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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玄尘亲自将人扶上马车,动作迅速坐到沈芫旁边,“芫娘,今日嘉和公主启程去塔国,兵部尚书护送仪仗出境,我要陪送至十里外,晚些回来。”

    府中一切都是她们离开前的样子,并未改动。

    向怡望着远方的眼神变得坚毅,“塔国是我的事业,待我回京时,将不会再是那可怜可惜的向九娘。”

    后来再送的信,她都没看过。

    她感慨道,“陛下,老了许多。”

    祖母粗糙温暖的手掌,是向怡小时候不可及的。

    所以沈芫悄然来到东宫,对楚鉴道,“太子殿下,那个人情,太子还认吗?”

    沈芫掐了一把她手臂,“当然有憾,你还这么年轻呢!此去塔国,你要护好自己。”

    皇帝嫁女是一礼制,公主和亲又是一礼制,沈玄尘这个年轻的礼部尚书,刚刚就任就遇上这么大的事,朝中都等着揪出他的错处。

    要到秋日才到塔国呢!

    多方桎梏,萧夫人苦笑道,“非亡于天灾,而是人祸。”

    采苹院的芫荽要年年播种,才能延续。

    今日楚合星大婚,全京城的百姓都要去城门口送送这位皇帝最宠爱的小女儿。

    等宣武将军和夫人战死的消息传回京中,沈芫知道,萧钲要离京了。

    就这么一想,心中便如针刺般疼痛。

    这年少时就在沙场驰骋的将军夫人,折戟在护卫一生的城池下,再也没站起来。

    沈芫在府中焦心,见到沈玄尘春风得意,旁人欢欣恭喜他的样子,扎得她眼睛生痛,阴阳怪气道,“真是恭喜沈兆尹,贺喜沈兆尹了。”

    等宣武将军的奏报传来,才知道是建国蝗灾,牧草被吃的所剩无几,牲畜被饿死,人也没吃食,草原上早就同类相食。

    又说沈玄尘身体不如当初,还在屋顶上吹一夜凉风,她爬上去喊他,才发现沈玄尘看着的是皇宫的方向。

    公主的陪嫁早在几日前就送往城外,等公主经过时带上。

    “我当然脱不了干系,我会帮萧家的,无需芫娘提醒。”

    沈玄尘摸摸她的头,“知道芫娘担忧。”他长叹一口气,“人不能感受千里之外的痛苦。”

    向怡来府中拜访,看到她悠然自得的样子笑道,“京中都快为你翻了天了,你却是悠哉游哉,岿然不动。”

    只是沈芫看不惯这群人国难当头还无事发生的样子,“这群大人,只要打仗打不到他们头上,便能轻易的送战士去死。”

    两人互呛两句,再不搭理对方。

    一连多日,京中皆在紧张的氛围中。

    五月中,府中悄然换上夏景,碧荷挤满池塘,犹甚贞康二十年荷丰宴之景,可物是人非,这国公府一日比一日沉寂。

    沈玄尘悄声道,“慎言。”

    沈芫可不这么认为,她只觉得大难临头,一柄剑悬在半空中欲要挑个良机落下斩她首。

    好半天才意识到,自己没进东宫,也没嫁给萧钲,而是陪兄长沈玄尘困在这四方天地里。

    向怡落座到她身旁,低声道,“那还是有大事的,我快要走了,你当日来送送我可好?”

    沈芫知道楚鉴调任沈玄尘职位,定不是想让他得意,熟谙帝王之术的楚鉴,最懂平衡之道。

    她回想起前世很多被忽视的小事。

    萧家被这批亡命之军打的节节败退。

    沈芫远远望见楚邝,发现他鬓发斑驳,远远不如去年大寿时的状态。

    他自然忙得连轴转,经常宿在礼部的官房里不回府。

    沈玄尘作为礼部尚书,自然是最忙碌的官员之一。

    沈玄尘反问道,“怎么不可能?在帝王眼中,谁都可能造反。”

    多么远的地方呐,京中百姓摇头感概一番,就又抛掷脑后。

    沈芫多日未和他说话,今日竟然主动搭腔,沈玄尘正色道,“非是此事,而是建国边境传来消息,萧家要反。”

    四姐离京城近,也曾送过信到宫中,说她回国公府,看到兄长一人形单影只,在院中望着姐妹们常聚会的凉亭,只觉心痛。

    对她道,“感觉周身一轻,无忧无挂,死也无憾了。”

    沈芫听闻沈婠跑了,只觉想笑,她要干的事反倒让五姐捷足先登。

    向家那么多小辈,祖母哪里看顾的过来呢,她不是最受宠爱的孙辈,但绝对是向家走的最远的女人。

    沈芫派蓝瑛和绿筠去外面打听消息,连齐殊都冒险从宫中递出消息来,“北境要生战事。”

    沈芫想到楚合星大婚将近,向怡作为公主陪嫁女官,不日就要离开京城。

    唯有牵挂之人会不时问起,“公主她走到哪了?”

