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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蓝辙微微侧身,“阿徵不会怪你的。”

    闭一闭眼睛,叶筝深深呼吸,“只是有一件事比较难办,我们得见了敬岚卿才能确定。”

    叶筝垂首敛眸看着他系出来的衣结,问:“蓝辙,封了临境王,你便不能随意回京了,你知道吧?”

    游云依旧持着悲天悯人的笑,不再继续言此,只是说饭室中有菜蔬米面存留,若他们需要,可自行使用。说罢,便又念了句佛号准备离去。

    蓝辙轻步走过去,在她身旁的蒲团上跪坐了,合掌三拜。

    暖够了,叶筝收回自己的手。听他这般祈拜,她不由得好奇,“你不吃醋?”

    迎着女子挑逗一般的目光,蓝辙回望凝视,眼前的女子笑得促狭,在朦胧

    轻舒一口气,叶筝自嘲地笑笑,“没,我只是,觉得自己话多。”

    念着事态紧急,蓝辙命董辉辉在后压阵,带着明柯林斯言同叶筝一起策马飞驰。仅半月有余,便已经赶到了平安镇。

    隔壁的是叶筝。

    蓝辙默默无言,明柯低低叹息:“只怕不是客满,是他们如今压根儿不敢接客了。”

    他定了定神,翻身下床,披衣而出。

    “但愿如此吧。”

    不动声色地咬了咬唇肉,叶筝轻扬眉骨,按下了唇角上扬的意图。撇嘴片刻,她忽然意识到她和他在这满殿神佛菩萨面前如此这般,似乎有些不太合适。偷眼看了看蓝辙,见此人似乎反应比她还慢些,便心底一横,心安                                                理得地暖起手来。

    “也好,以后你在北境,能照料阿鸢和阿雪。”寂静空旷的宝殿之中,昏暗低沉的烛火之下,叶筝的面容晦暗不清。蓝辙听着话头不太对,偏头看她,却又听她说:“等我们这边处理完了,阿鸢大概也就到了。”

    她仰面看神佛,淡淡道:“人谓神佛慈悲,为佑天下人,苦难己身。我不贪心,上香祈福,添油跪拜,只希望我和阿徵,他们保佑一个就够了。”

    叶筝颔首致意,“和尚,近来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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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境春晚,寒风依旧呼啸。北风紧紧吹卷着,早早便把平安镇上的商铺的门吹得紧闭。薄暮冥冥之际,几人策马在镇上走过一程,竟也没个落脚之处。

    林斯言叫开了镇上仅有的两家客栈,都被告知客满,不愿再接客了。

    蓝辙谦虚道:“虽不及辉辉,也总比斯言强些。”

    他的心缓缓安静,想起来之前叶筝说的话,便问:“你先前说在这里供了一盏长明灯,是为他供的吗?”

    游云弯着的唇角微微加深,借着朦胧的月色,他沉默地转身离去。

    她慈悲心肠?笑话。倘若她慈悲心肠,那只怕,天下就没有不慈悲心肠的人了。

    夜深人静,枯枝横斜的院落里连一只栖息的鸟儿都没有,蓝辙沿着叶筝走过的路,踩着一地的水色月光,来到灯火如豆的宝殿之中。

    “敬岚邬吗?”

    她这话是替蓝辙问的。游云也能听得出来,抬头看了看站在叶筝身后的男施主,面上是慈悲的微笑:“冰境士兵袭扰,平安镇百姓确实苦恼。好在定远军发兵及时,已经将冰境人赶了回去。”

    “阿徵不会怪我,不是因为我没错,是因为阿徵他知道是我,才不会怪我。”说到这里,她的头颅微微低下,“正是因为这,我才更难过。”

    蓝辙一怔,顿时懊恼起自己的粗心来。他挪动身子往叶筝身边靠了靠,凑近了,便松开自己的里衣衣带,将她的手并着手腕放在胸膛上。“这样好些吗?”

    门半开,灯将落,人影被拉得无限长。

    蓝辙亦抬头仰面,恭谨地望向佛像,“我也不贪心,就让他们,保佑阿徵吧。”

    殿内凄寒,一阵夜风穿堂而过,佛像前燃着的香烛摇曳不止,将二人的身影映得,宛如飘摇而舞的衣带。

    顿一顿,叶筝看向蓝辙,“但我想,他大概不会。”

    二月初的北境之夜,风呼啸冷寒。山巅的普救寺,更冷冽三分。

    算算时日,封鸢自京城出发,一路慢走,抵达北境大概要四个多月的时间。蓝辙不禁疑惑,“你对这次的事情很有把握吗?”

