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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良久后,阿仪说:“其实,我也害怕。”

    简宁,最后的那一画即将填满。

    窗户大敞,此刻,是那么寒冷。

    阿仪微笑:“我也不害怕。我前半辈子活的虽然辛苦,可是很开心。开心去过深圳,开心吃过自己在北方没吃过的东西。”

    “嗯。”阿仪满意点头,“这还差不多。”

    他迷迷糊糊地看着阿仪缓慢的投掷动作,看着她手中一页页写满内容但又带着咖啡渍的纸张,她将沾满了咖啡渍的一脚折了起来,扔进去。

    周良跟着她的动作,走过去,安静蹲在她身旁,视线与她齐平。

    阿仪侧过身,她两手五指张开,放在自己的膝盖上。周良看到,伸出双手,手心朝下,静静覆盖在她双手之上。

    “可是你还可以,你还有精彩的未来,还有未知的领域等着你踏入———”

    阿仪笑着问他:“外面太冷了吧?”

    “……”

    周良手指微动,他轻轻摩擦着阿仪手掌,好像他正实实在在的与她温存,

    寒冷的让人神伤,寒冷的让人绝望,仿佛时间都被冻结。

    阿仪收紧手,握住男人:“阿良,爱情并不是生活的全部。”

    “那你喜欢哪个季节。”

    阿仪轻哼一声:“你果然是个糙老爷们儿。”

    “我死的太早,我生活的刚走上正轨,我也舍不得,舍不得自己刚红火的事业,舍不得自己刚刚出现曙光的未来。”

    阿仪说完,用尽全身力气,盯住周良的眼睛,张口,

    “活到你寿终正寝的那天,等你经历过一切,过完这精彩的一生,然后你就不必再害怕死亡,因为我就在这边等你,等你和我分享你的生平,等你和我分享你的喜怒哀乐。”

    听到承诺,阿仪带着笑,安静地闭上眼,

    “是馒头,我知道。你还开了一家馒头店,端仪馒头店。”

    她安静看着他,说:“我死后,你来给我烧纸的时候,记得带上满满一袋馒头。”

    “所以,你能替我去体验吗?”

    周良轻笑:“我喜欢秋天。”

    “……”

    阿仪说:“其实,我不喜欢冬天。”

    今天天气很好,太阳高挂,也没有飘雪。

    而阿仪,她侧着脑袋,无力的趴在桌面,看着面前之间模糊的男人。

    阿仪又笑了,这次,她笑得很虚弱。

    她看着周良,心里的情感复杂,虽然命运既定,但也许她也可以争取一下不是吗?

    周良点头:“好。”

    周良只笑,不说话。

    周良听到话,心里一震,始终未曾睁开眼。

    “还有好多充满未知的领域等着我探索,还有好多丰富多彩的生活等着我经历。”

    周良问她:“为什么。”

    焚化炉里,田鑫强的遗体逐渐化为灰烬,名牌上,那一个丁钩自上向下呈现。

    阿仪问他:“为什么?”

    “而这些我都没有机会再去亲身体会。”

    阿仪凝视着名牌,周良看着她。

    阿仪见他不回答,她嘴中一声轻哼,拿下自己制服上挂着的名牌。倒放过来,搁在桌面。

    周良注视着她,平静听着她接下来的话。

    阿仪看着男人,她微笑,她期盼一个答案。

    周良点头:“是,太冷了。”

    周良笑了,笑得很开心,他安静走近她,同刚才判若两人。

    他看着她拿着手中最后一张纸,不断轻抚。周良看着上面熟悉的字体,正当他想上前一步仔细看清楚时,阿仪一个抬手扔进炉中。

    阿仪说着,来了兴致,她挑眉,问周良:“你知道我最喜欢吃什么吗?”

    周良摇头:“不害怕。”

    “阿良,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她说。

    阿仪说:“我们回宿舍吧。”

    “阿良,你能替我活下去吗?”

    屋里,阿仪透明的身躯被冷风吹散。

    周良静默片刻后,点头。

    阿仪撇嘴,看向男人,说:“太冷了啊,一冷就要穿很多衣服,动起来就像北极的白熊一样,又臃肿,又不方便。”

    终于,在最后一画显现之前,在阿仪彻底消失之前,周良忍着颤抖的全身,凑到她耳边,轻轻说出一个好字。

    焚烧炉外,红灯熄灭,

    周良依旧笑着:“好,我多带点,给你堆成馒头山,吃个够。”

    周良闭上眼,说不出话。

    阿仪问:“阿良,你害怕吗?”

    他看着阿仪,看她纤长的睫毛,微红的鼻尖,看她乌黑的长发,小巧的耳垂,看她发亮的明眸,红润的嘴唇。

    周良笑着,装作不知道:“什么?不会是茴香馅儿的饺子吧?”

    周良睁开眼,看着对面奄奄一息的阿仪,两人双目之间,有东西在流转。

    阿仪盯着对面始终一脸笑意看着自己的男人,她忍住心中的酸楚,转过头,看向窗外。

    “夏天。我喜欢流汗的感觉,喜欢海风吹过我汗湿的头发。”

    这时,阿仪察觉到男人来了,她压下心中的苦涩,转过头,安静地凝视着他。

    阿仪带着周良回了宿舍,开门进去后,阿仪打量一圈,走到窗边的椅子旁坐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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