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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具具白花花的肉.体交缠着,处处都是恶心而黏腻的气味和声响,透明液体和血迹交织着被踩到鞋底。谢挽从长廊上走过,不经意间和一对失神的双目对上了视线。他站立了片刻,而后像是什么也没有看到一样,泰然自若地离开了。

    不,不止如此。这个人还知道江晚不是女孩。

    距离祁谨把他带回来,已经过了几年了?三年?四年?

    再睁开眼时,谢挽又问他:“我还能背书做题吗?”

    于是谢挽也没有撒谎,坦诚道:“我不讨厌你。我从来都没有讨厌,或者恨过任何人。”

    虽然过程还算顺利,由于前车之鉴,谢挽还是去换了个便宜的手机和新电话卡,想了想又去服装店换了一套新衣服。而后他买了一张车票,去到了未来的大学所在的城市。

    祁谨皱了一下眉,像是没料到他会问这个。

    祁谨没回答他,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走吧。走啊,等哪天活不了了,别让我看到你哭着回来求我。”

    都说由奢入俭难,谢挽经历过大富大贵到一无所有的落差,倒也乐得清闲。只是童年时期就被毁得所剩无几的健康依然在时时刻刻摧残着他,不过忍一忍倒也能过得去,谢挽这么想着。

    又是一个平常的日子,谢挽如往常一般从超市往家走,偶然间看到不远处人生嘈杂。他站在原地眺望片刻,勉强看出应该是有什么明星或网红在路演。

    说着,他露出了一个笑来。

    从这以后,谢挽的语言和行为又开始发生着细微的变化。一贯的乖巧和顺从开始一点点消失,他变得越来越像从前的江晚,但祁谨似乎并没有对此感到很开心。

    “医生说你是轻微脑震荡,需要静养一到两个周。可以恢复的,不会影响到智力。”

吗?让你生不如死的方法有很多,你敢睁眼看看吗?”

    “然后呢?”沈知卿问他。

    谢挽张了张口,声音沙哑而虚弱。

    谢挽本来以为会祁谨会如上次一般,又拿出别的什么来威胁和恐吓他。谁知祁谨只是看着他,像是真的疑惑道:“为什么呢?你好像总是想着离开我,但为什么?我对你不好吗?我不明白。”

    祁谨静默片刻,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病房。

    ……又是这种问题。谢挽对旁人的情绪感知很敏锐,但总是对自己的心情和感情认知很迟钝。祁谨问他是不是讨厌他,谢挽只想说他也不知道,他感觉不到名为“讨厌”的情绪。

    只是短短的两个字就几乎让他脸上血色尽失。谢挽猛地抬起头,黑色的瞳孔倒映出一个少年模样的人。这人脸上全是讶异和掩盖不住的惊喜,但是这是谁?是从前认识的人?他也见过江晚?

    从这以后,一切发生的和未发生的所有,都只和你有关了。

    他在书上看到说,人是群体性动物。谢挽和新室友的关系一直不咸不淡,军训又没怎么参加,和班里人也几乎连个脸熟都没混上。于是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可以先加入个什么社团或者学生组织试一试。

    谢挽没有在这个会所停留太久的时间。被侍从带出来后,祁谨按着他的肩膀,在他耳边轻声说:

    “我说了,不必拘泥于国内高考这条路,我可以送你去……”

    他对这些人声鼎沸一向不感兴趣,当即便想绕过人群离开。然而没走几步就和从拐角处走出的一个人直接撞了个满怀,谢挽被对方扶稳身子后便很快道:“抱歉,没看清路。”

    “看到了吗?如果当初你没有选择跟我走,你的下场就和这些人一样。所以,你乖乖听话,不要总是试图激怒我。你知道的,从你出生在江家起,你的未来就已经与你无关了,江晚。”

    “至于高考的事,只不过是错过了这一次而已。等你完全痊愈了,我可以把你送到国外继续读书,算是补偿你吧。”

    江晚已经死了,江晚已经死了,江晚已经死了。这人不看新闻的吗?

    谢挽语调突然拔高:“我没见过你,你是谁啊,你认错人了吧?别装得跟我很熟的样子,这是什么新的搭讪方式吗?让开,我要回家了。”

    谢挽还是第一次见到大学里这种完全没有任何指示的教学楼和教室分布方式。面试当天,他为了不会因为找教室而迟到,提前早早地跟着导航来到了教学楼。结果他看岔了楼层,一不小心就走到了别的院的面试教室。

    “什么江……你是谁?我认识你吗?”

    *

    “我说了我不知道你说的是谁!”

