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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凰血,这种最傲视当世,领先人寰的神血,居然出现在自己这样一个最不该有的人身上。

    绥国治国立法,以人命为至重,纵然是天子仪仗,也要为医生急救而让道。

    他不想得到异样的眼光。

    咬唇片刻,施俨脸上浮现出歉然之色,作为一名医者,要承认他救不了一个人,心里全然不是滋味:“恕我无能为力。”

    即便是修养了这样一段时日,陈阶青看起来依旧没有什么血色,瘦弱得惊人。

    “还有什么事,是我可以帮忙的吗?”桓听问。

    或许,陈阶青一个人在黑暗中踽踽独行了太久,便希冀有一个人能够站在他身后,哪怕只有一时半会也好。

    “这样做会遭到报复的,未来会更加凶险,只有杀了他们才能一了百了。”

    “凰血者用普通人的药,可能会迷惘致幻,深受精神折磨”,桓听轻轻倚着窗道,“你之前怎么不同我讲?”

    兰亭小熊看到这里,已是有些明悟。

    这时的他,还是第一次离开山,远远没有见惯生死,视刀剑烽烟若等闲。他慢慢滑落到桌面上,对这个结果感到十分沮丧。

    完了,三皇子心想,必死无疑。

    “只叹潜龙勿用,明珠蒙尘”,少年轻轻叹息了一声。

    桓听沉默了一会,道:“阿父方才传讯给我说,他既然不能彻底治好,等伤势养得七七八八,便要将你们喂了忘尘水送下山。”

    还是在那座皇家出猎的山上,还是濒死的他被桓听下,只是这一次,他给出了另一种选择。

    小熊犹豫一会,过去戳戳他的肩:“人生死各有天命,你已经尽力了。”

    那种与年龄不符合的郁气,但并不显得阴沉,迎着斜阳,焕发出微弱的光彩。

    桓听带着一丝希冀问:“这个有用吗?”

    烛火摇曳,陈阶青在微弱晦暗的光焰里悄悄看他,见他白衣若雪,长身玉立,似乎一来到,将整个室内都照得明亮。

    巨大的力量通过小剑呼啸而来,贯彻在掌心,轰然洞开了山石。

    桓听给他探脉,不觉有些忧心:“虽说合适的药已经准备好了,但幻毒很难拔除,观其走势,或许今晚就会发作一次。”

    这一夜,桓听照例站在墙外吹安眠曲,依然是《凤栖梧》。

    小熊龇牙咧嘴,故作坚强地摆摆手:“没事没事,救人要紧。”

    “你怎么还在这里!”施俨惊叫一声,宛如被火焰烫到一般,立刻松开手,“赶紧回去等消息。”

    桓听拿过案头梅枝,准备给小熊编一个花环,但因为心思不在这里,三番五次都编织失败。

    他的神情很微弱也很渺小,发下的誓言,也只是像茫茫天地之间的一粒尘沙,被风一吹,就破碎了。

    桓听默然,望着昏睡过去的病人。

    可不是名家手笔么,那正是未来的施俨本人配给她的。

    桓听坐在她对面,神色看起来十分沉重。

    施俨这套理论,她闻所未闻。

    这世间,大凡跟心灵幻象沾边的,都凶险莫测,动辄有陨身之危,而且旁人还很难帮得了他。

    他无可奈何,只好推门而入,加上隔音结界:“你睡吧,别担心,我就在这里吹箫给你听。”

在蜕变过程中极不稳定,唯有到成年才能最终定型。此人生长的环境料想十分黯淡无光,让凰血无法彻底生发,就发生了异变。一旦凰血被黑雾彻底侵染,转为至阴至暗,就是他身死之时。”

    兰亭小熊大为吃惊,盘腿坐在桌上,一通回想。

    他们谁也没把真实情况告诉陈阶青。

    施俨面带疑色地接过,眸光忽然变了,连说三个“好”字:“此药专为凰血配备,方子极其精妙,想必出自名家手笔。唉,可惜不能见上一见。”

    而是,“我要成为更好的人,建立更好的世界,让我受过的苦,以后天下所有人都不必再受。”

    一谈到专业事,他顿时忘记了社恐,扣着桓听的手腕,一路将他拽进了书房,在数十面书架之间翻翻找找,来回旋转。

    被拉着转了好几圈的桓听:“……”

    “我这就去做一些试验”,施俨道。

    翌日,施俨传来讯息。

    “拿好”,桓听看向那些行凶之人,面色冷漠,灵力在半空中凝结成一把短剑,递给了陈阶青,“我见不得这种向弱小者挥刀之事,现在,到你有怨报怨,有仇报仇的时候了。”

    然而,他忽然松开了手,那柄灵力幻化成的短剑,瞬间消失在了掌心。

    小熊猝不及防,在这股巨力的作用下猛地倒飞了出去,轰隆隆,撞翻了一座书架。

    后来桓听继承了他的遗志,为政三十年,亦不杀绥国百姓一人。

    他又有些惊疑:“只是……这却有些奇怪。”

    施俨淡淡道:“药石罔治,唯有一法,破入至尊自解。”

    这一幻,是厌憎。

    施俨略微无奈道:“小师弟,你应该先问我能不能治。”

    桓听幽幽地扫了他一眼。

    桓听赶紧从一堆书底下,把埋得严严实实的小熊挖了出来:“没事吧?”

