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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剑气从剑匣中渗出,缠绕上她指尖,然而,刚感知到她的气息,兴奋不已的长剑忽然怪异地沉寂下来,归于沉默,含光未吐。

    这主人,仿佛在外面有别的狗子了。

    他含笑问:“挽之想要一把新的剑吗?可以把这把剑熔了,加一些神材,重新进行锻造。”

    祈天子心沉到了谷底。

    特别备注,活人也可以。

    知道自己必死无疑,他反倒凭空生出了一股勇气,居然上前一步,抓住了谢兰亭的衣袂:“求将军听我一言。”

    ……

    谢忱看着她,心想,江山算什么呢,为了守住这抹笑意,他可以把世间所有美好的东西都捧到她面前。

    他明明没望向自己,只是很平静地站着,却有一种悚然的寒意蹿上心头。

    都说上善若水,它如水般的剑光虽然浩浩荡荡,充斥着凌厉的杀机。

    谢兰亭拿出毛毛球,在哥哥侧脸蹭了一下:“嘿,我标记你了。”

    谢兰亭缺什么?

    他抬手轻轻一抚,温柔而缄默,像是捧起一杯斟满星河的古雅瓷器。

    谢忱全然没理会他。

    此前,在他的默许下,两名皇弟私联桓听,意图出卖青霄营,先杀谢兰亭,再掌控她的势力回瑶京杀死谢忱。

    他并不认为岑寂有胜算,一把普通甚至劣质的废铁,怎么可能打得过传世神剑?

    只要她肯收,自己就能多活一些时日了。

    谢兰亭摇摇头:“不需要了。即便岑寂是废铜烂铁也没关系,我喜欢的,才是最好的。”

    谢兰亭淡淡道:“我的剑术,万物皆可为剑,已经过了需要依仗兵刃之利的阶段了。”

    最后说,“容华满目等闲度,一生从来此刻好。”

    怎么可能!

    所以,纵然他一直在帝座上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纵然活成了全仙洲最窝囊的皇帝,始终挣扎于谢家人的阴影中,他也不敢正面反抗,只是在暗中说了两句好话,鼓动皇弟行动,完全没有给出半点支持。

    谢兰亭又惊又怒:“你疯了吧,谁教你说这样的话!”

    他这次来,献上了谢兰亭无法拒绝的重礼,想要保自己一命。

    岑寂扭了扭剑锋,不情不愿地撤回头,飞到半路,忽然剑尖晃动,朝着对面的剑摆了两下。

    谢忱思量着打开了玉匣,名剑的光芒霍然映起,寒云照雪,瞬息千影,流转过他凝玉的手指之间。

    长夜万籁无声,清冷静寂,只偶尔有一两个星子淌过檐下的清音。

    甚至暗自期待,岑寂剑最好被砍断,这样他就能将那把剑送出去,为自己争得一线生机了。

    但一抬头,正好看见谢忱倚在树下,一肩风露。

    他抬起头,豁出一口气道:“大将军,仙尊他一路行来,狂风暴雨摧折,死的死,走的走。明灵小舅,薛司空,谢家满门,就连谢相当年都是因他而死!这么多人,凡是跟他走得近的没有一个好下场。将军有盖世之威,掌纵横之兵,当早做决断,当年在预言中他的命格……”

    他纤长的手指梳理着她的长发,用一把清缓的嗓音,念一首刚写成的小诗。

    仙洲十大高手的武器,弓、刀、剑、斧、鼎、棺材、洞箫、拂尘、铃铛,都是盖世神兵,以珍贵的材料、无双的道法,精心锻造而成。

    锐利的剑锋也仿佛被这个动作泯去了锋芒,一时静寂下来。

    似是发现她并非自己要找的那个人,颇为失落。

    正是祈天子。

    完了,一切都完了。

    祈天子壮起胆子看了他一眼。

    谢兰亭可以想不见就不见他,他却不敢擅自离去。

    但它的寒芒却无比雪亮,似是一道星河从天边垂下,又化为千万缕海潮,白虹飞纵。

    “拿开”,谢兰亭冷冷道,“你想杀我和哥哥,甚至还打算对我的青霄营同袍下手,难道还指望我们放过你不成?”

    但岑寂似乎觉察到了她手上有其他剑的气息,一下子暴动起来,猛地从鞘中飞出,卷起一道烈焰,席卷着刺向了祈天子。

    “脏”,他握住了谢兰亭的手,拿出一方锦缎,从腕骨到指尖细细地抹了一遍,最后,很轻地印下一个吻,“不要碰他。”

    “让它就此沉寂吧”,谢兰亭定了定神,将剑匣关上,“这把剑还在渴盼自己先前的主人,即便那人不会再归来了。”

    终于,两柄剑碰撞在了一起。

    那居然是一把破烂的锈剑,宛如废铜烂铁,根本不堪一击。

    唯有她的岑寂剑,是一把不折不扣的凡铁。

    “好了,快回来吧”,谢兰亭在召唤岑寂。

    谢兰亭冷漠地审视着他:“陛下所来何事?”

