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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仪蹲下身检查着香蜡,小晴则小步移动到坟包的左边。那里甚至还保留有她上次扒土的痕迹。

    有衣衫褴褛的乞丐,有瘸了一条腿的老头,还有全身乱糟糟的青年人。这里好像很温暖,附近山头的他们全都被吸引过来。

    想到这,田鑫强脚下的力度加重。

    老刘头听到他的话,这才将视线从祭台转移到男人的身上。

    田鑫强被掌心的木签扎了一下手指。

    王转归队,车上人都齐全后,车子终于开上了路。

    手刹一拉,王转转过身,告诉后面两个女人:“车子只能停到这儿了,前面山路太窄,我们只能走路上去。”

    正当众人屏住呼吸,仔细观察对面的情况时,突然,随着男人嘴里的速度加快,周围舞起狂风。祭台上的黄纸像是正在经历一场风暴一样,螺旋着上升。

    越是安静的地方,越是诡异。

    阿仪咂摸着女孩的回忆。阳光,家人,笑脸,这就是她告诉阿仪的所有事情。明明她那么开朗,那么正直,她家庭那么幸福,那她又怎么会允许自己变成现在这样,变成这样不人不鬼,不生不死。

    门口,王转路过靠在门框旁的周良,跑出了门。

    没走很久,两个女人很快带领大家走到了坟墓旁。

    男人低头,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手,一切只能想想而已。

    “话怎么那么多。”田鑫强侧过脸瞥他,“要去就快点去,别在这跟我说教。”

    ***

    只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小晴很难形容此时自己的心情。

    王转一笑,说:“没有,我只是来跟你汇报一下情况。走了走了。”

    田鑫强晚上让同事帮自己顶了班后,开上车就出了殡仪馆的门。

    “出什么状况就给我打电话。”

    下了车后,两个女人走在前面,老刘头和王转跟在后面,几人亦步亦趋。周良跟在最后。

    男人眼神低垂。他手中的香蜡被掰断,连接,最后被狠狠地擦在粗糙的桌面。一条条红痕被画在桌上,相互交集,错过,最后又融合。

    “这男的一身纹身,这是什么意思,怕鬼报复吗?”

    抽不到烟,周良情绪不算好。

    ***

    王转说完就往外跑,刚跑到门口,田鑫强又叫住他,

    周良说完,离开了这里。

    睡了一路,阿仪除了脑袋还有点针刺般的疼痛以外,精神已经恢复了一大半。

    小晴此时正和阿仪蹲在墓碑前,她摸着上面的黑白照,说:“这张照片,我前天来摸的时候就是温热的,现在仍旧是温的。”说完,女人翻开自己的手指,众人看到上面印上的黑白油墨。

    王转赶忙点头,说:“就是没问出来啥,但是阿仪好像看见什么东西了,我们现在正要往那个小女孩儿的那个坟墓那赶去。”

    女人挽着身旁的阿仪,目不转睛的看着对面的人。

    听到这话,田鑫强手一紧。周良注意到了。

    “你能听见我说的话,但是你装听不见。你知道阿仪的身体会被小女孩占据,你也装不知道。”

    阿仪和小晴走到墓碑前;一样的燃烧的香蜡,一样的黑白照片,周边并没有什么怪异的地方。

    ***

    男人开着车,很快,他将车停到了山下。

    王转下车后,弯着腰跑了一截儿,等到拐到车上的人看不见的地方后,他直起腰,四下打量了一番,神情严肃的朝焚尸间里跑去。www.qianlan.me

    没有虫鸣,没有鸟叫,这座山头甚至没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明明刚入夜不久,但是这座山头却尤其阴冷。小道两旁的荒草横斜杂乱,无风之夜,万物寂静,周围,除了他们几个走动的响声外,这里仿佛黑洞一般,吸收了附近所有的。

    小晴看了眼窗外黢黑的环境,点头。随后她叫醒了阿仪,拿上黑伞,两人缓了一会后,打开车门走了下去。

    人是她见过很多面的,小晴不陌生。几天前,他带着他老婆来馆里为自己女儿守灵办追悼会时,是自己亲自负责接待。那时他很痛苦,虽然眼泪流的不算多,但小晴能体会到他们两口子的哀痛。这个女儿是他们辛辛苦苦做试管得来的,是心尖上的宝贝。

    母亲的爱,父亲的爱,浓烈,势不可挡。

    脑子里不停回荡着阿仪问他的话;死亡是什么感觉。

    老刘头站在坟头旁边,看着手中安静的罗盘,

    王转接过手,点头,拿着东西往前面继续走。

    香烟烧到尽头,田鑫强手指被烫到红肿,但他像是没有知觉一般;粗糙的手指轻捏烟头,香烟被熄灭后,他扔掉了手上的东西。

    阿仪心热,有自己的选择,小女孩痛苦,也有自己的选择。他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再给她们一次机会,以防她们后悔。

