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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仍旧响着源源不绝的烟花爆竹,重雾夕关上窗,将在修罗山秘境之内发生的所有事全部讲了一遍。

    重雾夕呆住了。

    “张嘴。”

    “客官您请稍候。”

    突然起了一阵风,重雾夕举起酒杯,将玉杯中的锦千里一饮而尽。

    堂倌叫来掌柜,果不其然,茶楼的掌柜并未听过湮灭在历史之中的南沁。

    堂倌将二人请到雅间,上了一份精致的茶点,又呈上一壶色如红梅,有蜜糖香味的九曲红梅。

    当时天色已暗,山间的雾拢了一层薄薄的月色,大雪纷飞之际,他看到了一捧九天之上飘落的清雪。

    重雾夕点点头,换了一个问题:“那你们掌柜可曾听过‘南沁’这一朝代?”

    重雾夕望着杯底清澈的酒液:“此酒可是用千里银锦的花蕊酿成?”

    重雾夕呆滞地坐回椅子上:“有魔族潜入修罗山幻境,他们定然已经拿到了我的血。”

    仙州往来修士众多, 点心铺子的老板自然识得眼前的上品灵石, 他开口道:“小公子, 您这一块灵石换我百包酒酥糖都绰绰有余, 只是我并非仙门中人,要这上品灵石也无用啊!”

    星戊慢悠悠地摇着鹅毛扇:“你还小,你不懂。”

    少年哼了一声,气冲冲地跑到一边。星戊从怀里掏出一颗夜明珠送给少年,又向着重雾夕拱手道:“我这小师弟气性大,哄一哄就好了,前辈莫怪。”

    重雾夕不由得屏住呼吸,却不小心将酒酥糖吞进肚子里,噎出满眼泪。

    重雾夕抬起头,望着一袭白衣的殷九离。他突然有些分不清这里到底是仙州,还是南沁的岫云雪山。

    重雾夕突然有些紧张。

    殷九离颔首。

    –

    重雾夕有些心虚地抬起头,目不斜视穿过云雾桥。倒是那个披着鹅黄色披风的姑娘, 颇为稀奇地盯着他看了好几眼。

    重雾夕有些尴尬地垂下眼, 恰好瞥见自己与师尊相牵的手。他下意识挣了一下, 殷九离垂眸看过来。

    他连忙拉着自家小师弟,走到重雾夕面前十分恭敬地行了一个道礼。

    殷九离抬手截住他的手腕:“此酒性烈,切勿多饮。”

    若是自己没有魔族血脉,师尊定然不会将他留在即墨峰,他们之间没有开始,也没有后来。

    一个小姑娘跑到他面前,仰头抱住他的腿:“小师叔!”

    少年气红了脸,梗着脖子就要离开。星戊连忙追过去,匆匆留下一句话:“前辈请在此地稍候片刻,我还有话要同前辈说!”

    重雾夕已在萤镇品过此茶,他开口问堂倌:“你这里可有别的茶?”

    重雾夕突然有些委屈,他垂下头,掩住眼角泪意。

    “惟愿岁岁年年,年年今夜,朝朝暮暮,你我同安。”

    堂倌道:“客官,此酒名为锦千里,有驱寒散风之效。”

    一团柔和的光裹上他的身体,重雾夕瞬间不难受了,他讷讷地开口道:“谢谢师尊。”

    最终还是殷九离付了银子, 带着两包酒酥糖和耳根通红的小徒弟走出点心铺子。

    “收好。”

    殷九离抬起手,轻轻摸了摸小徒弟的头。

    重雾夕怔了一下,点点头。

    少年将怀里的夜明珠扔进河中,掐了一个

    小姑娘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妙妙拜见师祖。”

    空气中灵力涌动,一柄赤色灵剑凭空出现。九离剑飘到重雾夕面前逐渐缩小,最终变成一柄巴掌大小的小灵剑。

    重雾夕愣住了:“师尊,您要将九离剑送给弟子?”

    重雾夕抬起头,望着立于人潮熙攘之中的殷九离。

    柳妙扒着重雾夕的腿,奶声奶气地捂着嘴道:“世人都说师祖极寒惊雪,我却觉得师祖温柔可亲,师祖还送我小蝴蝶呢。”

    第54章 第54章

    “师尊便是在那个时候知晓弟子有魔族血脉了吧?”

    重雾夕立马跑进不远处的点心铺子:“老板, 我要两包酒酥糖。”

    殷九离点点头。

    这句话方出口,他又自嘲地笑了一下:“说起来,我与那些魔族还是同族呢。”

    重雾夕一头雾水,星戊的小师弟也是一头雾水,他瞪着星戊:“师兄,你又抽风啦?”

    片刻之后,堂倌捧着色泽温润的白玉酒壶走进雅间。重雾夕嗅到一缕熟悉的酒香,连忙开口问道:“这是什么酒?”

