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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赫柏的脚步很轻,即便如此,到刑室也仅仅走了不过五步,王飞就掀起眼皮瞧了眼来人,见着面孔生疏,并不是自己熟悉的那几人,哼了一声,又将眼皮子耷拉下来。

    赫柏是早前安笑捡回来的,这么多年一直带在身边,除却极少的人见过,其余人甚至不知道还有这么一个人。安笑的功法偏阴柔,故而赫柏一直由若悔与曾阳亲自教习,安笑指点旁的,这么多年尽心的跟在安笑身边,是左右手也是亲人。

    赫柏抬起眼皮子,看向没话找话的王飞,半晌才吐了一个字,“嗯。”

    几句话,让安笑很快的平静下来,“那就按你说的来。”

    “兄弟,我瞧着你的样子,上来也不过三五个月吧?”王飞自以为是的样子,还与早前安笑描述过得大抵相同。

    显然,这个回答,在王飞的意料之内,因为王飞的眼睛里的光瞬间就像重新燃起,嘴里的话也不经思考的说了出来,“我在山下有一百枚金饼,若你能将我放了,全部给你。”说罢,瞧着赫柏一眼不眨。

    被吊的时间有些久,王飞的双臂已经异常麻木,只得晃了晃身子,试图以此来让自己舒坦些。同时也在思量着该如何与赫柏谈才能让赫柏放下戒心。

    安笑坐在侧间,方才赫柏与王飞的对话一字不落的传到安笑的耳朵里,安笑难得起身,着意看着王飞此刻的模样,手指不由的捏紧,想要杀人的心一下子变得急切。

    安笑的心,像是一个多宝阁,装了太多的物件,存了太多的心思,也担了太多的隐秘。www.xueyuwx.com正如此刻,知晓赫柏要去审王飞,安笑也只给赫柏了一丁点的建议。

    赫柏隐下心中的笑意,只淡淡回了几个字:“没多久。”

    王飞得了水,感觉脏腑也舒爽了许多,也觉得眼前这个男子似乎不似尚严所旁的人那般难以沟通,眯着眼睛想了半晌,这才开口。

    王飞的回答,显然超过了赫柏的预期,猛然间心里有一丝猜测,装作为难的样子,“那我这会子先去拿路引,待路引拿来,我手中有了物件,才能放了你。”

    赫柏只淡淡的看了一眼王飞,随即起身出去。

    刑室。

    刑室很安静,本身尚严所近几日关押的人多一些,山中弟子分散在各处做护卫,尚严所的人自然就少了许多,除却三个入口处派了人,仅留了三人守着。故而并不会有太多的人瞧见赫柏进了刑室,赫柏也难得能放开了自己的想法来。

    如此坐着,赫柏想到了安笑常说的“熬鹰”,只这王飞大抵也算不得鹰,至多算个臭虫。想着,赫柏自己都未曾意识到自己的嘴角扬了起来,只不过一瞬,又恢复到不苟言笑的样子。

    涵洇一边摩挲着楚乌,一边想着原先院子的那只小貂,还能分神看着今日湛蓝的天,“也不知鸮鸟如何了?那小鸟有没有孵化出来。”

    赫柏转身正想往外走,安笑的声音忽然响起,“你亲自去绝尘轩告知庄主此事。”赫柏应了一声,很快的出了尚严所。

    残云小筑。

    “能否给我些水?”那般想着,嘴里就出了声。

    “怎的你这会子来瞧我了?”说着话伸出手,轻轻的在楚乌脖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捏着,楚乌被捏的舒服了,舒坦的卧了下来。涵洇瞧了,哑然失笑,“你若是能讲话便好了。”涵洇喜欢各种小动物,尤其是天上的飞鸟,可胆子大的就是鸮鸟和这只黑乎乎的楚乌,原本还有一只鹰,大抵前年的时候,被另一只鹰拐带走了,这就剩下了这俩。鸮鸟最近忙着孵化小鸟,也不太过来,只不过单就这只楚乌,还会三天两头的往这边飞。

    “那你走了,金饼我去哪里拿?”赫柏坐正,看向王飞,似乎是很期待。只不过,若熟悉赫柏的自然知晓这不过是赫柏的恶趣味罢了。

    小小的黑眼睛这会子瞧着涵洇,头微微歪着,不时蹦跶两下。

    “方才我听见鸮鸟的叫声,是怎的了?”若悔先生忙问。

    “那我便等你的信儿了。”王飞这会子被吊着,明白自己如今并没有讨价还价的本钱,才认命的如此说。

    王飞的底细,即便是这么多年,最多查的出是从凉州出来的,安笑曾经怀疑其与徐厄有关,可去查证的多人回来说的都是王飞此前并未与徐厄有过交集,仿若,这人此前就像万千大众中的一员一般普通,但嘉善先生是何种人,安笑多年来查的太多,自然不会相信会平白无故带回来这么大一个侍卫。

    王飞打量赫柏的表情很明显,打量过后那种盘算的神情也异常清晰,是那种带着些可怜的鄙夷。赫柏瞧了瞧自己身上的衣衫,心中了然,这厮竟然是可怜自己的穿着。赫柏哑然失笑,竟是在不知不觉中被这个腌臜货鄙视了。

    赫柏忍着笑,上下打量王飞一眼,“我看你穿着也不像是没钱没势的人,若送你下山,你的人将我杀了该如何?”

    赫柏本在发呆,听着王飞如此说,这才收了神,将视线重新聚集在王飞身上,盯了半会,起身舀了少半瓢水,递到王飞嘴边。亲自给王飞喝了,慢慢将水瓢扔回去,又坐回到蒲团上。

    “兄弟,你来尚严所多久了?”

