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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我怀疑其中一部分原因是韩博士爱吃李荷花女士腌的腊肠,但这都不妨碍韩博士是个好人。开完小灶回寝室时,天色已然黑沉,腊月的鹅毛大雪裹着风往人脸上砸,我绕过勤学湖回寝室,路上风雪大,灯笼拢不住火,只能抹黑走。结果到柳树下就被绊了一跤,一团冰凉的软物压在身下,只发出一声虚弱的呻吟,我吓得手脚并用想爬起来,但雪太厚,刚支起身子就又砸下去,正对上一双寒光凛冽的漂亮眼睛。

    在太学第一年的年考,韩博士留我又将明日口试的经义部分讲了一遍,他是寒门及第,又怜惜我家贫好学,所以平日对外都说我是他的亲传弟子,该叫他一声师父才是。



    年考结束时已经是下午,三五考生成群地约着去世锦街放松,我既没约,也不着急回家。去到东街的春晖堂买了治红疮的膏药,我又没忍住在路边买了盒桃酥,抱着怀里悄悄回去寝室。

    “醒了?看来精神不错,”我开腔打断他的话,将药膏放到桌子显眼的地方,又走到炉子旁挨着他坐下,到了碗米汤,又将桃酥泡进去,而后递给漂亮眼睛的主人,笑眯眯说:“你试试用桃酥泡米汤,特别好吃的,旁人都不知道这个吃法呢。”

    第二日我去考试,走之前给他留个一盘李荷花女士包的猪肉芹菜饺子,还写了纸条教他如何烧水热饭。但出门前却又顿住,挣扎片刻还是解下围巾给他放在枕边。我并不确定他愿不愿被我救助,如果这少年非要离开,有条围巾,应该多少还能遮一遮受伤的脸吧。

    那浓密的眼睫颤了颤,烛光下扇落蹁跹的蝶羽。他扭头看了看桌上的膏药,又看着我,一片潋滟的暮光霞色晕开在眼乌珠里。接过瓷碗,指肚的伤烫得他差点拿不稳,但显然少年很擅长忍痛,没说烫,他只是低头吃一大口,很认真地又重复一遍:“总之我不会欠你的,一定不会。”

    本来以为一半可能,那人会走。但推门进屋时,先是暖融融的烛火,书案乱扔的典籍被归置整齐,一摞摞放好,床铺也铺得整洁,连地上的瓜子壳都被扫干净了,炉子上咕噜噜烧着米汤。少年用我的红围巾蒙着面,露出一双凌如霜雪的眼睛,只看着我,姿态贤惠,语气却是冷的,硬邦邦道谢:“你救我一命,算我欠你的,日后若能抓住机会,我会报答.......”

    我松了口气,将这只病猫半拖半拽往寝室走时,深深浅浅的脚印交错湮没在雪夜里。我也没想到,我和他的命运,也从此深深浅浅地纠缠到了一起。

    说他眼睛好看,实在是因为当时他只有一双眼睛没被糟蹋。我爬起来将身下的人从雪地里刨出来,他呼出的气息都是凉的,裸露的皮肤生着红疮,尤其脸上还被抓出一道道血痕。我差点没叫出声,但下一秒又被怀里的人颤抖着推开,他一双好看的眼睛阴沉似水,黑夜里颤抖着抱紧自己,仿佛是被虐待的猫咪一样,呲着獠牙怒视来人。而他还在往后退,下一秒就要跌到冰湖里。

    “不许动,你都长成这样了还怕我图你什么?不管怎么样,你最好跟我回去,今晚冷得很,要想死也总得等个暖和的日子吧。”

    我说话不中听,但也是废了心思劝他,那双眼睛闪过一瞬的怔然,而后再凝神时,我却已经揪着他的领子将人拖到了怀里。李荷花女士说过,武力不能解决问题,但武力能解决制造问题的人。我现在才深以为然,卷起书往怀里这人头上一敲,本来还在愤然挣扎的手脚软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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