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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传令官报:“启禀皇上,致远将军在外求见。”
“自是该罚,不过,”司徒云昭话锋一转,“朕这里有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连司徒云昭的近臣从前都不曾注意过这个柔弱的五公主,更不知司徒清漾何来的恨意要在那日大殿之上置司徒云昭于死地。
司徒云昭要落下的笔微微颤抖了一下,顿在了离纸张还有一寸的地方,朱红的墨滑落下,在纸张上晕染开了一片红。
第184章 噩梦惊醒
无人的殿里,司徒云昭长叹了一口气,望着折断的笔尖,思绪飘远。
已经不知第多少次从噩梦中惊醒。
司徒清潇身体止不住地颤抖着,她环抱着身体,苍白的手指紧紧地抓住自己手臂上的素白布料。
司徒云昭的声音已然恢复冷静, 她眯起眼睛,“此事是半夏告诉你的?”
“啊!!!”
致远将军进殿,叩拜过后,端方地跪在地上,“微臣救驾来迟,请圣上责罚。”
不知是不是一种错觉,司徒云昭自从登基之后,按理说完成了心愿,可以松下一口气,可却比起从前为权臣时,更见冷硬,甚至两月来不曾展露过一个笑颜,近臣或许能猜到一星半点,底下人只得小心翼翼地侍候。
司徒清潇数日在房里闭门不出,不进食不进水,外面仆人侍女跪伏了一地,乞求公主能进一口膳,否则身子会垮掉的。
每次醒来,痛苦的回忆就像海浪翻涌一般直直地冲上她的心头,将她拉入痛苦的深渊里反复折磨。
姜瑶跟了司徒云昭几年,从未见过一次司徒云昭如此怒火, 连忙跪了下来, “皇上息怒, 臣只是, 只是担忧皇上心情不佳, 想为皇上开解。”
致远将军有些惊诧,“真的可以吗?皇上,臣万死不辞!”
司徒云昭恩威并施,其余担忧司徒云昭会否清算旧账的诸臣才算松了一口气。
致远将军本就乐于沙场奔波,保家卫国,连忙叩首谢恩。
三次山呼,“吾皇万岁。”
司徒云昭用朱笔在纸张上做出批示,“这些当日司徒氏在位时,朕就有所耳闻。”
可她宁愿在梦里粉身碎骨,也不要醒来,陷入回忆的绝望里。当日司徒云昭就那样禁锢着她的身体,笑着,逼她看清眼前亲人的死亡,告诉她,要坐上皇位,就要断绝一切情爱,所以她,像丢垃圾一样扔了自己。
“宣。”
“是。”姜瑶领命,“皇上,那司徒清漾还软禁在玉明宫,皇上若是不想亲审,也可以直接了结。”
白蕤眉头蹙成了一团,连忙端了杯热茶来,起身喂给司徒清潇。凑得近了,她见司徒清潇抿茶的苍白嘴唇都在颤抖。
司徒云昭始终淡淡的,“不必多礼了。”
两个月以来,司徒清潇仍旧不进食,勉力吃进去几口也是尽数吐出来,几乎只靠进水和苦药汤子吊着命。好不容易入睡,夜里也要惊醒数次,白蕤放心不下,便与苏木苏叶轮流看守照料,眼见她肉眼可见的消瘦,憔悴,狼狈。
司徒云昭抬了抬眼,眼中阴鸷乍现,似乎是早有预测,“不急。”
姜瑶恭敬地叩拜,“臣姜瑶参见皇上,吾皇万岁。”
她从小到大二十年来,从未见过阿姊如此狼狈不堪的模t样。
外殿的少女慌忙端着灯烛走进来,脚下生风,给漆黑的内室增添了一丝微弱的光亮。
司徒云昭猛然间想起了那日司徒清潇徒手挡剑,满手鲜血的一幕。
自她登位,大赦天下,重整军队,安抚难民,左相仍由元仲担任,晋孟子衡为右相,姜瑶为正二品太常卿、前镇南将军为正三品怀化大将军,接替杨骞到涿州平乱。
“是。皇上两月来未曾展颜, 其实臣等皆心中焦急,半夏姑娘也是担忧皇上,请皇上息怒。”
司徒云昭身着象征帝王权势的金黄衮龙袍,头戴华贵庄重的十二琉冕,在百官的朝贺叩拜下,一步步走向了那冰冷华贵的赤金龙椅。
白府的外祖父外祖母放心不下,带了司徒清潇的舅父和白蕤一同去瞧,几人冲破了房门,救出了司徒清潇,才发现她躺在床榻上几乎已经奄奄一息,鲜血顺着手腕滴落了满地,手上的伤也已经溃烂。便立刻将她接来了府上疗伤照顾,司徒清潇的外祖母曾是远近闻名的女神医,为她治疗了手上的伤,把了脉后,开了几副汤药暂且养身护体,维持营养。
“是,圣上英明,当日臣还是左都御史时,都察院的言官就多有弹劾,不过都被司徒氏包庇,挡了回去,陆太傅父子便开始打压言官,罪行累累。但自从皇上登基,他们倒像是鹌鹑一般缩头乖戾了。”
司徒云昭美丽幽沉的眸倒映着摇曳的烛火,“既是往事,如今改了朝换了代,也不能不追究,你通知刑部三司,前去拿人封府。”
致远将军立马叩首,“臣愿意戴罪立功!”
