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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双手揣兜,开始抬脚在殡仪馆门口的雪地里打着圈踱步。

    而阿仪看着左边的坦途,又看了眼右边的泥泞路,最后,她选了右边。

    姚芸知道他不对劲,她没见过越睡越疲惫的人。她走到沙发边上,站在那,审视他,看透他,

    再来一次,是再经历一次从小到大的所有吗?阿仪认为自己不是怕挫折的人,但她也不会主动找苦吃,所以第一次,她拒绝了道长。

    破旧的铁盒,有个角还被摔凹进去,看着它,阿仪一只手扣住盒口,轻手打开。

    不后悔的,选了右边。

    看着这油腻的一搓头发,她恨不能立刻远离它,烧掉它。

    姚芸不再逼他,她侧开身,让出一条路,“今天是16号,下个月,月初开始我联系你,要是联系不上你,我去找秦姨。”

    她想,这次,就让她,用阿仪这个名字活一次。

    ***

    他像是还没适应这么强硬的她。以往的她,总是外表坚强,内里豆腐心,一戳就碎,一捏就烂。

    看到阿仪答应之后,道长带着她走到殡仪馆之后,那条分叉的小路前,

    阿仪伸手,取出铁盒。

    睡久了会全身虚脱,眼睛发红吗?姚芸看着他,心里越来越沉重。

    不过幸好,周良准时打开了房门。

    是恐惧吗?

    坐了没一会,周良站起身。

    这里比她住过的所有地方都好。

    “你没事吧周良?”

    第二次,道长再来找阿仪的时候,他手上已经多了一块银色的名牌。

    阿仪劝说楼底下的两人回去睡觉后,她也回了宿舍。

    收

    姚芸冷哼一声,拦住男人的去路。

    周良无奈盯着她。

    姚芸走近他,注视他:“要么你抽时间和我去一趟医院,要么我告诉秦姨,你抽时间和她去一趟医院。”

    一开始,在得知自己已经死去的时候,在接受自己已经死去的时候,阿仪的确痛苦,却也没有那般生不如死。

    阿仪当时问了很多,比如我能有自己的家人吗?我能有个平顺的人生吗?我能像其它人一样,正常上学,正常工作吗?

    确实是,好久不见。

    “没事。”

    姚芸得到承诺,她知道男人迫不及待离开这里,于是她转过身,走到门口帮男人打开门。周良看着她的动作,安静跟上她,走到门口。

    关门前,周良又看向她。

    如果不选右边,她又怎么会,一步步,一步步走到今天这境地——?

    周良抽完嘴中的最后一口烟,站起身。他拍了拍身上的灰,看着旁边的姚芸,“我还有事,先走了。”

    那一刻,孤单了许多年的阿仪是犹豫的。

    道法自然。

    一声叹气后,她双手直直放上桌,脑袋抵在上面,开始慢慢回想自己在这遇到的人,遇到的事儿。

    “选吧,左边我为安排好的道路,右边你自己去创造自己的人生。”

    她快要离开,她的东西,她的一切,都需要提前整理好。

    注视许久后,阿仪盖上盖子,将东西放在地上。她转身拿过门口依着的那口大编织袋,将衣柜里所有的衣服都拿了出来,装进去。

    现在知道了,内心的摒弃更上一层。

    周良吸着烟,手指微动。

    男人向后退一步,他背过身,叹了口气,不再看她。

    而那天晚上,周良静坐在殡仪馆门外的花台之上,遵守着与阿仪的约定,两天之内,他不会踏入殡仪馆一步。

    一开始是周良,然后是身着红衣的姑娘,接着谢安,最后是刘道长。

    男人坐在风霜之中,感受不到寒冷,雪花落不到他身上。

    屋内,男人走后,姚芸闭上眼,无力地靠在门边。女人嘴里重重叹出一口气,随后,顺着门框,她缓缓下滑,最后跌坐在地上。

    这个一开始阿仪无意作出的动作,没想到现在成了他每次无措时下意识的支柱。

    话一说完,他轻轻关上门,离开了这里。

    这是她的伤疤,她没理由接受,没理由看开。

    是对即将到来的温柔的下意识后退吗?

    阿仪脑子里想起道长离开前,对她耳提面命的那四个字,

    《我在殡仪馆当冤种》最快更新 [lw77]

    如果不选右边,怎么遇见周良——?

    姚芸走近,心里的怒火不再掩藏:“什么没必要,周良,你照照镜子,你看看你现在的脸。”

    进门后,阿仪打开灯,关上门。

    阿仪走到衣柜前,她拉开柜门,翻开堆积在衣服之下,那方小铁盒。

    如果不选右边怎么来到这里?如果不选右边怎么与她的好友们相识?

