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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五万岁,他最后一回为众人延寿,又一次踏上昔日之途。

    

    

    这天暮色,他拖着一副化脓的残躯,再次登上矮山,跪拜在山门前,求师续命。

    天威浩荡下,只剩下一句声嘶力竭的悲吼,压抑了百万载。

    

    

    冰冷而黑暗的宇宙至深处,传出一阵阵呜咽之声。附近各大星域的巨擘率先有所觉,纷纷朝那里赶去,才发现是圣尊。

    这次,他停下了,三年目送了七位故人,那全都昔日身边的追随者,曾风姿盖世,气吞寰宇,最后浑身血肉化为脓水,痛不欲生,被他亲手了断。

    一语落,老九的残躯从头部开始,化为成千上万粒金光飘荡。

    起初倒还算有用,所有迟暮之人,皆于朝夕间恢复活力,重回生命岁月的最巅峰。

    九十八万岁,离朝云功行圆满,登峰造极,抵达准圣之巅,乃将成圣者,被世人誉为古往今来第一至高,纵观整部修炼史,也找不到第二人。

    

    

    结果,他还是失望了,即便自己已成准圣,仍然寻不到长生之法,找不到那条存乎传说的轮回大道。

    老九沉默,只得松开双手,仰头露出一张血肉糜烂的老脸,嘴唇拉开血丝,“弟子不孝,今生只能陪师父到此,若有来世,愿再作师父弟子。”他一口鲜血呕在地上,隐约可见几块细小的内脏,一头重重磕下叩礼,“弟子去矣。”

    十六万岁,他败尽当世至尊神话,光顾了宇宙间所有明面上的古老禁区,从中得到大量至尊神药,让浮叶宗天才纷纷崛起。

    星空中展开了一场旷古绝今的惨烈血战,离朝云一边渡劫,一边血拼各大至尊,鲜血染红了半个宇宙。

    

    万余年光景,老九共来矮山求续了八次命。

    

    十四万七千八百岁,他重拾道心,破开极境巅峰界限,臻至绝世大圆满。之后,他又踏入此道无上领域,血气灌盖八荒,道韵笼罩寰宇,万千星河都在跟着流转。各域巨擘见此情景,又惊又惧,便是一些沉寂数百万年的隐世禁区也有了异动。

    

    他跪在大片新坟前,十年未动。

    

    暮光沉沉,照映着百万年前的那座矮山,彼时的少年,今日孤人,举世茫茫将往赴何方?

    老九残破的身躯脓水外溢,四肢疼得不停发抖,他仍旧紧紧抱着那只右脚,死活也不肯撒手,“不会的,师父,我是你的弟子,又怎会不知你的意图,师父,求你再给我续一世命吧,让我再陪你走一程。”

    

    

    如此十万载,他终于出棺,决心进军更高果位,方一现身,便引得各域风起云涌,一位位至尊前来拜访,但全都被他的弟子婉拒了。

    

    宗门大典到来,他屹立主殿平台上,目望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欲语还休,迟迟无言。

    

    但剩下的两人,以及那些止步于神道之巅的宗门长者,终是没能打破瓶颈,或腐朽坐化,或自行兵解,全都远去了。

    为座下各域传道三载,他上路了,要渡准圣劫。

    

    临行前,他留下一言,“我若此去无归,春露当为教主。”

    

    最终,万般景物湮灭,化为一粒微不足道的血色尘光。

    

    老九颤抖着双臂,一把抱住他的右脚,慌忙开口:“不会的,师父道法通天彻地,一定还有办法,再帮我一次,师父求你,我不想死,我不能死,我死了你怎么办啊师父”

    八十四万岁,弟子老九第二世命元干涸,主动求师续命。

    

    百年后,离朝云自死寂中复苏,背上旧日的包裹,迎着又一个暮色,从初出山门起,一路走向来时的路

    

    “师父”

    四十万岁,他的两位弟子老八和老十已白发苍苍,到了风烛残年。他强压反抗,以圣道本源助二人洗礼形神,重获新生,活出第二世。

    

    

    十六万三千岁,他的道行已到了一种惊天地、泣鬼神的地步,随时都能迈入准圣。

    

    

    

    

    

    

    五十五万岁,他在准圣领域功参造化,忽然眸光一凝,盯着面前虚空,似是感应到了什么。三日后,他远走星空,如人间蒸发一般,消失了数万载,劫景内外,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万年后,他归回“圣教”,布置好所有后手,再提一酒坛,步入陵园,一一敬过每一位故人,就此离开这一域。

    此外,他又有一位弟子临死破境,化为了至尊。

    

    可一次,两次,三次,效果变得越来越差。

    

    离朝云立于他身前,伸手向下,又缩了回来,抬眸望向天边那轮夕阳,沉默了很久,方才低声开口,“老九啊,这次为师帮不了你了。你走吧,这样活着,比死去更煎熬,何必呢。”

    

    

    “我通天之力,我有盖世之功,我要打破这死生轮回,夺回属于我的一切!!”

