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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不必绑,但陆真的两个小子倒真的要当质子。何出此言,非是绑儿请出山,而是陆真有意出山,先送来一对儿“人质”。

    一条鱼跳出银线,被个大手凭空捏住,这手满是刀痕厚茧,把着细鱼往廊下股间里塞。

    苏云卿等人倒也没有太惨。

    风堂众人以风名,善奔袭,雨丝迎面,几人也懒得用雨具,索性湿漉漉一气直奔到城里。

    四面已少重云覆盖,空蒙蒙白淡淡苍穹万里——这万里,抠去了中间一截——只有那山岭,如生有怪力相吸,叫那云当当正正停在山岭上方,兢兢业业往下倒水。

    “希望他们不会那么惨恰好在那个坡上吧。”

    所以不是极紧急、或极稳妥的时候,众人也不爱用。譬如此来越城,若是一路烟花传讯,自然可以早几日委托当地,但只怕人未找见,先暴露岭中有事。越城人路近,山匪路更近,万一山匪好心,热情好奇地搜个山,就真把两位公子搜去哇。

    布满红痕的粗壮臂膀滴落汗水。

    锦衣吸水,步履沉重,走一步,抱一棵树。

    风堂的腿快,刀也快。

    这大汉忝为头目,捡到做官的送来交好的便宜,色胆陡生,将人扣下摆弄了再论其他。

    “我们先找俩人质。”收收你们快活的杀气。

    她将大约的年纪样貌跟众人说了说。



    ——对哦,熬夜跑马干甚来着。

    这法子简单却好用,有一回帮里有个小哥出门办事,路上和人斗诗起了冲突,他国子监念的书,正好当时着“双衣”,于是坏笑着把墨往对面脸上一搪,丢下一句“我太学生还会不懂吗”,抬腿就跑。

    实为居家旅行、栽赃嫁祸之必备工艺。

    有帮众套上干衣,此时忽问:“我们来做什么?”

    “好人儿,我们亲香亲香。”

    这焰火也是个好东西,乃是帮中特制,不惧日光夜色,乍然能作“噱”响。高射如空,响彻云霄,各分堂焰色不同,风堂为青带光亮,入得乌云去,那真是暗沉天空里炸放一朵摇人焰火。——敌我都看得分明。

    越城离那里倒近,可以召集相助。但既然不是天下攸关的烽火之事,她也不好动用公办急令,私事哨马又速度有限,到了越城联络帮众搜寻,不如她自己跑这一趟——索性她亲信堂部的战力马力是最顶尖的。

    不堪轻薄寐,唯恐窥偷尝。

    “无妨,还是我们的地盘,到了越城再换行装。”

    腰纤虚贴画,夜夜依洞房。

    络腮胡子的大汉扯过手里的腿,眼皮半塌着笑:“索性雨大做不了别的,你在京里没有这样快活过吧?”

    远远看去,一坨上灰下黑的墨乌巨云,左右绵延松散些,堪堪遮着山岭,挂下一幅宽水帘,这宽帘恰就对着山,一点不偏移的。

    被按住的是个白面样的年轻男人,精致衣衫剥得凌乱,推拒道:“大王饶命……这实在吃不下……”

    “风停了还好,风灾也就一阵。”

    但见众人带着皮绳皮筏,大家猜测,该不会是趁乱攻打北四陉?

    依稀听见是找什么人,听得不真。

    诸人兴致勃勃,期待地看着素来不按常理出牌的头领。

    ——相貌,她也不曾见过,听闻长得不错,富贵人家的公子哥大约就那样,只看有没有嫩脸后生便是。说不定还是凭华服穿戴更好辨认。

    南面迎风,更将雨汽拦下。

    到了越城,他们的帮主又不急了。

    “西京送来两个小公子,烦劳各位冒雨跑这趟,找找这两个年轻男客。”<                                                朝廷在西北,他们江湖人自有盘踞,偶尔黑话一般称之为“西京”。

    一点荤日雨,能入几家窗。

    他们驻马的地方开阔,四野望去,看得天际完整。

    ……

    于是就见那淡定稳重、还有心思说笑的女帮主系好护臂,端回正经脸:“咳,玩笑话,是客人。”

    过了城门就有堂口,众人饮马歇脚,擦拭换装。

    这也不稀奇,世家几处下注,本也是惯常手段。历来一个大家族,往往派出子弟在不同阵营出仕入幕,做副手,做谋士,各为其主,有时交锋处遇到,一看还是本家兄弟。远的譬如三国,那真是各家阵营都有亲戚熟人,打的就是嫡亲同宗。

