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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狄仁杰皱眉沉默,似乎若有所悟。

    狄光嗣欲哭无泪。

    锅里倒了堆尖的花生,旁边还有一堆没剥壳的生花生,以及糖、盐、油等一些常见的调料。

    但他堂堂的大唐智囊只是做这些可不行。

    狄光嗣不明所以,但也老老实实的退了下去。

    说到这,李贤情真意切的看着狄仁杰,道:“还请狄相助我!”

    但李贤将长安到蜀州的官道续修到吐蕃王庭去,再没让户部掏过一分钱。

    “关东纸贵”也只不过是将这个问题彻底暴露出来罢了。

    这是没有意义的。

    寻常的臣子肯定不敢这么直接的询问。

    大唐的皇帝如这灼灼的烈日,但……即便是烈日,光辉也总是难以落在山谷之间。

    李贤来到了狄仁杰府上。

    “老臣这些时日没怎么用脑子,大抵是有些愚钝了,还请陛下明示?”狄仁杰抱拳请示。

    五姓七望氏族,就是大唐最高的山。

    只是如今的炒菜技艺都才普及开来,寻常百姓家里炒菜能不糊锅就已经算是成功了,狄仁杰和狄光嗣这么两个“君子远庖厨1”的大老爷们能炒出来酒鬼花生就怪了。

    哄抬纸价的是路人甲乙丙、购买《大唐启蒙读物》的是张三李四王二,甚至能拿出户籍来佐证,和我五姓七望有何关系?

    但狄仁杰之于李贤,大约就相当于郭嘉之于曹操了,毫不客气的说,狄仁杰哪怕是全副武装的出现在皇城之中,宫中护卫都不会紧张分毫,反倒会笑呵呵的走上前夸狄仁杰身上的甲胄漂亮。

    也有更机灵一些的,从当初李贤将张彩立为皇后就已经预料到了今天这一刻。

    “你说朕能不埋怨么?”

    甚至世人皆称他为大丈夫。

    狄仁杰需要在别的地方发光发热。

    父子俩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看神情,似乎是狄仁杰在指责狄光嗣。

    “是穷人不够努力吗?是穷人不够上进吗?

    这时的狄仁杰才反应过来,见李贤身着常服,直接一拍大腿,而后迎上前,拉着李贤的手。

    李贤轻叹了口气,道:“穷者谁不想达,达者更畏惧穷。

    狄仁杰哈哈大笑,丝毫不紧张。

    针对五姓七望氏族,如果不是像黄巢那样赶尽杀绝,唯一的办法就是钝刀子剁肉,一点点的磨。

    住在山下的人,他们不曾见过大日,只以此山为傲。

    李贤甚至没在朝堂上对五姓七望氏族的官员们发难。www.sushouwx.com

    但李贤不行。

    李贤此时所说的,和太宗皇帝“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之言有异曲同工之妙,只是更加精要的阐述了出来。

    属于是现实版的《我的区长父亲》了。

    虽说花生没必要拿沙子炒,但自己找狄仁杰谈话估计要一会儿,趁机支开狄光嗣也是好的。

    大唐如今日益增涨的新生儿就有狄仁杰的一部分功劳。

    “你去弄一些细沙过来,细沙要米粒大小,洗干净烘干,朕教你们怎么炒。”

    “但朕,想做的却是将这杯羹做出一盘羹,甚至是一盆羹……乃至于一桌羹,与天下人共享!”

    李贤询问,又自问自答。

    狄仁杰哈哈大笑,而后抚须沉思。

    狄光嗣尴尬的挠了挠头,他可不敢像狄仁杰这样放浪形骸,毕恭毕敬的躬身拱手道:“前段时间因为煸炒这种新颖的做菜方式盛行,西坊有好事者举办了一个厨艺大赛,微臣一时技痒,上去炒了一盘蛋炒饭,谁知道就夺下了那什么长安厨神的称号。

    “因为前者,世人皆以金榜题名为傲,入朝为官为荣,因为这些都是‘达’的途径,同样的途径还有许多,为求发达,穷人兢兢业业,辛辛苦苦,农耕其田、工利其器、商务其业、学读其书……人人都在独善其身!

    李贤哑然失笑。

    至于赚了多少……谁也不知道。

    狄仁杰继续沉默,并没有插嘴。

    “不!皆因为达者畏惧穷!皆因为如今的‘达者’不愿意、也不允许把发达的机会赐予穷人!更不愿意与他们分享锦衣玉食!他们视穷为一种耻辱!

    陛下不会无缘无故问自己这么一个问题。

    “他们想方设法阻止穷人向上攀爬,把控底层往上升的阶梯!因为在他们的眼里,这个世界只有这么大!多一个人爬上来,他们所分到的羹就少一杯!

    “这是好事,穷者知耻而后勇,奋发而向上。”

    “哈哈!狄相倒是猜对了一筹!”李贤哈哈大笑,故作责怪的语气道:“狄相这些日子可是清闲了,朕又是整顿安北都护府,又是西征吐蕃,回来后还得操办东院一应事宜,忙的不亦乐乎,转身一看,狄阁老竟然在家炒花生!

