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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然间,一把纸伞出现在转角处, 伞面微抬,露出精致的半张脸, 再往上,是一双熟悉到隽刻在心中的深邃的桃花眼。

    这几日,司徒云昭来看望司徒清潇时已经入夜,前日里来时,司徒清潇已经睡下了。昨日里,司徒清潇心中不愿承认,但还是强撑着睡意,等待着她。不过最终还是因为服了药,抵挡不住困意,睡了过去。

    司徒清潇也不知是为着什么。

    “潇儿。”司徒云昭侧头,似乎看穿了她的脆弱,眉心浅浅皱起,染着些许的担忧,她清寒的手指抚过司徒清潇的发丝,开口的语气,声音,都裹挟着温和的初春的微风,“其实有时,可以不必那么理性。理性上的怨与感情上的波澜是可以并存的,你不必对自己太过严苛。”

    朝政繁忙,白日里早朝,批改奏折,进宫求见的军机大臣络绎不绝,帝王日日出宫也不合规矩,司徒云昭常要等入了夜才能出宫,又在早朝前,司徒清潇未醒时匆匆而返。

    虽然理性告诉她,她无需为此感伤。

    蒙蒙细雨似乎无穷无尽, 整座长京都笼在烟雨之中了,模模糊糊,连地面的积水上倒影的光影也破破碎碎。

    司徒云昭双目如墨玉,柔情卓然, 叹出一声无奈的笑, “与我回宫吧。”

    昨日白天里,她进了宫,熟悉的宫苑,妹妹却变成了不熟悉的模样。

    时光流逝, 少女逐渐成熟, 野心显露, 眉眼间的自信明媚也化作了锐利的锋芒, 成为了上位者, 也出落得越发明艳惑人, 不动声色。

    司徒清潇心中一紧,垂下眼睫,不想在她面前泄露半点女子心事。

    司徒云昭看着她,今日病色去了不少,薄唇颜色很淡,眉如远山,白净似雪的脸庞没有半分笑意,仿若又回到了初识的时候。

    百年来虽未有过女帝,但前朝女帝史书上还是曾有过记载的,但女帝也同样有皇夫。

    自己的心意, 一生的幸福, 并不重要。

    而司徒云昭却像一株野蛮生长的藤蔓,缠绕栖息, 无人能阻挡她生长的态势。

    司徒云昭看着她,“你失去的,不曾拥有的,我会一一补给你。”她的眼神,她肩膀的微微颤抖透露出她的心疼和内心深处的震撼与共鸣。

    司徒清潇心中别扭酸涩,嘴上却不饶人,“免得圣上误会我太过在意旁人言语。”

    “朕下令将陆府抄家,陆府有一间暗室,竟在其中抄没了白银百万两,搜刮民脂民膏,收受贿赂,一笔一笔,在账目上记录得清清楚楚。陆府粮仓的百石粮米,在其中安放着,都长了霉斑,竟也不愿拿出来救济灾民。”

    第200章 立后

    令人心旷神怡,直击心底。

    司徒云昭喜欢这样的司徒清潇。

    司徒清潇伸出纤纤玉指, 点在她的肩膀上, 不让她近身。

旨意联姻,巩固江山社稷。

    如若是自己,也会不愿将对方拉入舆论的浑水里。

    “今日身子可好些了么?”

    这些日子以来一直冷淡的司徒清潇突然有如此放肆的举动,司徒云昭一时耳间竟染上了薄红。

    她的眼神里满是炙热的柔情,那是一种深刻的,真挚的爱意,一如既往。任谁也抗拒不了。

    “宫里有人侍候, 朕也能时时与你相见。”

    其实仔细算来,半月也并未见过几次。

    司徒清潇又恢

    她被软禁在宫苑里,虽然撤了枷锁,但是凌乱又脆弱。她对自己诉说的情意很隐晦,可司徒清潇却听得懂,也听出她告别的意味。

    和记忆中的自信纯真的少女紧紧地重合在一起。

    可是初识时,她宛如一朵难以采撷的高岭之花,可不会如此的得理不饶人。

    为着当日大殿上的事?可司徒云昭也有许多无奈,她知道。

    她厌恶旁人为了她,去伤害司徒云昭。

    司徒清潇看着她,眼眸闪过了一丝意动,终究是软化了一丝态度,“今日不忙么?”

    司徒云昭望着面前漫天纷飞的雨,湿润的雾气裹挟着水珠飘过来。

    即便自己是帝王,司徒清潇也不需要太懂事。

    司徒云昭轻声道:“陆氏父子,已经行刑结束,人头落地了。”

    比起女帝,女帝之后,这更是亘古未有之事。

    也只有司徒清潇敢调笑这位新帝,她从唇间溢出一声轻笑,抚过她的耳朵,嗓音又轻又软,“以前也不见这样。怎的做了皇帝,反而没出息了起来?”

