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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瞧着瓦片,心中的疑问越来越多。

    这他改日若是恢复记忆,想起自己还偷过东西……

    他行商多年,仅凭沈寒舟身上的衣衫材质,就知此人绝非一般身份,留下来早晚是个祸害。

    绝了,她也没想过会是这种情况,赶忙调整身子,将瓦片同下面铺盖的桷椽木条,来回比对了好几下。

    李妍赶忙站起身,望着曲楼楼顶仔仔细细再看一遍。

    透过木条的缝隙,看着水袖轻盈的舞者身姿曼妙,宾客时不时爆出掌声。

    曹切这才努力咽回笑意,揣手道:“大小姐,不是我多嘴,我认为这案子您最好还是别插手,总觉得水深。”

    为了以防万一,她蹲下身歪着头夹着伞柄,随机翻开了几张瓦片。

    身旁,沈寒舟蹭一下站起来,拎着桌上全部的酒壶,推开门就递了出去:“退了,不要算账上。”

    也就是说,案发之后,到府衙捕头爬上来之前,这屋顶的瓦片,全都已经换好了。

    山坳中云雾缭绕,街上行人渐渐变少。

    不止在桷椽上有网格状的痕迹,她手里的瓦片上也有大面积的痕迹。

    雨越下越大,李妍沿着屋脊跳落在隔壁胭脂铺的屋顶上。

    可她看了半天,只觉得后背发凉。

    李妍点头。

    “给。”沈寒舟不知从哪弄了把油纸伞,难得口气温柔了些,“上面滑,注意点。”

    可瞧着现在这幅光景,他忽然觉得这孩子真不错,居然能卡住李妍这酒葫芦的脖子,解决了飞龙山庄最大的难题,留下他是正确的。

    曹切看那伞有点眼熟:“你从哪弄的伞啊?看工艺是上品,顶上还有题诗。”

    太离谱了。

    “官府整了几个衙役,站在街口举着寻人张榜的内容,就吆喝了那么几声,杵着站了两天,就再无其他行动,这显然就只是做做样子而已。”他怕自己没说清楚,凝着眉头望向李妍,“我这么说,大小姐不知道明白没有。www.biyun.me”

    木条上,顺着瓦缝流下去的血迹清晰可见。

    那当中还混着些许红色。

    她多掀开几片,痕迹就更加明显了,乍一看如同鱼鳞绘画一般精细。

    沈寒舟始终望着对面,清淡道:“楼下大堂,两个毛贼从姑娘的包袱里偷的。”

    作为需要用证据说话的府衙,在这种情况下做出尸体是从胭脂铺上滑落的结论,完全合情合理。

    这种天气潮湿湿润,瓦片像是刷了油,锃光亮,很多细节都看不清楚。

    根本没有区别!

    薄薄一层砖瓦,将楼内与楼外淅沥的雨,隔成两个世界。

    他一愣。

    这话是在埋汰李妍。

    “有分寸,不用担心。”她边吃边道,“我也有自己的想法。你知道现在都察院的京察,马上就要到青州了么?”

    落地的瞬间,眼角余光似乎看到沈寒舟抬了下手。

    曹切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竖起大拇指称赞:“还是沈账房周到。”

    “咱们酒楼距离那抛尸处还不足十米,又是青州最好的酒楼,夜夜爆满。在这里的目击者不说几十人,几个人总是有的吧?但府衙连一次带人来盘问盘问都没有过。不仅如此,发了这么大的案子,按理说怎么也得查清楚是谁家丢了姑娘,搞清楚被害人是谁吧?也没有。”

    她瞧着曲楼上这瓦也不新,但排列整齐,确实不像是动过的样子。

    “成吧。”她目光仍在那壶酒上,丢魂似的点了下头,“我听你的。”

    望着紫檀木桌上剥掉红衣的花生米,她玩味地回忆着整个案子的碎片。

    她撑着伞,斜风细雨吹起衣摆,打湿半面衣衫。

    瓦片是换过了,但屋顶下面支撑瓦片的桷椽木条却没能换掉。

    “怪了。”

    她站在屋顶,脚下曲楼中丝竹雅乐声声入耳。

    “也有血迹?”