    ——年纪,二十出头的两个后生。小的弱冠不久,大的大抵大上五六岁。

    虽说如今世家大族里,已经有许多人出仕,但芝麻绿豆的不足为虑。而陆真不同,她做的是京官,与女帝又交好,离权力中心极近。

    令彬县废弃的北山流寇窝里,头目也被雨困住。不过他们这里各自有各自的活法,家家自作打算罢了。

    “但这雨下得也太惨了。”有帮众不合时宜乍舌。

    众人迷茫,纷纷抬头。

    几人在原上驻马,远望那岭,只见平野展处,有山嶂高入云,岭阔林色深,巍巍横天际。

    此时距风灾暴雨,其实已过四日,路远,莫得办法。如今风已远去,水气仍潮。

    ……

    那处山势高,远高出周围地形,大概因此勾住了云层。

    ……

    这景致海上常见,草原亦有,山岭之处么,是他们出来游玩得少了,难得一见。

    这帮主的老窝更是设得远在八百里外。

    这却是帮主替陆真想得远了。

    红衣头领披过件不知哪个随手乱缝看不出工艺的粗布常衫,将领口仔细塞好系紧,一点里衫不露。

    她座下神驹油亮乌黑,行了两日,仍旧精神完足。

    ——还活着。

    “怎么,不给面子?卖肠子的玩意儿,还当自己是大老爷的人?”大汉闻言作色,又哄他道,“既然来了,就好好住着,以后有你的好处——”

    陆夫人快把世家大族那套嫌弃得忘了。于她来说,小儿子少在陛下面前露脸才是第一要义,余下都是顺手的一石几鸟。

    恐怕还会吓着天然屏障另一头的朝廷。

    不多时只闻啊啊乱叫,传出破碎泣声,又有高声狂笑粗喘。

    衣服都是带着的,这正是“风堂备衣双”里“衣双”切口的说法。

    从平地望去,尤为可观。众人啧啧称奇。

    渐近地方,沿途草叶横飞,雨丝弥漫。

    帮主自己稳重就好。她不布置周详,必然不是大事。

    “前面就是越城了!”有帮众策马在旁,摸一把头脸汗水,朝前一望喊道。

    山峰触碰着云,那就和蘸泡在氤氲里一样,也不知是山太高,还是云太低,那山头简直像有半个窝在云肚里。

    道旁田间地头,沟满渠溢,有渔夫披着蓑衣在地里放笼,竹条弯折,大杠一抬便网出不少银光闪亮的鱼来。

    “好!”

    沿路奔出百里,帮众换马又行。

    黑红健壮的臂膀奋力振缰。

    大家过于信服帮主,出门又急,连做什么都不问,听到个地名,跟着就跑。

    “这山做的什么孽哦。”

    这正是,盖因图富贵,弃置饲虎狼。

    “冲走的箱子也不知道去哪里了。还有我的车车。”陆美抹一把脸,小少爷衣服上都是泥,淅淅沥沥往下淌水。

    “……”

    这个帮派的未来,是不是有点悬……哈=。=b。

    帮主几人收好装备,换过行头,便出越城奔赴涛声岭。

    “啊?”

    他尝听闻有妇人将分娩时恰在路上,一路抱着柱子走,如此坚持到医庐,后来诞下一个刘姓女婴,长大后那女郎被好友笑称“刘抱柱”。如今小郎君也要得个嘉名,叫

    众人应好,各自分发传讯焰火,避水收妥。

    要是成了,以后在帮里可以吹一年的牛。

    “也或者,他们行程耽误了没有进山,总之到山里不论寻着谁,先搭一把就是了。”

    那一个称本宫的开玩笑,说什么将那两个小子绑来,好让他们母亲出山去赎。

    “……”

    结果第二回信一到,也不必绑了,他们母亲被他们父亲一干人气得出山了。

    若去的地方雪雨严峻、寒热骤变,或者是龙潭虎穴事关机密、需要隐匿身份,则都需另备一套衣服。此回恰是雨水泛滥,又有不知状况的北边山匪在侧,帮主谨慎起见,就叫众人多带一身看不出来处的行装,好掩盖身份。

    要是大家运气好寻到落单落难的山匪,那也可以先搭一把,再不小心架走,换点赏金情报之类自取酬谢。

    世家、皇家、江湖,三者一向维持着微妙的平衡。陆娘子作为世家的一员,原在朝野之间。如今要替朝廷出力,便算半个身子倚靠着“朝”这头的秤砣,也难怪她把两个孩子送过来,放到帮主这侧“野”的盘子上,好继续维持平衡。

    众人茫然。边上一个俊朗青年刚将粗麻绳理顺缠紧,在腰边挂好,闻言多看一眼他们帮主,又将剑抱起。

    是太惨了。

    帮主笑着悬刀系绳,边在心里摇头:说人质也很合宜,怎么就不是人质了。

    这就仿佛出门干架,一众人嗷嗷前扑,喊着并肩子冲哟——忽然刹住,四顾茫然:?

    各人跃跃欲试——也不是不行,奇袭又有天时地利,谁能想到千里迢迢岁月静好的有一个堂口会脑子一抽越过越城冒大雨来拿下八百里外的北山?反正山匪们一定料想不到!

    ……

    途中几日,竟也没人问起,大家补个短盹都来不及,反正就算出门干架……也不用做什么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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