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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父,葬在何处?”樊信有些失神。

    “嘉善先生找人做戏?”樊信的表情实则并没有一下子的那种惊讶,显然他在山上多年,屡次复盘当年的事,早已发现了破绽。

    “说他们作甚,都是蛀虫。”樊信长舒一口气,“若没有他们,父亲大抵能活到如今。”

    “你为何能一直如此乖顺的跟着我师父。”安笑一句话问的自己有些心虚一般。

    “每日我巳时会在膳房后面喂鸟儿,山下那人在午时喂。冬日鸟儿本就少有食物,自然在这处吃了也会去别处寻,一来二去,就固定了几只。”樊信如实答道。

    “抱歉,失言了。”樊信自然知晓安笑这一辈师兄弟死了多少人,且都死在徐厄手上,但却未曾想,曾阳对那些人的情感深到要自己动手。

    “师父自你上山之后,就更少出现在山庄,多数时间都在外游历,连传位给若悔如此重大的场合,她老人也未曾出现,只是来了礼物,各种事项,连贯起来过于怪异,故而,咱们依照往昔的判断,还是觉得症结在你樊家手握的东西上面,可查了许久也查不出来,只得暂时搁置,你这些年皆在为师父传递讯息,我原想你总会知晓些什么。”说罢,安笑很自然的住了嘴。

    樊信方才饮了几杯,这会子并不口渴,只将将坐下,安笑将一枚药丸丢了进去。

    安笑盯着樊信几眼,这才叹了一口气,“九花山。”

    安笑仍旧一脸平静,将手边杯壁探了探。

    那几个孩子行了礼,走到樊信身边,左右两人双手架着樊信的腋下一抬,人就轻松的起来了,樊信挣了挣,示意旁边的两人停下,“安掌事,有一事憋在我心中多年,如今既您高抬贵手饶我一命,我自当和盘托出,只需您屏退几人。”说罢,站定在那处。

    “怎地会在那里?”樊信的第一反应是不可能,但转眼一想,安笑并无骗自己的理由。

    安笑明白樊信问的是樊柏的死亡,也不兜弯子,“属实。”

    “如此深仇大恨吗?”

    樊信看向安笑,继续方才的话,“那远公子曾说,你如今这样,不过是嘉善先生刻意为之,自打将您带到身边,便日复一日的行针,直到最后你定在了如此模样,且是存了心的,但各种缘由他们的谈话中并未提及,我亦是不知。”樊信看着眼前人,竟是生出了几分于心不忍。

    安笑瞧着樊信的脸,试图找寻到一些陌生的地方,但最终还是干脆的回答道:“是。”

    “自然。”安笑嘴角勾了些弧度,“莫要觉得我松口放你,就有恃无恐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你还不够。”说罢,不再开口,只拿着盛水的木勺在水呈上敲了敲,随即方才带樊信进来的那三人出现在角落。“安河旁边还有一间空房,且让他住进去,明早请刘大夫来看看他的手臂。”

    樊信诧异的看着对面的安笑,“为甚能让我活着?”

    “请讲。”安笑又倒了一杯水,按了按手,示意樊信坐下。

    “在京都,我也曾想过我樊家到底有甚值得嘉善先生图谋,可无半分头绪,这才一直为其做事。”樊信声音很平静,但隐约带着颤声,“我重新回了山庄之后,对于家中的变故也找过,依然没有线索。”

    “若悔说的可是事实?”樊信一句话问的直截了当。

    “你如今再想此事,可还觉得是自己的错?”安笑静静的听着,适当的提醒樊信去思考。

    安笑没有接话,只是将手放在杯壁试了试,确认凉了这才将杯子凑到樊信嘴边。

    “若悔先生可知?”

    “多谢告知。”安笑脸上很平静,似乎并未因樊信的话有任何恼火的情绪。话音落,那几人又过来将樊信

    “徐厄此前一直在找一份卷轴,说是嘉善先生藏在山中的,只我活动的范围有限,不常在山庄走动,这些年更是连山也不愿意下了,这才都含糊其辞的写了些讯息糊弄徐厄,嘉善先生要的不过是山庄状况的汇总,比如山上又收了哪个徒弟,亦或是谁的秉性如何,若悔先生是否下山,刘繇是否恢复神志,安笑是否从尚严所中出去……想来并不危及山庄安全,我也就照实传递了。”

    “那我便从去京都说起。”樊信看了眼安笑的水,安笑起身,拿起早前温良的那一杯,小心的送到樊信的嘴边,樊信喝的很快,很急切,却也能感受到水的甘甜。“实则我当年第一次下山之后,嘉善先生就差人去我家中寻我,许我到京都,并许诺会亲自教导,还会贴补家中。我这才独身一人进京,按照嘉善先生的指示,进了酒家住在后房。所谓的学掌勺,不过是幌子,每日最多的便是习武、识毒。这样子很久,之后我便来了山上,为嘉善先生传递讯息。”

    “我并未想过害人。”

    安笑并不回答樊信的问话,只将手试了试方才那杯水的温度。“此前师父下山教授你,都是借着闭关的名义去的,山中无一人知晓师父在我们之外还有另一个‘弟子’。”

    “你是说?”樊信的双眼瞪得很大。

    “如此说来,徐厄是出不去了。”樊信忽然转了话题,一双锐利的眼睛看向安笑的方向。

    安笑本就身量极小,这会子也不抬头看樊信,只挥了挥手,那几个孩子又退了出去。

    “嘉善先生有一子,京都的人都叫他‘远公子’,某次与我切磋时被我大力震飞,刚好后院有一把练武时的矛,远公子落地未稳,那矛刺进了后背,之后便殁了。”樊信简单的说着当日的事情,“之后,我便自愿为嘉善先生卖命。”

    安笑嗤了一声,“阁下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甚?”