黄色披风的姑娘踮起脚搂上蓝衣公子的手臂,蓝衣公子宠溺地摸她的头。

    披着鹅黄色披风的姑娘将河灯放入江中, 蓝衣公子牵住她的手,粼粼光点从他的发尾跃到她发间的琉璃珠串,宛如一幅画。

    清新的花木香气混着雪香环绕在身旁,安抚了重雾夕烦躁不安的情绪,他抱住殷九离的手臂开口道:

    “好奇?”重雾夕思索片刻,“魔族诞生于无风无光的地底深处,是清源界至暗的存在,弟子却觉醒了纯净光明的光灵根,的确令人好奇。”

    殷九离指尖微动,一只漂亮的红萝蝶随风而至,停在柳妙发间的小灯笼流苏上。六岁的小姑娘兴奋得脸都红了,忍不住转了一个圈,红萝蝶跟着她,环绕在她身边。

    他从乾坤袋里拿出一个玉瓶:“师尊曾叮嘱弟子,若是受伤,务必要服下凝血散,也是因弟子有魔族血脉的缘故吧?”

    “收好。”

    “怪不得您毁了那些沾上弟子血迹的琉璃碎片。”重雾夕恍然大悟地点点头,突然又想起什么,“先前掌门师兄曾说您让弟子留在缥缈峰,与新弟子一同修习。”

    柳妙摇摇头,召出一只胖乎乎的灵兔:“妙妙自己回府。”

    “后来您为何又改了主意,将弟子留在即墨峰?”

    殷九离轻轻颔首。

    殷九离沉吟片刻,而后握着小徒弟的手腕,将一个白玉质地的乾坤袋放在他手心。

    他与师尊初次相见是在即墨峰,万山之巅,明月高悬,白衣墨发的仙人拨云踏雾而来,驻足在他面前。

    重雾夕弯下腰,神情不属地摸了摸小姑娘的头:“妙妙,你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

    重雾夕抬头望着殷九离,华灯星火映在白衣墨发的仙人眼中,凝成一缕轻融的暖意。

    重雾夕解下乾坤袋付钱, 这才想起自己将所有钱财都送给了师尊。他有些为难地拿出一块灵石:“老板, 这个可以吗?”

    “好嘞!”点心铺子的老板熟练地用桑皮纸包起酒酥糖, 今日是花灯节, 桑皮纸上十分应景地画了一盏花灯。

    他被这缕暖意挠得心痒,连忙垂下眼看着柳妙:“妙妙,我先送你回府吧。”

    柳妙今日梳着双丫髻,两个小发髻上一边插着一串小灯笼流苏,一晃一晃的煞是可爱。重雾夕捏了捏她头顶上的小发包:“师尊,这是柳婉之妹柳妙。”

    重雾夕收回视线,恰逢一束烟花直冲天际。子时更响,辞旧迎新,千树花开,灯月交辉,重雾夕转过头,望着殷九离轻声道:

    “好奇。”

    南沁国师九方祢也说过同样的话。

    殷九离轻轻颔首。

    他下意识张开嘴,含住送到嘴边的酒酥糖,微凉的手指擦过唇畔,带走一些炙热的温度。

    殷九离抬手,召来一朵小云团,小云团托着坐在对面的小徒弟来到自己身边。

    柳妙追着红萝蝶跑了好一会儿,终于玩尽兴了,她跑过来向殷九离行了一个道礼:“妙妙谢师祖赐蝶。”

    “当日拜师之时,弟子被归元峰殿堂内的台阶绊了一下,琉璃茶盏摔得粉碎,弟子的手臂也被碎片划出一道伤口,流了许多血。”

    星戊身披八卦衣,手摇鹅毛扇,坐在云雾桥畔给一个姑娘算命。姑娘离开之后,星戊站起身准备招揽下一个客人,正巧看到慢吞吞走过来的重雾夕。

    两个月未见师尊,又在师尊面前丢了好大的脸, 重雾夕懊恼地垂下头。

    他的声音掩在爆竹人语中,殷九离似乎并未听到。重雾夕笑着跑到他身边,抱住师尊的手臂蹭了蹭:“师尊,新岁安康!”

    重雾夕在灵兔周围设下护身结界,小姑娘迈着小短腿爬到灵兔背上,灵兔温驯地驮着她向柳府飞去。

    无论说什么话做什么事,师尊的脸上永远笼着一层淡漠——众生皆草木的淡漠。他的瞳孔里映着九天之上高悬的明月,映着即墨峰的皑皑白雪,却没有任何人的身影。

    堂倌有些为难地开口道:“酿酒秘方只有掌柜知晓……”

    重雾夕拼命摇头:“师尊,您已将九离剑的剑鞘赠予弟子,这柄九离剑弟子万万不能收!”

    殷九离点点头。

    今日是花灯节, 仙州人潮如织, 碧瓦悬光, 朱红色暖。

    小徒弟红着眼眶,眼角泪痕未干,整个人像一团潮湿的雾。殷九离抬手触上雾气,果不其然,这团雾是发着烫的。

    家家户户都在放烟花,更有仙门中人以灵阵加持,整个仙州落星如雨。重雾夕赏过烟花之后,带着殷九离来到一处还算清净的茶楼。

    殷九离淡淡开口道:“伸手。”

    重雾夕愣愣伸出手,九离剑飘到他手中,剑身上刻着绮丽的花纹,质地如玉通透。

    突然想到什么,他霍地站起身。当日在幻境之内的岫云山遇刺,还未恢复灵力与记忆的重雾夕护着宗政澜避开刀光,手臂却被一名随从手里的短剑刺破。

    带着烟火气的热闹裹挟而来,心头莫名涌上的情绪散了大半, 重雾夕望着不远处的点心铺子:“师尊, 您想尝尝酒酥糖吗?”

    “柳婉说酒酥糖乃仙州八绝之一, 酥脆绵甜, 入口回味无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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