    众人蹲在草丛里,小心观察着对面。

    “嗯。”蹲在旁边,小晴嘴里默默答道。

    众人打探一圈,见这里并没有什么异常情况,老头看一眼旁边打的王转,将自己手中的罗盘给他,说:“你拿着去附近转转。”

    “我怎么觉得她俩像是来过这儿的呢?”王转走在后面,疑惑道。

    “去吧去吧。”

    身后,田鑫强手中的蜡烛被男人扳断。

    她很平静,现在,她平静地向阿仪展示更多,阿仪也安静的接受。

    男人口里轻叹一口气,

    阿仪她们马上就要过去了,周良不能在这里耽误太久,他需要跟着她们一起过去。

    “一定要去吗?”他问。

    周良站在门口,此刻他很想点一根烟。

    回过神,他抵了抵身旁的两人,提醒道:“你们都小心点,不要轻举妄动。”

    田鑫强转头,看见是王转,他问:“你怎么来了?不是说在问魂吗?”

    还没交手,老头就已感觉男人不是个简单角色。

    阿仪宽慰似的拍了拍她的手,随后,她又看向前方。

    只见祭台的后方,地上坐着一个男人。男人内里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衫,外面套了一件红色的披风,光着脚盘坐在地上;从头到脚趾,他身上纹满了梵文。

    刚跑进去,他看见正在桌前拿着香蜡摆弄的田鑫强。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火化班里,足以在整个房间回荡。

    不是自己的,是女孩的。

    一路上,王转车开的很快,他前两天刚跟警察去过那女孩的坟墓,他对那印象很深;那晚,崭新的坟包,崩溃大哭的纹身男,旁边冷静的女人。www.yunchuan.me

    草丛里,王转看着对面坐在地上的纹身佬,听到他嘴里念念有词,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所有人应该都有选择是否离去的权利,不是身体上的,而是灵魂上的。

    听到这,田鑫强低着头思索了一会儿。

    看着对面男人嘴里不停的念念有词。阿仪不停在自己回忆里搜索有关于他的记忆。

    其他人连忙悄声赶过去。

    “你也不要一直那么反对阿仪她们管这事儿,她们是好心。你知道的,小晴向来对小孩子没有抵抗......”

    王转看男人这样,心里不舒服:“强哥,我觉得你这样不厚道。你是没听见阿仪说的,那个小女孩她不是恶鬼,她很可怜。我们现在有机会,能拼就拼,能救就救一下,何乐而不为呢?”

    “我希望你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阿仪看着对面的景象;坐在地上的纹身佬,祭台,摆成一个圈的红蜡,漫天飞散的黄纸,一切都跟她幻觉中看到的一样。但是这里周边围满了魂魄;

    老刘头紧盯着面前的照片,神情严肃,心里也在不停地打鼓。

    老刘头倒是没什么疑问,他只是拿着罗盘,四处打量着这里的环境。

    可是他明明知道死亡不是结束,至少对殡仪馆的众人来说,死亡是一种新的开始。别人看不到,他们不知道。而自己应该是最清楚的那个人。

    “好嘞!”

    他站在门口张口:“我知道你能看见我。”

    死亡是没有呼吸,没有期待,没有未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和阿仪说出这样的话,可能是见的生死离别多了,他向来喜欢客观的描述生死。

    不,她不允许,她宁愿死去。所以她来求助阿仪。

    突然,就在老头的手快要触上照片的刹那,前面不远,王转看着手中疯狂转动的罗盘,小声的叫着身后的众人:“诶!诶!这有东西!”

    王转想到阿仪着急那样,说:“非去不可。”

    正常的可怕。

    山林里,风起雾升,一瞬间,周围传来树枝树叶摩

    感受到小晴越来越凉的手,阿仪此时握着小晴的手,问:“你没事吧,你手越来越冷。”

    周良站在田鑫强身后,看着面前那双不停玩儿着东西的手,心里掠过一丝不快。他知道男人早就注意到自己的存在了,但男人憋着,不形于色。

    老刘头站在原地,转着观察一圈,手摸到身后的口袋,他刚拿出自己包里的香蜡,突然听见旁边小晴说话的声音。老头忙上前。

    “强哥。”王转忙跑上前。

    小晴稳下心,说:“没事,山上有点凉。”

    阿仪见状伸手抚上前去。黏黏的,有温度。她疑惑地转头看向身后的老刘头。

    坐在车上,男人歪着头靠在座椅上,一只手把着方向盘,一只手夹着烟撑在窗旁。

    听到声响,还在检查坟包的周良也走了过去。

    可是奇怪,找来找去,阿仪能想到的只有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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