    她跪下对向老夫人行礼,“是孙女不孝,劳祖母牵挂了。向九生母早逝,父亲又亲缘淡薄,得祖母看顾,向怡才能长到现在。”

    *

    萧夫人看着这一切,丈夫留给她的红缨枪早就磨损不堪,她喃喃道,“相公,他日我来寻你,可别怪我没保重。”

    楚合星的盛事不过在京中百姓茶余饭后间存了几日,便被其他事盖过。

    “这可能是敌人                                                的离间计,建国一直攻不下北方,不就是因为宣武将军在吗?”

    沈芫有时梦中惊醒,分不清现实虚幻,恍若还在那深宫孤寂之中,赤足踏着承乾宫前的青石砖。

    连国公府那点阴私也就在京中百姓嘴上挂了两天,便无人再谈起。

    楚邝轻拭两滴热泪,便被内侍们扶回殿内,楚鉴代替父亲走完章程,亲送楚合星出城。

    向怡利落的磕了两个响头,站起身时觉得通身舒畅,再也没有这么轻松过,见到沈芫时,心都还飘着。

    多日不见沈芫,今日猛一打上照面,心口狂跳,有种活过来的感觉。

    *

    沈芫掀帘看到攒动的人群,楚合星要先祭祖、告别父皇母后,然后从宫中乘着仪仗出来。

    接着北境的事开始传进京中,这建贼通常是冬季下雪没了口粮才会生事,往南边劫掠一通。

    这次还未入冬,建贼便犯境,让大楚百姓心中嘀咕。

    楚鉴气得把奏章掀翻在地,“这宣武将军,到底能不能行?建贼都要打到京城了!”

    “这一拜,谢过祖母。”

    “所以楚鉴才没动萧家。”

    粮草?萧家那批被抢走的军粮还未补上。

    前世萧钲父母战死,他自请离京,戍守边关,将建国隔在娘子关外。可今世不同,楚鉴防备着萧家,定不会让萧钲去整合萧家军。

    沈芫早识她心有沟壑,对她笑道,“等你载誉而归。”

    沈芫骇道,“怎么可能?!”

    今日之后,楚合星不仅仅是大楚的小公主,还是楚国在塔国的使者,执节度使令,必要时可调动边境的兵力。

    沈玄尘脸上礼貌的笑容送走所有客人,脸沉下来,“芫娘,事情不是你所想的那般。”

    她握住向怡的手捏了捏,“好呀。”

    兵甲军械?楚鉴不怕萧家反,可有人怕,怎敢给萧家军补给。

    仲夏时节,沈玄尘才出现在沈芫面前,他有些疲惫,望着自己的眼神有些游移,沈芫故意不看他。

    他捏紧手中书页,“倒是芫娘要与萧钲走远些,别让我国公府折进去两个女娘。”

    沈芫道,“这天翻不了,其余都是些小事。”

    京中哪有什么秘密,沈芫非沈氏血脉的消息不胫而走,府中称呼她为芫小姐又是公开之事。

    沈玄尘的脸色连着几日都沉着,沈芫打量道,“五姐的事这般严重吗?不若就说她去南方修养了,为府中留些面子。”

    沈芫道,“哥哥,你是萧家外孙,此事干系甚大,你要多思量才是。”

    沈芫当时置若罔闻,还道沈玄尘心怀不轨,对皇宫有所肖想。

    沈菲自幼就敏锐,懂得沈玄尘放心不下的是宫中的沈芫,写信给六妹妹千叮咛万嘱咐。

    而边境线上,饥寒交迫的楚国军队,再一次拦下建国的侵袭,牺牲的人数再次加倍。

    周围百姓垂着脑袋跪了一地,向怡到处打量,看到被搀扶着的向老夫人走过来,“向九啊向九,你要保重呐。”

    可她现在回想,就鼻子一酸,按捺不住心中的野望,前世……当年……沈玄尘是不是对她有一点喜欢。

    而那身世有异的沈六小姐,安安稳稳地住在国公府,没有半点挪窝的意思。

    楚鉴亦常常惊醒,梦中建国骑兵攻破皇城,整个京城犹如炼狱,他的百姓,他的亲人,他的大楚,都破碎不堪。

    还说她的采苹院保存的很好,院中那小块芫荽也被兄长看顾良好。

    果不其然,八百里加急的消息传到京中,建国朝南打下来了。

    “父亲虽不在,但向怡仍与他血脉相承,这一拜,写他生身之恩。”

    所以向怡不后悔。

    当她站到院中四姐描述的兄长的位置,望着那凉亭,最能看清楚的是自己常坐的地方。

    战事起始,萧家便被围个密不透风,沈玄尘倒是发了“萧难财”,调任至京兆尹。

    向怡跟在楚合星的轿辇旁,要等出了京城才换上马车。

    夏去秋来,风口浪尖上的变作萧家,说是新妇留下一封和离书跑了,让萧沈两家好生没脸。

    沈芫大声否定自己所想,这不可能,这一切都是妄想,如今她回不去了,前世如何,都不可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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