    想起那个刚二十岁的青年人,蓝辙的唇角微微挑起,“若按他的禀性,确实不太应该会同那些人同流合污。”

    也只能如此了。

    半晌,女子含了含下巴,低低叹息,“阿鸢走陆路离京,此刻怕是还没走出京州。”

    蓝辙无法开解她,他心知此事无来计,无可说,无可劝,只能等她自己了悟,不再自难。

    平安镇靠北,往北不过五十里,便能到冰川交界之处。此次冰境发难突然,纵然定远军反应及时,怕是也难能保得住平安镇无恙。

    蓝辙心中存着事,并不能睡得好。待听见隔壁窸窸窣窣的声音时,已经是将近夜半时分。

    女子梦一般轻的声音在身侧传来,“你出事那次,我不知内情,对阿徵说了重话。”顿一顿,她说,“我不该那样的。”

    蓝辙应声点头,“我知道。多年前我率兵离京的时候,就知道了。”

    心猿意马之际,蓝辙偏转眼眸偷偷看着叶筝,见她目光转动,便慌忙避开。惊慌间避开的目光落在神佛菩萨尊像上,心里的意动便登时如遭水浇,消停下来。

    寂静的悲痛中,叶筝轻踢马腹,朝前走去,“去普救寺吧。”

    蓝辙扁扁嘴,“我说实话嘛。”

    蓝辙自然地接过她的手,放在手心里捂着。叶筝被他这样捂着暖了一会,便向把手往回抽,“手腕冷。”

    叶筝抖擞肩膀将男子的手甩开,挑眉瞥他,“你也会说鬼话了?”

    叶筝讶异地看他:“你还能做饭?”

    “封鸢身子弱,又走陆路,车马慢些正常。我留的有定远军的人随从而行,不必担心她的安危。”

    游云见着叶筝,双手合十,念了句佛号,“叶施主。”

    她单薄瘦削的背影落在满殿神佛前,僵直地半仰着身子,不知在凝视什么。

    胸膛上的手在做着细微的动作,挠得蓝辙身上痒痒的。明明殿内砖石寒凉,夜风凛冽,他却渐渐的,身子越发热了起来。

    叶筝叫他:“和尚。”

    环顾四周,蓝辙拽了拽马缰。

    “没有,你在此地三年有余,牵挂这里是人之常情。游云方丈慈悲心肠,你也是。”

    也许是因为多年征战在外,蓝辙的面做的确实好吃。清亮的面汤盈盈地飘着细碎的油花和香葱碎,一颗煎得焦黄的鸡蛋外酥里嫩,用筷子一戳,流出黄澄澄的溏心。难得的是面条细长均匀,一筷子挑下去,顺长和宜,好看极了。汤清味美,叶筝饱饱吃了两碗才罢休。

    到达平安镇的时候已经是日暮黄昏,蓝辙便停马,带人入镇休整。

    普救寺依旧如故,沉静的寺院,寡言的沙弥,寂寥的风月。

    跟上女子的脚步,蓝辙抿唇而笑,“这有何难,我做给你吃。”

    叶筝点头,“嗯”了一声。

    被他逗笑,烦郁的心情倒一扫而空。叶筝轻轻锤了身边人一拳,朝饭室走去:“早知道叫董辉辉跟着来了,林斯言做饭不及董辉辉好吃。”

    她的反应有些可爱,似是不信,又似乎好奇。最后这碗“阳春面”,反倒显得像是不忍拂他面子,特意给了个台阶一般。蓝辙忍俊不禁,软声扬调说了句“好”。

    饭足安睡,夜悠然寂长。

    “是。”

    先前她看这满殿神佛,看来往祭拜的人摩肩接踵,不明白一座雕像为何能成为人们心之所向的寄托。现如今她似乎也能参透几分,信与不信是一回事,拜与不拜,又是一回事。

    叶筝微微昂首,望向慈悲面的神佛,“昔年张究在北境,一直跟他接触往来的,大概就是这次挑事发难的人。他们一样的贪婪无度,一样的令人作呕。”她的思绪发散,似乎不受控制地想起了很久远的记忆。

    蓝辙不在意地笑笑,“我在北境十年,早已不冷了。”

    倘若敬岚邬被那些人说服,只怕敬岚卿夹在中间会很难办。

    她仰着面,目光却涣散,寂寞的眸子没有方向,只是茫然。

    她的声音淡淡的,听着如同这三九天里细碎的飞雪。那声音说:“别担心,往后的日子都会好的。”

    早年,她供那盏长明灯,是为了抚慰自己的心。说是供给叶徵的,不如说是供给那个在孤寂苦寒的夜里辗转难眠,不舍得放手的自己。现如今,她再度来到这宝殿,跪拜在神佛尊像之前,心中升腾而起的,已然变成一抹寻常的愿景。

    蓝辙怕她冷,便解下外袍披在她肩上。见她懒懒的,只动了动手指勾了勾衣带,便起身凑过去帮她细细整理。掖衣角,系衣带,将她裹得严严实实了,蓝辙才放下心里复跪坐回旁边。

    前些日子,某个人可还委屈巴巴地说自己没有得到阿徵的待遇呢。

    手下的衣衫被他的体温暖的烘烘的,她贴上去,掌心很快就热乎了起来。看看自己身上还披着他的外袍,叶筝挑眉问他:“你不冷吗?”

    漆黑如墨的眼珠来回转动几周,叶筝眉头轻轻飞起又落下,落下又飞起,最终凝成一句话:“我要吃阳春面。”

    枯寒的夜风吹动院子里终年长青的松柏,簌簌的寒声中,蓝辙走近,握住她的肩膀将她拥进怀里,“别担心。”

    叶筝觉得甚是神奇,心想男子不愧是一盆火炭,冬日里实在是比汤婆子还要好用的存在。

    蓝辙回礼致谢:“多谢方丈。”

    说完,叶筝似乎长出了口气。她微微挪动了身子,将手探出来,放在口边呵了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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