姜瑶实话实说, 她甚至想去找司徒清潇, 可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没有司徒云昭的允许,她万万不敢。毕竟,人若要去了幽州,便再无可能了。
自从那日开始,司徒云昭刻意忽略的一切仿佛都在这一刻暴露在光下,迫使她,不得不去面对它。
“朕册封你为正二品辅国大将军,到靖州平乱。朕只给你三个月时间,你若成功平乱,朕既往不咎,若是失败,便是新账旧账一同清算。”
“还有一事,圣上,”姜瑶顿了顿,半晌才说出口,“关于前朝宗室公主的安顿问题……是否要同前朝宗室王和司徒氏的后妃一样,迁居幽州别宫?”
并非疑问,而是肯定的语气。
了秦氏先祖,司徒云昭行祭过后,乘龙辇回到皇宫。
“阿姊……”白蕤去触碰司徒清潇的胳膊,发现她像是刚从冰窟里打捞出来一般,全身冰冷得惊人。
晚间,御书房烛火摇曳,司徒云昭坐在龙椅上处理堆积的朝政,她一贯的明艳异常,身着九龙团服,周身萦绕着凛然不可侵的寒意。
宗室百官俯首,“恭迎新帝登基。”
少女放眼望去,床榻上的女子散着青丝,穿着很薄的素白中衣,衬得她惨白的脸色甚至显得格外病态,她瑟缩地蜷缩在床榻的角落,像一只弱小又无助的猫咪。整个人在漆黑的内室,躲在宽大的床榻里,就像是自己手里的摇曳的微小火光,身形单薄得可怕。
实则司徒云昭早已知晓致远将军的动向,这一步依然在她的计划之中。
“阿姊。”当日大殿里发生了血案,司徒清潇勉力走出了皇宫,便晕倒在了冰天雪地的宫门口。醒来之后,宛如一具空壳枯躺在公主府的床榻上,外面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的,皆是批判司徒清洛死有余辜,恭贺大秦王朝新帝登基的消息。
床上的女子战栗了一下,梦里,自己的亲弟弟司徒清洛被人刺中胸膛,最后曝尸荒野、无人收尸,自己也被司徒云昭推下悬崖,摔得四分五裂。
司徒云昭眼神晦暗不明:“你未得皇命,擅自回京,有何意图?”
不足两月,靖州涿州接连传来捷报,战争已到收尾阶段,不出一月便能班师回朝。
司徒云昭速来冷静的眼中闪过一抹警惕之色, 眼中乍现几簇怒火,“啪——”司徒云昭手中的毛笔直接从中折断,朱红的笔墨甩蹭了满手, 像是鲜血。
走过朱红的地毯,仿佛走过了这一路的刀山剑树,万千枯骨、父母俱亡、彻夜心疾,这一切在此刻仿佛才能烟消云散。
白蕤连忙将手中的烛台放在桌沿上,走过去,坐在床榻边,蹙起柳眉,“阿姊,你又做噩梦了。”
“皇上,太常卿姜大人求见。”
一向清冷倨傲的声音竟有些沙哑:“一应迁居,不许一人留在长京。”
“孟九安战前脱逃,靖州军队群龙无首,你可愿接替孟九安之位,到靖州平乱?”
