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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住持手挂佛珠,行了佛礼,“其实公主上次来时,贫道正巧在寺中。十几年来,未曾想到,公主清心寡欲,如今亦沾染了红尘。阿弥陀佛。”

    城郊一处清幽山谷, 山峰陡峭,草长莺飞,春意盎然, 夕阳渐浓, 红云遍布, 普照地草木和湖上都一片红意。

    司徒清潇回过神来,扯出一抹礼貌的笑容,“本宫上次来时,是在新岁中,便没有去叨扰住持。”

    司徒清潇忍不住弯了弯唇, “自然是好事。”

    大师微笑,“其实施主心里已有心之所向的答案了,不是么?施主只问会否影响到她,却未曾问过别人。施主不关心命运前程,却只关心她。”

    夕阳下,她明眸中闪耀着光芒, 星星点点的,很是动人。司徒清潇看得心发软,温柔道,“在此之前,先听我讲一个故事。”

    她跪下身来把她抱在怀里,她颤着手,抬起来,失神地看着手上沾着的她的鲜血,像被撕裂一般。

    司徒清潇摇头,“命运前程冥冥之中,皆有定数,又怎能改变,不过尽人事,听天命。”

    “免贵司徒。”

    司徒清潇起身来,看着面前的佛像,竟从未有过的,有些发怔。住持摇头,微微叹息,低声道,“公主上次来时是何时?”

    司徒清潇泛着粉嫩,虽然推拒,却没有真的抗拒的意味。司徒云昭心中动容,看得喉间发干,眸色深深,后悔方才放开了她。

    司徒清潇如遭雷击,只觉周身的声音全部都消失了,她愣愣地看着司徒云昭倒下来,鲜血染红了她月白的华服。

桀骜不驯地言改弦更张,改朝换代。

    她稳住心神,伸手去探司徒云昭的脉,脉搏虚浮无力,她扶起司徒云昭,在她的后心关键位置点了穴,尽量减缓她的流血速度。她打横抱起司徒云昭,提起轻功,把她放到皇辇里,双目无神,“昭儿,没事的。没事的,昭儿。”

    司徒清潇稳了稳心神,认真地问,“日后,若有一日,你也许会发现我没有那么好,到那时,你会后悔么?”

    司徒云昭翻身下马, 语调上扬, “好事?”她走了过来, 靠近她, 四目相对,望向她深邃如幽潭的美眸,眸色渐亮,“是我们的好事么?”

    司徒云昭嘴唇苍白,似乎想要说什么,翳动了几下嘴唇,却发不出声音。她又抬起手来,想去触摸她的眼睛,可是还未触上,手便垂落了下来,也闭上了眼睛。司徒清潇手心发冷,周身也发冷,整个人如坠冰窟,她紧紧地抱着她,连声音都在发颤,“昭儿,昭儿——”

    她轻抚她的脸,握着她的手放在心口,她声音艰涩喑哑,“你,还没有听到我说喜欢你,还没有听到我说我想与你在一起。”

    大师微微一笑,“施主所问何事?是前程还是姻缘?”

    “敢问施主贵姓?”

    皇辇一路上横冲直撞,司徒云昭被送到了公主府,司徒清潇抱着她,苏木苏叶从府里迎了出来,“公主,出什么事了?平南王?这,这是怎么了?!”

    老方丈笑道,“施主恐怕是曲了贫僧之意,贫僧只卜人前程,却是不在意过往的。施主莫怪我多言,施主与他人不同,施主之富贵,不是依靠家世,反而施主的家族荣耀,还要仰仗施主。除去出身,施主之命,仍旧贵不可言。”

    有浅浅的马蹄声靠近,司徒云昭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公主找我有何事?”

    住持引领着司徒清潇,“公主这边请。”他介绍道,“这位是寒山寺的智空大师。”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音,“我喜欢你,很喜欢你,只喜欢你,昭儿。”

    司徒清潇心中微动。两个人,一个人身穿王袍,掌握着千军万马,和天下至高无上的权力,开口便能取人性命。一个清清冷冷,在佛门圣地,清心寡欲,虔心拜佛,不沾染世俗。

    司徒清潇未起波澜,只道,“富贵与否,皆由家世所定,不可选择,于我而言,并不重要。”

    她红了眼眶,摇摇头,嘴角却尽力扯出了一抹苦笑,企图安慰她,也是在安慰自己,“没事,没事的。我们现在就回去治伤。”

    司徒清潇愁容果然不见消,“多谢大师。”

    “在下不知如何是好,还请大师指点一二。”

    “你——”司徒清潇没想到她会如此——不正经,桃腮染上绯红,连带着耳朵都被她的呼吸烫红了起来,她挣扎着,连声音都发了软,“你放开我。”

    司徒清潇站在湖边,单薄清冷 ,红意打在她的白衣身上, 柔和了很多。

    司徒清潇不再看她,而是转回身去,望着湖水,“此地,叫做忘情谷。名字的来源,是是一个典故。”

    司徒清潇默然。

    看着她,等待着她的回答。

    司徒清潇脸色惨白,紧抿着嘴唇,“快宣御医。”苏木见状心下一惊,“好,奴婢这就去。”

    “昭儿!”