    

    至此,这位陪伴了他九世岁月的弟子,含憾而终。

    当日,时空紊乱,寰宇震颤,一场准圣级的至高天劫如约而至,近三十位极境至尊紧随其后。

    

    

    离朝云无声一叹,神色冷淡道:“大道无情,百万载沉浮,足以磨灭世间一切,为师重炼本心,早已斩断诸欲,不需要你了。”

    归返宗门,他二话不说,立刻以圣道精血为宗内老人,及麾下各域的老辈强者进行洗礼。

    不久,弟子老九再现,这已经是他第三次主动了。离朝云看着对方那副老迈焦急的模样,垂着的手臂指尖微颤,抬起来抓住他的肩头,面色平静道:“好。”

    三十万岁,一个黄金大世到来,宇宙各域天骄争霸,兴起了一位位年轻豪杰。其中不乏一些天赋绝伦的心高气傲之辈,居然敢前来此地挑战,被他的八弟子抬手镇压。

    十五万五千二百余岁,仅有的两位故人归于尘土,人间同辈死绝,属于他们的那个辉煌时代,彻底画上了句号。

    

    

    

    同时,那些隐世禁区也动了,一位又一位名震古史的至尊人物现世,有人借此一窥成圣契机,还有人则是要去阻止,怕离朝云真个功成,从此独霸天下,成为宇宙共主。

    接着是第四次、第五次

    这次过后,他心灰意冷,将自己葬进一口棺椁,立在宗内陵园中,数万年如一日,任由三位徒弟如何劝慰都无用。

    

    但回应他们的,唯有永恒,高悬于九天之巅。

    

    “够了!”离朝云呵斥,“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早知如此,当初我便不该收你为徒,如今死到临头,还得让我把你逐出师门吗?”

    天地照常运转,浮叶宗长盛不衰,举世茫茫,再无人可叙旧。

    

    “也许长生不在这个领域,轮回要往更高处去寻。”

    

    

    

    

    

    

    “再言一句,我亲手了结你,反正你那几个师兄妹也是这么死的。”

    

    

    “世间有轮回吗,有长生吗,要往何处去寻”

    

    鏖战了半月,他艰难取胜,不但一役毙掉所有来犯,更是就此破入准圣领域,成为亿万年间第一高手,当世共尊的永恒神话。

    六十二万岁,弟子老八和老十二世寿尽,以死相逼,拒绝了他的延命。两千余年后,纵为绝顶至尊的老九也寿元无多,变成了个年迈不堪的垂垂老者。这家伙素来高傲,从不屈服,按理来说,他绝不会选择苟活于世,不料这回竟异常听话,一口同意了。

    

    此消息传出,全宇宙大动荡,当世所有至尊悉数到场,各域诸神也纷纷开启无上道景,都像观一场盖世神话,希冀能从中有所收获。

无果。

    

    离朝云仰首一叹,回眸望向空荡的山门,向里走去,只是没走两步,便软瘫栽倒。

    

    

    人们愈发觉得,一位圣人将要出世了。

    

    

    到后来,他还是只能像当年一样,看着一代代人凋零、惨死

    

    

    六十五万岁,人世间又出现了一尊崭新的准圣,刚渡劫成功,便大摇大摆降临至浮叶宗,扬言要单手压圣教,三招败圣尊,当场被一袖子扫飞,差点跌落准圣果位。

    十四万七千六百余岁,十几位故友只余两人,仅剩九位弟子也走了四个,宗内大批老辈高手快速凋零,皆是一般下场,形神腐烂,全部自绝。

    举目四顾,不止这一处,在那浩渺幽暗的无极太虚中,飘浮着亿亿万万的相似之光。那是古来逝去的无上天骄,那是历代殒落的盖世豪杰。他们的荣光,皆沉落于此刻终焉之际,而若是凝神去看,自可得见,一个又一个人生的缩影,一声接一声不甘的咆哮。

    

    三日后,圣光普照,宇宙崩裂,一场圣人级的灭道大天劫轰然展开,一段饱含血与泪的辉煌,落下了帷幕。

    

    悖逆天地者,注定万劫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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