    他回头看了看倒在自己身前的人,眸中掠过了一丝挣扎,但最终还是做出了决定。

    幻景能够洞察人心最深处的谷欠/望。

    他撑着一口气,颤栗地握住了那柄短剑,高高举起。

    桓听讶然地看着他,箫声渐次低萦。

    兰亭小熊忽然戳戳他指尖,借来一点灵力,在乾坤袋里翻找一阵,拿出了一管压制凰血动乱的药剂。

    可他想的不是,“我要报复所有人,报复整个世界”。

    “我不能……跟你们一样”,他虚弱地说,“因为一己好恶就夺走别人的性命。”

    他是真真正正让仙洲十四洲闻风丧胆的战神,也是真真正正的仁君。

    兰亭小熊缓缓坐直了身子。

    后来,陈阶青也确实做到了。

    此药虽可以压制陈阶青身上的异化,却治标不治本,只能缓解一时半刻,终免不了一死。

    也许人的成长就是这般一次次剧变,直至与昔日那个自己,彻底背道而驰。

    小熊咧嘴,露出了一个笑容。

    可是,一个人如果一直生活在深不见底阴翳泥潭中,居然还能仰望光明,那便足够称一声英雄。

    “我终究会让他们受死,但决不是以这样见不得光的方式”,陈阶青一字一句地说,“纵然今日杀之,日后还会有千百同样的恶发生。他们不将别人的性命当一回事,视为蝼蚁,我必要迫使他们重视。”

    “原来你是舍不得我们”,小熊沾沾自喜,一阵摇头晃脑,“我就知道,没有人会不喜欢我这么可爱的小熊。就算喝了忘尘水,我依然会努力记得你这个好朋友。”

    不料,今夜因为兰亭小熊偷偷烤了一头小羊羔,山上所有的羊都大怒,开始满地打滚,大吵大闹,曲子连一个音节也听不见。

    心底有一道声音,在充满恶念地作响:

    他眉间还停留着

    今我望昔世,空遗指隙风。

    她顿了顿,用开玩笑的语调说:“——除非你先忘了我。”

    “人走向光明很难,但堕落进黑暗,却只须一瞬间的事”,施俨感叹道,“他能坚持这么久,都没有彻底诡变成黑血,也堪称是奇迹了。”

    他手臂上的毛绒小熊:“……”

    以刀锋,旁人投之以嗤嘲,一路遍体鳞伤,命悬一线,命运不曾有片刻假以辞色。

    年少踏春风,飒落追云鸿。

    一个光明灿烂的人永远无法将一个置身黑暗的人彻底拉出,唯有两个同样有光辉灵魂的人,才会互相吸引。

    但仅以她自身的情况来看,确实是说得通的。

    小熊最后实在看不下去,自己摘了朵花戴在脑袋上:“哎,你又在纠结什么?”

    谢兰亭听到这里,便知道,陈阶青在未来一定以某种方式,完全靠自己闯过了这一关。

    “我知道,唉,死生如昼夜,红尘几更迭”,桓听静寂许久,叹息了一声,“我只是……”

    “你只是一时半会接受不了”,小熊善解人意地说。

    他的眼神微微震颤,似乎有什么在无声地改变了。

    她现在,已经完全能够将眼前这个少年,和未来的桓太傅分开来看待。

    她好像有点理解,为什么陈阶青未来能成为天帝了。

    谢家每个人对她都很好,她小时候依然经常凰血失控,何况陈阶青处在这种非人的环境中。

    当陈阶青再一次陷入噩梦幻境的时候,他唯有在旁边吹一支箫声,希望他能顺着音符找到出来的路,安然渡劫。

    他受尽折磨,世间报之

    陈阶青道:“不想带来麻烦。而且,我的凰血没有长成,算不得真正的凰血。”

    此地人迹罕至,他们之前就打算在这里杀人,即便杀了也是白杀。

    桓听这时问出了她最关心的一件事:“如何治疗?”

    寒光寸寸逼近,陈阶青神色冷漠,看起来完全不像一个孩童,忽而闪过了一丝决然的厉色。

    桓听定定地看着她,许久,忽而粲然一笑,从身后端出了晚安牛奶:“即便如此,你也不能不喝牛奶。”

    皇子们一开始还在威胁,可随着剑锋倒映在眼瞳中一寸一寸地掠下,止不住地开始哭天抢地,连声哀嚎,早就没了颐指气使的模样。

    桓听问:“怎么了?”

    小熊:“……”

    桓听忍不住打断他:“他剑骨已毁,日后能不能修行还是个问题,岂有把握修成至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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