    “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昭儿。”

    “除此之外, 本王想不起还有什么好事了。”

    偏殿中,一位胡须全白的老方丈坐在那里,老方丈仙风道骨,颇有几分得道高僧的意味。看人时,高僧大师所见,并非其形,而是其魂。司徒清潇上前来,老方丈施了一礼,抬头见时,便知此人贵不可言,心中微微一惊,面上仍旧云淡风轻:“施主请坐。”

    老大师展签一看,笑道,“开天辟地作良缘,吉日良时万物全。恭喜施主,于情缘来说,此乃上上签,两相倾慕,天赐良缘。”他话锋一转,“可是于姻缘来说,却是下签。自古动心容易,守情难,施主与对方,想必身份不凡,应当更是千沟万壑,难上加难。”

    司徒清潇的软化是肉眼可见,司徒云昭心下欢喜,声音柔得似水,“好,莫说一个,一百个我都听。”

    “施主,可想问前程?看面相,施主天生富贵之命。”

    兜兜转转,总是难以说出口,如今,说出口时,她却听不到了。她后悔了自己的犹豫。

    “三十年后,书生已经年过半百,此时他官居高位,儿女双全,却仍旧无法忘却女子,有一日,他也在此地跳了崖。后来人们为了纪念这位为爱不惜一切代价的女子,和这位悔之晚矣的书生,给此地取名忘情谷。”

    司徒清潇清冷脱俗,不染纤尘,与这清修之地倒是相得益彰。她同样按照佛门之道还了礼,将签递上。

    她一向如此,离经叛道,不信神佛,可自己却是信的,可如今在这佛门净地,清心寡欲之地,虔心祈祷之时,她满心还是她。

    司徒清潇把她放在自己的床榻上,给她的口中含上参片。她后背中箭,只能趴伏着,她头上冷汗涔涔,司徒清潇的双手满手都是鲜血,她跪在床榻边,一手紧紧地,紧紧地抓着床榻的边缘,用力到指尖发白,另一只手拿着手帕,轻轻柔柔地给她揩汗,她轻轻地,不住地喃喃道,“昭儿,不会有事的。”她眼泪终于决堤,大颗大颗地落下来,“为什么要救我,我宁愿受伤的是我。”

    司徒云昭静静地听,她眉目间有淡淡的忧伤,继续道,“前朝有个书生,与一个女子相爱了,书生承诺进京赶考高中状元之后,必定娶女子为妻,女子应了。后来书生如愿以偿,高中状元,入朝为官,大登科连着小登科,本是大喜,可是成亲之前,女子含泪告诉他,其实自己是狐妖所化,书生无法接受,大怒之下悔婚,再也不见女子,三年后,男子娶了丞相千金,男子洞房花烛当夜,女子心灰意冷,化回狐形,在这里跳了崖,化作了谷间的一缕清风。”

    她眼中又迸出希望,像是司徒云昭能听到,看到一般,扯出一抹苦笑,“我们在一起好不好,等你醒来,如果你还愿意要我的话,日后,我们好好的在一起,好不好。”

    司徒云昭笑,“到这里就结束了么?“

    司徒清潇转过头来, 她骑在高头赤兔马上, 一身月白常服,挺拔清瘦如竹节, 清隽如常, 明艳矜贵, 仙人玉姿。

    她心痛到几乎窒息,她看着她背上的箭,这支箭就像插在她的心上一样,也是如此扯开一个洞,汩汩地往外冒着鲜血。她虽略通医术,却不敢贸贸然去怎么样,司徒云昭受伤的感觉就像用刀在剜她的心,超过了所有她

    智空大师云淡风轻中却仿佛能看穿一切,“施主的姻缘,波波折折,与家族、利益、命运牵绊在一起,随缘还是随命,只看施主一念之间。”

    司徒云昭怔了怔,将要回答,突然间t,“嗖——”一声传来,一支羽箭直奔司徒清潇而来,两人都全神贯注在对方身上,不及防备,司徒云昭眼疾手快,早一步反应了过来,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抱住司徒清潇,转了个身,羽箭直入她的后心。

    司徒清潇几乎反应不过来。

    她的唇几乎触上了对方的唇,呼吸相闻,香气缭绕,吐气如兰,“还是要告诉本王,本王就要大登科连着小登科,双喜临门了?”

    司徒清潇微微一顿,答道,“姻缘。”

    第76章 中箭

    “天上月圆人间半,自古世事难两全,施主若要情缘得意,就必定要牺牲其他。若要保全其他,就必定要舍弃姻缘。”

    点到即止,过火了惹急了,便要得不偿失了,司徒云昭暗笑,轻轻放开了她,司徒清潇看起来冷冷清清,清丽出尘,但是脸颊上泛着粉,耳朵也红,嗔她一眼,“登徒子。”

    “我若随心,或是随命,可会影响她?”

    “自然。施主随心,或是随命,都会影响到自身的命运前程,自然也会影响到对方,只是究竟是好是坏,谁也无法未卜先知,还要靠施主走一步看一步,自去把握。”

    司徒云昭翘了翘薄唇,伸出手来,环过司徒清潇纤细的柳腰,将她抱在怀里,她靠近她,逗弄她,“你是想告诉本王,你是狐妖所化?”她盯着她的红唇,轻言细语,“莫说狐妖,就是山妖,树妖,狼妖,又如何?只要是你,我都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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