好痛的梦啊。
姜瑶手拿出一叠奏章,“皇上,近日都察院多次弹劾陆太傅父子,当初司徒氏在位时,利用职务之便,大肆结党营私,聚敛钱财,贪污数额巨大。”
姜瑶轻轻吐了一口气, 鼓起勇气,“圣上,我曾听闻, 新岁前夕, 半夏曾无意间在公主府拿到了一封信。”
司徒云昭头也未抬,“让她进来。”
司徒清潇缓缓抬起眼来,伸手抓了抓她的胳膊
心底仿佛生出了许多条藤蔓,将心脏紧紧地缠绕,包裹,裹挟地闷痛。
“罢了。你下去吧。”
司徒云昭为帝后气势更加压迫,久经沙场的将军竟恐惧得有些微微发抖,“回皇上,微臣听闻靖州涿州接连起义,实在不能坐视不管,那孟九安、杨骞绝非良将,微臣只想劝阻此事,所以情急之下,无诏回京,请圣上责罚。”他远在幽州便听闻了许多司徒清洛的荒唐行径,可是无诏不得回长京,他只好忍耐,直至靖州涿州接连爆发起义,致远将军实在坐不住了,立刻快马加鞭赶了回来。
司徒云昭有着世家王侯刻在骨子里的教养,即便再生气, 也从未砸摔破坏东西, 这是唯一一次。
司徒云昭登基称帝之后的一系列措施,令前朝司徒宗室皆被贬为了庶人,莫说往日的尊荣,如今地位连平民都不如,且令他们全部迁居到幽州苦寒之地的别宫,除却尚且衣食无忧,连软禁都不如。
“臣告退。”
因为连自己都已经记不清两个月以来这是第多少次场景重现了。
年仅二十三岁的女帝,即便做了帝王也难掩昳丽之姿,矜贵之色,她神色威仪,长身玉立,透过十二琉扫视过群臣,宛如天神下凡,昂然自若,游刃有余,自是一派不容反抗的气魄。
那日大殿之上,擒拿了司徒清漾,司徒云昭并未将她下狱,而是命人将她关押在五公主自己的寝宫里,不过两月过去,司徒云昭再也没有过问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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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是该罚,不过,”司徒云昭话锋一转,“朕这里有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连司徒云昭的近臣从前都不曾注意过这个柔弱的五公主,更不知司徒清漾何来的恨意要在那日大殿之上置司徒云昭于死地。
司徒云昭要落下的笔微微颤抖了一下,顿在了离纸张还有一寸的地方,朱红的墨滑落下,在纸张上晕染开了一片红。
第184章 噩梦惊醒
无人的殿里,司徒云昭长叹了一口气,望着折断的笔尖,思绪飘远。
已经不知第多少次从噩梦中惊醒。
司徒清潇身体止不住地颤抖着,她环抱着身体,苍白的手指紧紧地抓住自己手臂上的素白布料。
司徒云昭的声音已然恢复冷静, 她眯起眼睛,“此事是半夏告诉你的?”
“啊!!!”
致远将军进殿,叩拜过后,端方地跪在地上,“微臣救驾来迟,请圣上责罚。”
不知是不是一种错觉,司徒云昭自从登基之后,按理说完成了心愿,可以松下一口气,可却比起从前为权臣时,更见冷硬,甚至两月来不曾展露过一个笑颜,近臣或许能猜到一星半点,底下人只得小心翼翼地侍候。
司徒清潇数日在房里闭门不出,不进食不进水,外面仆人侍女跪伏了一地,乞求公主能进一口膳,否则身子会垮掉的。
每次醒来,痛苦的回忆就像海浪翻涌一般直直地冲上她的心头,将她拉入痛苦的深渊里反复折磨。
姜瑶跟了司徒云昭几年,从未见过一次司徒云昭如此怒火, 连忙跪了下来, “皇上息怒, 臣只是, 只是担忧皇上心情不佳, 想为皇上开解。”
致远将军有些惊诧,“真的可以吗?皇上,臣万死不辞!”
