&ep;宫人回话道:“陛下说这乱中有序,陛下晓得什么东西放在了何处。不让我们收拾。”

    &ep;&ep;未久,定南王斩杀广川督抚,扯旗起兵造反。

    &ep;&ep;萧绎道:“王叔说的是。”

    &ep;&ep;无数的萤火虫飞进殿来,像是一颗一颗的星星。黑暗中思卿的眼睛格外得亮:“方才三哥去永巷捉这个了?”

    &ep;&ep;思卿道:“你一说,我倒是饿了。咱们传膳罢。”因命菱蓁,“把桌子摆在湛云楼上。”

    &ep;&ep;菱蓁道:“何适之已经完了,咱们用得着费这么多心思吗?”

    &ep;&ep;透过缂丝扇面,萧绎的脸出现在缂丝的间隙里。思卿一把打掉萧绎的手,抿了抿玫瑰口脂,半坐起来道:“又神出鬼没的。”

    &ep;&ep;萧绎缓慢地转过身,“叛军连下数省,声势之大,非我所预料。”

    &ep;&ep;两人吃毕饭,萧绎自走了。思卿唤云初来吩咐事情,说完了又问菱蓁:“陛下呢?”

    &ep;&ep;定藩起兵后,至七月廿一,叛军势如破竹,天下岌岌。帝京城亦人心浮动,家家门户锁闭,市铺关张。

    &ep;&ep;思卿答:“制点金花胭脂。”

    &ep;&ep;一时走到书房,见萧绎正伏案写旨,思卿接了雨初递上的茶,吩咐宫人都下去,向萧绎道:“要省俸禄钱么?把草诏的都打发了,要你亲自写旨。”

    &ep;&ep;戎马不如归马逸,千家今有百家存。

    &ep;&ep;思卿忽然一改往日谨慎说话的作风,冷笑道:“沈沅西都去了,可见如今局势艰难。把端王丢在西京大半年了吧?三哥不担心山高皇帝远,他里通外敌?”

    &ep;&ep;萧绎见了题诗,脸色愈发转沉,口里问:“是端王府送来的?”

    &ep;&ep;萧绎和思卿先携手上了湛云楼,打开四壁的长窗,让高处的晚风穿堂而入。萧绎道:“在高处果然觉得心里不那么憋闷了。”

    &ep;&ep;萧绎道:“复岳州后,郴州始终没能攻克。中路军此番可谓是孤军深入,岳州一役后,折损了不少人,加之郴州城西北处的碑县仍然在敌人手中,敌军沿卑县至郴州城一线设防,故而没能对郴州形成合围之势。郴州这一仗,再也拖延不得了。”

    &ep;&ep;萧绎拿过扇子替思卿扑风,笑道:“今年好热。你畏寒惧暑,要不要去芷园住段时日?”

    &ep;&ep;萧绎叹了口气,思卿转身悄悄走开了。

    &ep;&ep;萧绎听了解释道:“端王不日就要回京了。”

    &ep;&ep;思卿拉了拉纱衫的领口道:“我倒是想去,但是眼下还不得闲。”

    &ep;&ep;菱蓁走进来,见思卿一直在摆弄手头的瓶瓶罐罐,于是问:“这是要做什么?”

    &ep;&ep;大敌当前,即便从前萧绎对端王有诸多不满,但二人竟然达成一种难言的默契,所有的心结似乎都随着思卿焚尽的那幅画一起灰飞烟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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