    祈天子面对生死关头,浑身颤栗。

    祈天子惨然变色,本能地举起剑匣去挡。

    祈天子居然不避不闪,看着她,一字一句厉声道:“可您本就不是瑶京谢氏人!天下既然要姓您的这个「谢」,何必与人分享江山!”

    “哥哥,你都听到了啊”,她皱了皱眉,不高兴地松开手,一拂袖,让祈天子跌坐在雪地里,“这人讨厌得紧,别理会他。”

    由于他要去取沉檀剑,谢兰亭决定到门口等他,一出门,便看见雪地里,端端正正地跪着一道身影。

    他说满袂风雪,说微茫淡月,说清宵,说长夜,说炉火,说相思。

    祈天子微微一颤,急道:“您再看看,它可是一把材质上佳的绝世神兵。”

    “看起来有点意思”,谢兰亭将手搭在剑匣上。

    她抚摸着腰侧的岑寂,本是安抚。

    谢兰亭听着,禁不住有点出神,心想,要是真能一生都和哥哥这样度过就好了。

    谢兰亭:“……”你开心就好。

    这把剑来自先丞相谢展颜。

    如今事败,他势必要遭到清算,断无生理。

    可他怕死。

    话音未落,手腕处传来一阵剧痛。

    “你算什么东西”,谢兰亭捏住他的手腕,弯下腰,逼视着他,目色锐利得犹如飞出两道冷电,“敢来挑拨我和哥哥?”

    祈天子面色惨白,忽然上前一步,哀求道:“求将军收下此剑。剑上至少也有一个高手的烙印,也许可以帮您在剑道上获得一些新的体悟。”

    光芒散去后,两把剑居然还颤抖在一起,陷入了胶着。

    祈天子从早上起,就一直跪在谢府门前,一动不动。

    是个人都知道。

    千百道星海交织成龙纹,游走之间,仿佛龙吟一声苏醒,长啸着迸发出战意万古,直指苍穹,摧枯拉朽。

    谢相是个凡人,无须用剑,所以就随便找了一块废铁,装装样子。

    可是,下一刻,他的瞳孔紧缩。

    她一笑起来,眉间那种因为先前祈天子的话而凝结出来的冷意,很快就消散了,显得灿烂明艳,浮光跃金,在亘古的寒夜中,肆意盛发如一整个蓬勃的夏日。

    嗡。

    她的手已经按到了剑柄上。

    是啊。

    倘若有脸,这应该是个蹬鼻子上脸的挑衅动作。

    她一抬头,发现哥哥正看着她,于是就微微一笑,语气轻快地说:“当然,哥哥既是我喜欢的,也是最好的。”

    她的笑总是

    岑寂剑传到了谢兰亭手中,就发挥出了举世无匹的威力,所向披靡,但同时是一种桎梏。

    恐

    炉火明亮,夹杂着些许藤萝摇动的簌簌声,像是山间的流水。

    不管她说什么,谢忱都很温和地应着。

    可是,剑锋深处,又犹如一片广阔的海,海纳百川,包容万道,将任何来敌都可以融化充纳于自己的剑意中,化为己用。

    怖的气机扩散开,化为漫天飞雪。

    她戳了戳小月亮的脸,满意地发现了一个小梨涡,这说明哥哥心情很好:“还有几日的假期,哥哥想和我一起出去玩吗?”

    屋内炉火摇曳,那种暖光应和着他的轻声低语,在这众生都如飘蓬般流离,明日不知往去处的乱世里,短短一瞬,真的会让人有种天长地久的错觉。

    “好”,谢忱轻笑道。

    只听“叮”地一声,被狂嚣的剑气所刺激,匣中剑也同时出鞘。

    就这样,暮色苍茫,她枕在哥哥膝上,絮絮叨叨地说了好长一堆。

    寒芒耀天地。

    在这样安宁静谧的气氛中,她禁不住有点昏昏欲睡。

    他也不知道听了多久,神色依然是沉静温和的,眉间烟雨迷蒙,一片落梅悠悠坠下,烟光如雪。

    岑寂大为感动,在她掌心蹭得像小猫咪。

念出咒语,就可以标记任何生物的玩具毛球球。

    她暗觉晦气,刚想快点走开,那人便已经膝行几步往前,行礼道:“大将军。”

    “好”,谢忱静静地说。

    祈天子猛然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了什么,那一股勇气消失过后,他又变得怯懦不堪,低声下气道:“仙尊饶命,朕一时糊涂,非是有意挑拨。”

    “此物是皇祖父从一处古战场带回来的神剑”,祈天子垂着头,将一方匣子高举起,“势横溢,往来纵横,通天彻地,皆非一合之敌。愿能得大将军青眼。”

    “好吧好吧”,谢兰亭忍不住笑出声,“快松开,好痒。”

    甫一开启,便感觉到一股锐利的波动荡涤开来,犹如玉山将倾,无数雪浪般的星光在底下闪烁。

    同样是畏畏缩缩的神情,如果说,绥国小皇帝一边大喊“美人”一边给自己壮胆,还显得有点憨,祈天子就只剩下怒其不争、令人反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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