司徒云昭恩威并施,其余担忧司徒云昭会否清算旧账的诸臣才算松了一口气。
致远将军本就乐于沙场奔波,保家卫国,连忙叩首谢恩。
三次山呼,“吾皇万岁。”
司徒云昭用朱笔在纸张上做出批示,“这些当日司徒氏在位时,朕就有所耳闻。”
可她宁愿在梦里粉身碎骨,也不要醒来,陷入回忆的绝望里。当日司徒云昭就那样禁锢着她的身体,笑着,逼她看清眼前亲人的死亡,告诉她,要坐上皇位,就要断绝一切情爱,所以她,像丢垃圾一样扔了自己。
“宣。”
“是。”姜瑶领命,“皇上,那司徒清漾还软禁在玉明宫,皇上若是不想亲审,也可以直接了结。”
白蕤眉头蹙成了一团,连忙端了杯热茶来,起身喂给司徒清潇。凑得近了,她见司徒清潇抿茶的苍白嘴唇都在颤抖。
司徒云昭始终淡淡的,“不必多礼了。”
两个月以来,司徒清潇仍旧不进食,勉力吃进去几口也是尽数吐出来,几乎只靠进水和苦药汤子吊着命。好不容易入睡,夜里也要惊醒数次,白蕤放心不下,便与苏木苏叶轮流看守照料,眼见她肉眼可见的消瘦,憔悴,狼狈。
司徒云昭抬了抬眼,眼中阴鸷乍现,似乎是早有预测,“不急。”
姜瑶恭敬地叩拜,“臣姜瑶参见皇上,吾皇万岁。”
她从小到大二十年来,从未见过阿姊如此狼狈不堪的模t样。
外殿的少女慌忙端着灯烛走进来,脚下生风,给漆黑的内室增添了一丝微弱的光亮。
司徒云昭猛然间想起了那日司徒清潇徒手挡剑,满手鲜血的一幕。
自她登位,大赦天下,重整军队,安抚难民,左相仍由元仲担任,晋孟子衡为右相,姜瑶为正二品太常卿、前镇南将军为正三品怀化大将军,接替杨骞到涿州平乱。
“是。皇上两月来未曾展颜, 其实臣等皆心中焦急,半夏姑娘也是担忧皇上,请皇上息怒。”
司徒云昭身着象征帝王权势的金黄衮龙袍,头戴华贵庄重的十二琉冕,在百官的朝贺叩拜下,一步步走向了那冰冷华贵的赤金龙椅。
白府的外祖父外祖母放心不下,带了司徒清潇的舅父和白蕤一同去瞧,几人冲破了房门,救出了司徒清潇,才发现她躺在床榻上几乎已经奄奄一息,鲜血顺着手腕滴落了满地,手上的伤也已经溃烂。便立刻将她接来了府上疗伤照顾,司徒清潇的外祖母曾是远近闻名的女神医,为她治疗了手上的伤,把了脉后,开了几副汤药暂且养身护体,维持营养。
“是,圣上英明,当日臣还是左都御史时,都察院的言官就多有弹劾,不过都被司徒氏包庇,挡了回去,陆太傅父子便开始打压言官,罪行累累。但自从皇上登基,他们倒像是鹌鹑一般缩头乖戾了。”
司徒云昭美丽幽沉的眸倒映着摇曳的烛火,“既是往事,如今改了朝换了代,也不能不追究,你通知刑部三司,前去拿人封府。”
致远将军立马叩首,“臣愿意戴罪立功!”
姜瑶实话实说, 她甚至想去找司徒清潇, 可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没有司徒云昭的允许,她万万不敢。毕竟,人若要去了幽州,便再无可能了。
自从那日开始,司徒云昭刻意忽略的一切仿佛都在这一刻暴露在光下,迫使她,不得不去面对它。
“朕册封你为正二品辅国大将军,到靖州平乱。朕只给你三个月时间,你若成功平乱,朕既往不咎,若是失败,便是新账旧账一同清算。”
“还有一事,圣上,”姜瑶顿了顿,半晌才说出口,“关于前朝宗室公主的安顿问题……是否要同前朝宗室王和司徒氏的后妃一样,迁居幽州别宫?”