    李贤哈哈一笑,顺势坐在狄光嗣刚才的位置,将锅里的东西全倒出来,一边涮锅,一边头也不抬的开口:“狄相如何看待‘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散朝。

    “达者,从来都是极少数,而这天下,却是由亿亿万万的穷者所组成!”

    狄仁杰想念自己当初弄出来的酒鬼花生了,然后叫上了狄光嗣,两个人一起在这琢磨。

    盐是白雪一般的细细颗粒,显然是陇右产的精盐。

    “那肯定当不得真!一盘花生米都炒不出来!”狄仁杰在边上埋怨。

    最近大唐一切顺利,狄仁杰已经“摸鱼”了好些天,这段时间狄仁杰一直在忙着抓民生问题,监察地方生育、死亡率,也推行了一系列鼓励生育的政令。

    毫不客气的说,在整个关东,五姓七望氏族的影响力堪比甚至超过了朝廷,他们有太多的方法能拉出一大批顶缸的人来。

    不过,这也侧面反应了大唐人炒菜的技艺还相当原始,毕竟油价才刚刚降下来,寻常百姓家里炒菜估计也就偶尔尝个鲜,根本没有形成系统的菜系和菜谱。

    所以他问的毫无顾忌。

    李贤又接着开口:“可农耕者非风调雨顺不能果腹,工匠者非大兴土木不可丰足,为商者非非风口浪尖不得暴富……就连芸芸读书人,能金榜题名者又有几何?

    李贤既然这样说了,那说明就压根儿没在意。

    “陛下,来来来,您教教这东西到底该怎么做,我这拙儿都炒坏了三盘花生了!亏他还嚷嚷着自己是什么长安厨神!”

    李贤到来的时候,狄仁杰一如往常的坐在园子的凉亭里,此时正值秋高气爽,他裹着单薄的常服,敞开半个膀子在凉亭里饮酒,这次没有侍女服侍,反倒是长子狄光嗣在一旁负责添酒,间或低着头,似乎在忙碌着什么。

    这东西产量还不算太高,没到普及百姓的时候,再说了,相比早些年只能蘸醋布吃,如今的大唐百姓有粗盐可以吃已经算得上幸福了,没必要和后世那个生产力发达的时代去对比。

    陇右的精盐如今已经在长安城的官宦士族中普及了,精细如雪的精制盐深受达官贵人们喜爱,也让李贤大赚了一笔。

    本以为大唐首相和嫡长子之间的交流会是什么大唐的紧要政务,结果李贤走近的时候才发现,凉亭里还摆了一只龙炉,龙炉上架着一只铁锅,铁锅冒出青烟阵阵,很显然是还在煸炒着什么。

    此时的狄光嗣在炒花生,而狄仁杰则是皱着眉头在边上指指点点:“不对不对!上回吃的那东西有股子咸味儿,肯定得加盐!我还记得上面沾满了盐粒……兴许就是炒熟之后在盐里滚一遍?”

    狄光嗣则是满头大汗,既要应对狄仁杰的指点,又要提防着锅里的花生糊了,手忙脚乱。

    “陛下这是考校老臣的学识了?”

    你一个大唐首相的嫡长子跑去参赛,别人能不把冠军颁发给你么?

    朝堂上一片压抑之色,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陛下和五姓七望氏族之间的关系出现了一丝裂缝。

    此时的李贤已经大概明白是什么个事儿了。

    再说了,也算是顺便拓宽一下这位“长安厨神”的视野,让他知道炒菜还有这么多门道。

    狄光嗣一走,狄仁杰脸色就郑重了起来,道:“陛下可是有什么要事与老臣相商?”

    作为统治者,五姓七望氏族一不作奸犯科,二不谋反起命,甚至世世代代入朝为官,对大唐稳定还起到了

    这能怪自己笨拙么,任谁有个在边上指指点点的老爹,都炒不出一盘成功的菜来!

    ……

    “陛下!”狄光嗣率先发现李贤,急忙行礼。

    花生。

    黄巢是一个反动者,所以他可以无所畏惧的举起屠刀。

    李贤笑着摇头。

    李贤好奇的看着狄光嗣。

    “都是坊间人戏称,当不得真的……”

    这就好比硕士毕业的研究生却跑进厂打螺丝去了,不是不行,只是这样的活儿有的是人能干,研究生去干这个太浪费人力资源了。

    “为何?”

    可偏偏这时候狄仁杰又念叨一句:“不对不对!这东西怎么能糊了呢!上回吃的那东西通体灿烂,酥脆无比,你这做法肯定不对!”

    狄光嗣或许不明白李贤支开他的意思,但狄仁杰这个人精又怎么会看不懂,真要找沙子,门下家奴这么多叫谁去不行?

    “长安厨神?”

    这段时间,自己的确是懈怠了,但实际上大唐蒸蒸日上,自己也没有什么需要拨乱反正的地方,混混日子摸摸鱼就能成为千古第一贤相,何乐而不为呢?

    难不成真是从“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这句话本身出发?

    片刻后,狄仁杰苦笑,道:“陛下可是觉得老臣这些时日不务正业,特来敲打老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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