    “曾师弟的手笔。”安笑脸上依旧很平静。

    “我于京都第二月,徐厄来寻过我,询问嘉善先生教授我功法的一干事宜,只当日我并未答应。直到家父的噩耗传来,徐厄又来了一次,只拿了父亲常用的短刀,说家中的变故是嘉善先生做的,但当时我并不相信,只疑惑着,若真是嘉善先生做的,那又为何将我带到京都,还教授我功法。直到后来我失手杀死了‘远公子’,这才被迫依照嘉善先生的意思上了山庄,做着如此下作之事。”樊信摇了摇头,“我上山前,徐厄曾承诺帮我查出真相,我为其传递山庄的讯息,那会子整个人很混乱,自然想着马上要上山也就应了。上了山琢磨出不对的时候已然骑虎难下了。”

    “徐厄拿了一封手书,是家父的亲笔,只说家中母亲并非我生母,那两个姊妹也并非与我一母同胞,日后若是他老人家亡故,自是不必尽孝,人各有命。”樊信本想自怀中拿那份帛书出来,但无奈手臂不能动弹,只长舒一口气,“我怀中是那封帛书,若您有疑虑,可差人拿出来瞧。”

    “徐厄一句空口承诺不至于让你为他卖命多年吧?”安笑的疑惑点在此。若说樊信失手害死了“远公子”,作为抵偿,为师父卖命,也合乎樊家对子嗣的教导,可若说仅为着查探自己父亲的死因,自然是不值得这么多年将山庄翻了个遍的。

    “我于京都时,曾无意间听到‘远公子’与嘉善先生的谈话,与您有关。”樊信瞧着并不抬头的安笑,心中竟是有些释然。

    安笑对于此事的经过也知晓些许,但都不如樊信亲自讲出来这般实际。“你一身武艺便是那几年学的?”

    “我信你,”安笑摸着手边的水温降下,又捏了杯子给樊信饮下。“只你给徐厄的讯息虽则未直接杀人,却让徐厄从咱们报去膳房的用膳人数上推测出咱们的目的地,人数多少,如何对付。虽你不直接参与,但实质上,死了那么多人,你并不能推却关系。”

    “我师父是有一个儿子,但不叫甚‘远公子’,”安笑又倒了一杯水,放在旁出晾着。“他叫谢悠然,如今确系在京都,活着。”

    “樊掌事找我,何事?”安笑对樊信的态度自始至终没有变化,仿若樊信还真的是膳房的那个温和的掌事一般。

    “当真是嘉善先生下的手?”樊信的声音有些许的颤抖。

    樊信方才得了些水,这会子只觉得通体舒畅,看着安笑的眼光也不似被抓时的那种愤恨。www.yeyingge.com

    只安笑头也未抬,依旧看着眼前的那汪水。并不回答樊信的问题。

    “是。”

    樊信大口的将水灌进腹中,只又问了句,“徐厄身上的伤是因何?”

    “给我一个讯息,换取你的性命。”安笑静静的看着对面的樊信,目光没有半分波澜。

    安笑并未接樊信的话,只是掀了眼皮看向樊信,“你与山下那人是如何联络的?”

    “你父亲提早写好了绝笔书,将当日如何被利诱,直到同意将你带上山开始的每一步都讲述的明明白白,包括师父的许诺,且,在你去京都半年后,由一采药的老者送上山交给了万谟师兄,万谟师兄临去京都前,将那信留在我的铺盖里,信中也详细说了你父亲如何认识师父,如何被逼着配合此事,自然除了忏悔,更重要的是请求留你一命,两信相佐,证明你确系被动入局,所以可留你性命,只这山庄你怕是留不得了。”安笑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却散发的着冷意。

    “曾阳与若悔基本上都是山中师兄带大的,除却二师兄亡故的早,曾阳与若悔幼时多是这些师兄们在养育,自然不会放过徐厄。”安笑又在杯中倒了一杯水。

    “虽则你父亲是气血上涌直接去了的,可之前万谟师兄曾与你父闲聊过,老人家只说过希望死后将其葬在九花山下,至于理由,咱们并不晓得。”安笑说的自然是实话,若遇着安笑,许不会管,但好在他们遇到的是万谟师兄,“你那两姊妹无异议。”

    “这么说来,当真是家父手中握有一些东西,嘉善先生才做的局?”樊信的手臂垂着,有些不解。

    “你们原本的宅院,在你父亲去世后,师父曾派人翻修过,只那队人是师父手中的私产,并不在山庄管束范围内,故而当时是否寻到什么,咱们查不到,只你若是想起来,倒不妨与我谈谈。”安笑说完便平静的看着对面的樊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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