    本朝因从未有过女帝, 司徒云昭身上的常服龙袍由礼部定制样式, 尚衣局八十八位绣娘夜以继日赶制而成, 端方雅正, 又不似着在男子身上那样宽松粗犷, 玉带束腰,反而美艳又不失威严,华美精密的暗纹龙纹从宽大的袖口蜿蜒而上,衬得她长身玉立、仙人鹤姿。

    “所以,昭儿。”司徒清潇转过头来,闪烁的眼神里带着无限的盼望和期许,“这个帝王,你要一直做下去。要让天下人看到,大秦是如何政治清明,女子不止能够在宅邸里继承家业,科举入仕,参军打仗,在朝堂里称王拜相,还能做千古女帝,一统中原大地。不仅为了百姓安居,也为了那些不被偏爱的女子。”

    司徒云昭看着她,眼底慢慢灼热起来,像两颗跳动的火星,一闪一闪,语气温柔,“那你可要让天下人知晓,女子一样能做女帝的皇后。”

    “潇儿,朕竟没有想到他们如此肆无忌惮。”

    太过漠然的语气,已经许久许久不曾听过了。司徒云昭怔了一下,却在其中听出了一丝娇嗔的气息,旋即眉眼舒展,她应:“无妨,旁人知道又能如何。”

    司徒清潇在耳边吐气如兰,司徒云昭偏过头去,只留下一只耳朵,耳根红得更透了。

    司徒清潇蹙了眉,她依旧无法对亲人的离世毫无波澜,还是有一丝伤感。即便那人做了许多错事,还企图伤害自己最爱的人。

    她不想承认。

    司徒清潇见她独自一人,身边无人撑伞侍候,“怎么不带个人?”

    “劳圣上挂心,已经好上许多了。”

    从前, 在暧昧气氛里,司徒云昭一向掌控主动权,少有这样无措的模样, 这反而激起了司徒清潇逗弄的心思。

    只有差人将补品汤药和佳肴礼物流水而送。

    司徒清潇轻叹,眉间闪过不忍,“何止如此。有些朝臣的夫人怀胎,便会请来占卜邪灵的神婆测算腹中胎儿是男是女,若是女子,便堕.胎。陆子鸿的夫人也是其中之一,这第三次,神婆预言腹中之子是男子,才留了下来。头一次时,月份足了,堕下来的女婴浑身青紫,都已成形了。”

    “昨日你走后,她便自缢了。”

    司徒清潇看过她来时匆匆,滚落在她龙袍上的雨花,声音寡淡,如清风拂过,无波无澜,“也好。我住在这里的事,皇上还是莫让旁人知道为好。”

    “那些都不重要。”司徒清潇眼神含了些柔软,化解了司徒云昭眉间的冷硬,静等着她的下文。

    此生,她只对这一人生出过这般的感情,大约,也唯此一人了。

    “圣上金安。”苏叶有眼力地接过了伞,行了礼,退了下去。

    她厌恶任何人伤害司徒云昭。

    司徒云昭眼眸闪动,望过来,眼底浮起温和的笑意,“前朝的事才忙完,朕急着来看你。”

    司徒清潇一向内敛t端方, 本就少有主动的举动, 从前还好一些,如今许久没有亲密接触,突然如此, 司徒云昭的心跳如鼓擂。

    司徒云昭冷白修长的手收了伞,“潇儿。”她的声音清清沉沉的,落在司徒清潇耳中,在这漫天细雨里,就仿若在耳边轻轻诉说着情话。

    只有在得到了安全感,深知对方不会离开时,才会得理不饶人,才会娇嗔,因为她确信对方的偏爱。

    搜刮钱财收受贿赂这样的事在朝野上下屡见不鲜,陆太傅身居高位,自然也不会放过这举手之劳便能得来钱财的机会。

    司徒云昭语气冷了几分,“如今女子一样能入仕,何苦如此愚昧。潇儿,百姓和生命对他们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利用的工具?供奉他们无限索取的土壤?还是他们可以随意摞垒的砖瓦?”

    所以大致算起来,似乎已经有三日没见了。

    为着方才苏叶的话,司徒云昭如今的身份不同,自己便要处处迎合她?

    司徒云昭美艳不可方物的眉间染上了无奈,清冽的嗓音带了点轻哄的意味,“怎么半月过去,公主的火气反而更大了?”

    无论是过去,抑或是现在,她无法不心动。

    因为自己,也是其中之一。

    司徒云昭抬手,想去揽她的腰,入自己怀中。

    长身玉立,姿态卓然,在这漫天雨幕中,一步步坚定地向自己走来。

    她惊诧又感叹,还夹杂着不知名的厌恶。

    “潇儿,所有企图伤害你的,利用你的,朕一个都不会放过,包括那个北国王子。”

    “潇儿,你去见过司徒清漾了?”

    往事一幕幕闪过,自小,这个妹妹是怎样的柔弱,依赖,却在自己面前小心翼翼,不敢放肆。

    现在的雨水恐怕已经将血水冲刷殆尽了。

    司徒清潇摇头。你给予我的,已经足够多了。让我知道,这世界有人会毫无理由地偏爱我,保护我。

    还是为着,这半月来只能相见的寥寥数面。

    司徒清潇能够与她心意相通,思想共鸣。能够鼓励她,认可她,陪着她向前走,而自己,也不会令她失望。

    可司徒清潇偏偏起了点坏心思。她修长纤细的玉指攀上司徒云昭的腰,抚上她的脖颈,最后停在了她朱红的唇边,语气柔软,“皇上,你惹我的事,难道便这样算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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