    姚芸仔细打量着他,微皱的黑色圆领卫衣,轻轻颤抖的双手。她在男人身上,感觉到了死亡的气息。

    阿仪趴在桌子上,整理好心情,许久后,她支撑着抬起头,望着左边靠墙壁旁那。

    阿仪看着那条路良久。思考了良久。

    一圈又一圈。

    阿仪伸手,慢慢取出东西。

    周良回去的时候,姚芸正站在房间的门口。她双手抱胸,焦急地数着秒表度日。

    铁盒自从上次被她摔下地又捡起来后,就一直被塞在衣柜里面。上面的衣服叠了一层又一层,埋藏了她的伤痕,一次又一次。

    王转最终还是答应了阿仪的要求。www.yajie.me这是阿仪的选择,他无权干涉。

    名牌不大,上面没有任何名字,道长说想刻什么名字,完全由阿仪决定。

    周良拿着烟的手摆了摆:“没必要。”

    在那个地方,忘记一切,再给她一次机会,重新来一次。

    她于是开始回忆起与刘道长的第一次相遇。

    姚芸深感疑惑,她走近:“你......”

    一直到太阳升起,第一缕曙光照射到殡仪馆的建筑前。

    姚芸正站在玄关,脸上只有‘冷漠’。

    而就当她以为她这辈子就只能这么过去的时候,在一个温暖的午后,她等到了远道而来的刘道长。

    阿仪住过城中村廉价的出租屋,厂里闷挤的宿舍,还有刚装修好带着浓浓甲醛味儿的居民楼。每一次的经历,她都对自己所居住过的地方回忆浅薄。但这个宿舍,阿仪只住了几个月,印象却深刻。

    “你脸色越睡越差。”

    “小芸,我就这一个儿子。”

    而她来这里的时候,手里还拿着凶手那一搓头发,阿仪没忘记。

    周良看着她,眼睛里是说不出的疲倦。

    也许是她心境改变了,也许是不再带着过重的压力来这里,看着这狭小的宿舍,阿仪沉重的心渐渐舒缓下去。

    如此反复,如此孤单。

    几年前,姚芸没能拦住一定要上山的周良,即便她知道男人精神状况不好。www.cuidie.me而今天,姚芸又想起昨天秦姨对她说过的那句话,

    “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姚芸眼神没有躲藏:“你选吧。”

    周良只默默抽着烟,没说话。

    他看着她,他闭上眼,最后他妥协道:“下个月吧,这个月还有事。下个月空了我联系你。”

    周良没说话。

    以前不知道的时候,她心里没什么感觉,只是隐约觉得这是自己带来的唯一的东西,是重要的东西,不应该随意抛弃。

    可她就是选了右边。

    换了鞋,她环视了屋内一眼后,最终坐在了桌前。

    是对自己从来没有拥有过的东西畏惧吗?

    周良一顿:“睡久了,有点累。”

    姚芸受不了周良现在这不可言说的模样,像极了当初他抑郁最严重的那段时间一样,每夜睡不着,睡醒了特别疲惫。吃不下东西,吃了就吐,两个月,整个人急速掉了20斤。

    道长嘴一抽,“为什么?”

    男人坐下后,双手捂住脸,过了一会,又拿起桌上的烟,点燃。

    姚芸往后慢慢退了一步,她看着周良顶着一双猩红的眼睛,慢慢打开门,走出来,走到客厅的沙发旁,全身无力地坐下。

    她死了不是一年,不是两年,她一个人,独自呆在东郊殡仪馆的停尸间,坐在墙边的那小凳旁,看着人来人往,经历春夏秋冬。

    周良抬眼看她,“?”

    道长一一点头:“放心,大家有的你都有。”

    像一场梦,可这也不是一场梦。

    阿仪想着想着,没忍住笑出声。

    这一次,阿仪答应了。

    周良轻笑:“谢谢。”

    里面,头发仍旧静静躺在那。

    良久后,周良整理好心情,转回身。

    她不能再沉默,也不可以再沉默。

    道长看见独自一个坐在墙边的阿仪,他缓缓走来,坐在阿仪身旁,说要带她去一个地方。

    他点头。

    周良低着头,看着地面,转了一圈又一圈。

    姚芸脸色严肃,不似简单敷衍,“去医院,精神科。”

    白炽灯点亮整个房间。

    选了右边,她一样要过上未知的生活,她一样重新接受生命中从来没经历过的东西。

    她想起道长在山上,对她说,好久不见。

    他想掩藏,却越愈加浓烈。

    好像不是。

    “你知道你像什么吗?像一个命不久矣的瘾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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