并非疑问,而是肯定的语气。
了秦氏先祖,司徒云昭行祭过后,乘龙辇回到皇宫。
“阿姊……”白蕤去触碰司徒清潇的胳膊,发现她像是刚从冰窟里打捞出来一般,全身冰冷得惊人。
晚间,御书房烛火摇曳,司徒云昭坐在龙椅上处理堆积的朝政,她一贯的明艳异常,身着九龙团服,周身萦绕着凛然不可侵的寒意。
宗室百官俯首,“恭迎新帝登基。”
少女放眼望去,床榻上的女子散着青丝,穿着很薄的素白中衣,衬得她惨白的脸色甚至显得格外病态,她瑟缩地蜷缩在床榻的角落,像一只弱小又无助的猫咪。整个人在漆黑的内室,躲在宽大的床榻里,就像是自己手里的摇曳的微小火光,身形单薄得可怕。
实则司徒云昭早已知晓致远将军的动向,这一步依然在她的计划之中。
“阿姊。”当日大殿里发生了血案,司徒清潇勉力走出了皇宫,便晕倒在了冰天雪地的宫门口。醒来之后,宛如一具空壳枯躺在公主府的床榻上,外面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的,皆是批判司徒清洛死有余辜,恭贺大秦王朝新帝登基的消息。
床上的女子战栗了一下,梦里,自己的亲弟弟司徒清洛被人刺中胸膛,最后曝尸荒野、无人收尸,自己也被司徒云昭推下悬崖,摔得四分五裂。
司徒云昭眼神晦暗不明:“你未得皇命,擅自回京,有何意图?”
不足两月,靖州涿州接连传来捷报,战争已到收尾阶段,不出一月便能班师回朝。
司徒云昭速来冷静的眼中闪过一抹警惕之色, 眼中乍现几簇怒火,“啪——”司徒云昭手中的毛笔直接从中折断,朱红的笔墨甩蹭了满手, 像是鲜血。
走过朱红的地毯,仿佛走过了这一路的刀山剑树,万千枯骨、父母俱亡、彻夜心疾,这一切在此刻仿佛才能烟消云散。
白蕤连忙将手中的烛台放在桌沿上,走过去,坐在床榻边,蹙起柳眉,“阿姊,你又做噩梦了。”
“皇上,太常卿姜大人求见。”
一向清冷倨傲的声音竟有些沙哑:“一应迁居,不许一人留在长京。”
“孟九安战前脱逃,靖州军队群龙无首,你可愿接替孟九安之位,到靖州平乱?”
好痛的梦啊。
姜瑶手拿出一叠奏章,“皇上,近日都察院多次弹劾陆太傅父子,当初司徒氏在位时,利用职务之便,大肆结党营私,聚敛钱财,贪污数额巨大。”
姜瑶轻轻吐了一口气, 鼓起勇气,“圣上,我曾听闻, 新岁前夕, 半夏曾无意间在公主府拿到了一封信。”
司徒云昭头也未抬,“让她进来。”
司徒清潇缓缓抬起眼来,伸手抓了抓她的胳膊
心底仿佛生出了许多条藤蔓,将心脏紧紧地缠绕,包裹,裹挟地闷痛。
“罢了。你下去吧。”
司徒云昭为帝后气势更加压迫,久经沙场的将军竟恐惧得有些微微发抖,“回皇上,微臣听闻靖州涿州接连起义,实在不能坐视不管,那孟九安、杨骞绝非良将,微臣只想劝阻此事,所以情急之下,无诏回京,请圣上责罚。”他远在幽州便听闻了许多司徒清洛的荒唐行径,可是无诏不得回长京,他只好忍耐,直至靖州涿州接连爆发起义,致远将军实在坐不住了,立刻快马加鞭赶了回来。
司徒云昭有着世家王侯刻在骨子里的教养,即便再生气, 也从未砸摔破坏东西, 这是唯一一次。
司徒云昭登基称帝之后的一系列措施,令前朝司徒宗室皆被贬为了庶人,莫说往日的尊荣,如今地位连平民都不如,且令他们全部迁居到幽州苦寒之地的别宫,除却尚且衣食无忧,连软禁都不如。
“臣告退。”
因为连自己都已经记不清两个月以来这是第多少次场景重现了。
年仅二十三岁的女帝,即便做了帝王也难掩昳丽之姿,矜贵之色,她神色威仪,长身玉立,透过十二琉扫视过群臣,宛如天神下凡,昂然自若,游刃有余,自是一派不容反抗的气魄。
那日大殿之上,擒拿了司徒清漾,司徒云昭并未将她下狱,而是命人将她关押在五公主自己的寝宫里,不过两月过去,司徒云昭再也没有过问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