    只是这次,楚乌不像是平常那般在涵洇身边只一小会,竟是待了有半柱香的长短,涵洇忽然想起早前看的志怪传说里关于楚乌界王孙爱上人的故事,想至此,竟是没忍住笑起来。早前那处院子里,常有一只黄喉貂会在院子里跑,林嬷嬷与云清都不喜小动物,经常撵,只涵洇会在那只黄喉貂出没的地方放一些小食物,一来二去,那只小黄喉貂竟是会在夜深人静后钻到自己房内溜达一圈。虽则后来在山间跑时,猎户说过这种小貂是食肉的,自己再未曾放过食物,但也不妨碍那个小东西经常来串门子。涵洇那会子常在想,这怕就是自己院子的小邻居吧。如今搬过来这几日,事情从未断过,也无暇去原本的院子看看那只小貂,还是稍微有些遗憾。

    “这个你就莫管了,你只要将我放出尚严所,旁的你不用管,我定然能出去。”王飞听着赫柏的话,觉着自己出去有戏,连话都多了些。



    青宇青烜陪着涵洇聊了很久,直到用膳的时候才走。涵洇用过膳房特意送来的饭食,感觉有些累,正想靠着歇一会,窗户那处却有了响动,涵洇起身将窗户打开,果然又是那只楚乌。

    王飞昨夜开始就被吊着,还被赫柏锤了一顿,这会子只觉得腹中空空,巡逻的几个弟子,给水也不过两口,王飞腹中咕噜的声音只听的赫柏笑了起来,有些刻意的嘲笑的那种笑声让王飞心里升腾起了无限的厌恶,只此刻,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却不敢发作,只忍着将饿意压了下去。赫柏瞧着王飞的模样,不言语,心里却压制不住的想笑。方才安笑说王飞“焦躁、自大”,这会子看着,竟是还能压制住,还真的是难得。

    王飞虽则看似闭着眼睛,但却一直偷着瞄眼前的人,尤其是这会子赫柏在发呆,王飞偷着瞧了,心中盘算着此人对山庄的忠诚度。赫柏的衣料并不甚好,只是普通的黑色常服,甚至连弟子服都不是,想来此人定未在山庄拜师,未曾拜师便是山庄的边缘人物,若是边缘人物,那便对山庄没有很高的忠诚度,那便容易说服。没有发冠,那手中必然拮据,若拮据,大多数人定是对钱财有不可避免的渴望,若能好好利用,那自己应当不会死在此处。王飞如是想。

    无聊时,赫柏一直在回想一直记在心中的那些事情,即便此刻像是盯着王飞在瞧,但从那双无神的眼珠子看得出赫柏的心神早飞走了。

    只是,对面的赫柏只是笑了笑,“我就是放了你,你也逃不掉。”

    王飞的行为无疑是对赫柏的不屑甚至是挑衅,不过赫柏显然并不觉得甚,只是好笑的在王飞前面的蒲团上坐下,好整以暇的看着王飞。

    涵洇听着屋外若悔先生的声音,心中的担忧瞬间消散了许多,打开了门,“回先生,方才楚乌飞过来,落了一会子,后来不知为甚,叫了两声,就飞走了。”

    赫柏进来时,看着安笑的样子,知晓有些不对劲,忙走到安笑身后,“我这会子安排脚程快的下去拿,若是快,来回也就一个半时辰,待拿到路引,起码知晓这厮是从哪里出来的,到时候也好排查。”

    此次虽则是个机会,也不知能撬不能撬开王飞的嘴巴。

    忽然,不知为甚,手边的鸟儿忽然起身叫了两嗓子,急切的飞走了,涵洇连忙后退,将窗户关好。伴随着楚乌的叫声,也就片刻功夫,若悔先生与安羽前后脚到了屋外。

    王飞显然没想到对面的这个男子还会如此问,想了会子才继续道,“若你不信,亦可随我下山,我到时候将钱都给你。”说着话的间隙还有些后悔没有揣些金饼在身上,不然这会子拿出来自己就可以逃了。

    早前大家在一起聊起来时,也曾想过王飞是否如胡文正一般,是嘉善先生看着颜色好,才带回山庄的,可王飞在山庄时,多数时候是跟着若悔,连带着同若悔一起睡在弟子所,期间倒是鲜少去嘉善先生那处。王飞上山的时候已然是成人模样,没有来由那一段学习武功的经历查证不出来。故而,知晓此事的几人,从不怀疑,王飞是带着目的上山的,只是这目的是甚,这么多年没查出来个所以然。

    这个回答模棱两可,但听在王飞耳朵里,竟是有几分欣喜。嘉善先生在山庄时,并不在乎筛选上山的人,除却原本的那些弟子,有些上山寻差事的,瞧着老实也就留下了。对于山庄人员的管控其实是不够严谨的,多年不上山,本身对山庄已不够熟悉的王飞,此刻听着赫柏的话,心中只暗自觉得,这山庄怕不是同之前一样,对在山庄做事的人考量并不多。这可是个巨大的空子,一定要加以利用才行。

    一句话,让王飞要说的话咽回了肚子,一时间竟也不知该如何接这句话。不过半晌之后才又说道:“山下有一块灰色大石,大石后压着一个油纸包,里面有我的路引,我没有那个路引,寸步难行,此为抵押,若我逃出去,自会拿着钱来换路引,如此可否?”说罢,咽了咽口水,等着赫柏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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