    “我顺手偷……”沈寒舟抬手挡了下嘴角,“咳,我借来用一下。”

    她自幼跟在父亲身边,耳濡目染听过不少做局的故事,对权谋计策格外敏感。

    再加案发十天,整个府衙毫无头绪,却在京察将至的日子里,上山庄请她来断。

    李妍将伞撑开,白玉色的伞面遇水像是开了花,配上挥毫泼墨的诗文,颇有意境。

    不得不服软。

    正好落在飞龙山庄产业之一的海西酒楼前的无头尸体,特殊的三股麻花辫的痕迹,以及尸体上墨刑的字。

    “真行啊。”李妍惊叹。

    屋内,香炉青烟直上,李妍愣愣瞧着他的背影。

    “故意的?”曹切听愣了。

    青州的天色总是这样,灰蒙蒙里带着几分青绿。

    李妍撑着伞,站在隔壁楼顶上。

    当时忽悠沈寒舟的时候,曹切是反对的。

    按理说,老瓦片和新瓦片,出窑时间不同,经受风吹日晒的时长也不同,外观上一定会有区别。

    这里比曲楼低矮半层,她蹲下翻开两片,登时有些懵。

    沈寒舟说得没错,不管是哪种可能性,她都很危险。

    这一看就是有计划有预谋,故意的。

    八九百片瓦,在这点时间里神不知鬼不觉地全部更换掉,这和天方夜谭有什么区别?

    曹切一愣:“那倒是怪了啊。这节骨眼上林建安怎么敢这么明目张胆?”

    李妍无语。www.huanxue.me

    难怪府衙会这样贴告示。

    她明白,但却不得不管。

    曹切的眼睛缓缓撑大,他倒抽一口凉气。

    楼外,风吹小雨,打湿伞面。

    李妍手里拿着两片瓦,雨水混合着浮灰从她指缝里挤过去。

    曹切实是忍不住,噗一声笑了:“沈账房真是越来越上心了,不愧是你的青梅竹马。”

    李妍捏着那颗花生米,轻轻掰成两半。

    她捏着白胖油润的花生送进嘴里,不管怎么想,都觉得这案子绝非眼见这般简单。

    她能笑嘻嘻驳了沈寒舟的面子,却不会驳曹切的面子。

    李妍望着花生米,不再开口。

    她转过头,却见他欲言又止,手臂又慢慢落下,目光似乎一刻也没挪开。

    李妍把花生米放进嘴里:“我觉得他是故意的。”

    小雨淅淅沥沥,沿着伞边落下水珠。

    他总是这样瞎操心。

    她还是头一回被拿捏。

    李妍轻笑一声,摇头背对着他。

    “为何?”李妍抓了两颗花生米。

    像是针对飞龙山庄的阴谋,又像是府衙故意借京察的手,钓大鱼的局。

    曹家侍奉了李家两代人,在李妍眼里他就是长辈亲人。

    府衙办案从发现被害人到爬上楼勘察现场,前后最多半个时辰。

    她将瓦片拿在手里瞧了好几眼,又起身回望曲楼。半层高差,相邻的灰墙上倒是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

    她一个翻身,撑着伞缓缓落在对面屋檐上,回过头比了个一切顺利的手势。

    小雨说下就下,淅淅沥沥。

    从颜色上看,很新,有些都还没有融进木条的纹理去。

    放眼望去,曲楼门楼足有一个四合院大,屋顶瓦片数量不说一千也有八百。

    “别笑了。”李妍紧着眉头嘁一声,“你嘴角都要碰到眼尾纹了。”

    但搁不住李妍摩拳擦掌的要“替父报仇”,还有一套“他不会杀救命恩人”的歪理邪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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