    又一次高考结束后,谢挽很自然地跟祁谨说,他要离开。

    好像是有那么一个人,但谢挽实在是记不起来这人的名字和脸。他后退几步,用警惕的目光看着对方:

    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是不是有病是不是有病是不是有病。

    “去吧,带他去看看。”

    谢挽撞开他,还没走出几步,手腕就又被拉住了。

    “有什么不明白的,”谢挽说,“不想看到你还需要理由吗?要么让我走,要么我死在你面前。这次你又想怎么让我‘生不如死’?”

    宋闻璟依然不知道谢挽为什么那么排斥这个名字,但他也知道这时候不应该在这件事上多做纠缠。

    “江晚?”

    “然后。”

    他综合了校园墙上往届学生给出的综合意见,挑了一张院学生会的报名表,工工整整填完后交到了宣讲会现场学姐的手里。不到一天内,他就收到了学生会招新办发来的面试通知。

    谢挽继续说着,语气轻得像是要睡着了一般。

    一个有手有脚又智力正常的成年人想要养活自己并不是一件难事。这段时间是谢挽迄今为止唯一的,没有承载着他人期望和凝视的,真正作为一个平常人生活的日子,就像大街上无数个擦肩而过行路匆匆的行人一般。

    祁谨短暂地沉默了一下,回答他:“已经结束了。你先不用考虑这些,先安心养伤。让他接触到你是我的过失,我可以向你道歉。”

    “再也不见。”他说。

    Q大开学季,谢挽和所有的大一新生一样,开始有条不紊地适应起新的生活来。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考试呢?”

    然后……

    于是他说:“是我认错了,抱歉。刚才觉得你和我以前的一个朋友有点像,现在才发现,是我看错了。”

    然后。

    他看到了很多人……不,已经称不上是人了。

    祁谨安静了一瞬,问他:“你很讨厌我?”

    这只是生活中的一个很小的摩擦。而后二人像是又恢复如常,与以往不同的是,谢挽依然没有变回祁谨所期望的样子,而是变得更加沉默寡言和低眉顺眼,像是从一个极端打压了到另一个极端。期间也发生了很多不大不小的事,比如被季珏缠上,比如白堰家庭变故而提前退学。高三的学业压力渐渐增大,谢挽看着倒计时板上逐渐减少的距离高考剩余天数,有时也会短暂地出神。

    “我有点累了,现在不想看到你。很烦。”谢挽打断他。

    谢挽闭了一下眼,心想谁要你自以为是的补偿,你们这种人连道歉都是这么的自作主张吗。

    哪来的没礼貌的人……

    “这就是我认识你之前,经历过的所有的事。”

    “没关系,我也……”

    少年还真的认真回答了他的问题:“我是宋闻璟,我们以前见过的,在儿童福利院,你不记得了吗?你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会在这里?江……”

    “醒了?感觉怎么样?需要给你叫医生吗?”

    对方话说了一半就猛地停住。谢挽只觉得自己被人掐着脸抬起头来,心里微微的有些不悦。

    他被侍从领着,缓慢走进这个地下会所。待眼睛完全适应了光亮后,谢挽眨了一下眼。

    谢挽拿着半休证顺利混完了军训,而后又像一只刚出生的小鸟一般在新生宣讲会上逛来逛去,对一切新事物都感到新奇。

    “我想想啊……然后我就坐着那等,一直等。等了有一段时间吧,也不算长,教室门被推开,然后,你就走进来了。”

    “好啊,你想走就走。但是,你这样的人,不依靠着什么的话,还能活下去吗?”

    谢挽蒙着眼,被几个人拉扯着塞进车,而后被送到了一个地下会所。祁谨轻轻扯开了他眼前的黑布,动作和语气都称得上是温柔:

    谢挽脱离祁谨家的过程出乎意料的顺利。离开前,祁谨只是对他说道:

    谢挽当时就跟他发了火:“我怎么了?我是哪样的人?”

    谢挽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好。那等开学再找个学校让我去复读吧。”

    他说话的语气和言语给了谢挽一种他在赌气的错觉。谢挽冷着脸,只拿着手机、证件和所剩无几的存款,转头就离开了这个他居住了五年的房子。

    时间似乎在被无尽地拉长中变得模糊不清。谢挽不相信祁谨会有多好的耐心,愿意在得不到情绪回报的一年又一年中长久地蹉跎下去。但祁谨却没有对冥顽不灵的他感到厌烦,依旧日复一日地重复着平淡的生活,谢挽甚至怀疑这个人是不是真的从这个无聊的养成游戏中获得了什么乐趣。

    变故发生时,谢挽竟也没有觉得有多意外。他在医院躺了好几天,等醒来时,高考已经结束了。谢挽睁开眼,朦胧中看到祁谨正坐在他的病床边。见他醒来,祁谨凑上前来轻轻抚了抚他还包着纱布的额头。

    “你跟她长得一点都不像。我可以和你认识一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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