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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涵洇能与竹染相熟,也是源于落凤崖韩冉的袭击,虽则是后来引了鸮鸟将若悔先生唤来才将自己带回山庄,但实则,最开始施以援手的就是竹染,竹染原姓彭,当日正在山间追小兽,刚好遇见从山崖落下的涵洇,虽则山崖上的树枝和原本蛇窝上厚厚的草堆使得涵洇的筋骨并未受太大的伤害,可总归头部是受了撞击晕了过去。

    “杀孽?”竹染笑笑,“我嗜肉,常年在山中捕杀,岂不都是杀孽?”

    “倒也说不到那处去。”竹染顿了顿,“不过,你方才说的,与家父说的倒是大体相同,你倒是有些老头子的做派。”说罢,饶有兴致的看向涵洇。

    “世间万物皆有道,若敌国来犯,国人皆战,杀孽亦是为存活、为尊严为国之兴亡,此便是大义;国战之外,若为活命,与人刀戈,且亡其性命,自然算不得杀孽;若为果腹,自然遵从本心,不虐杀、不误杀、不妄杀、不绝杀、春不杀,自然勿须与杀孽二字联系。世间万物,皆有道,山间万物自然也是,飞鸟一生,除却飞行,还要躲避来自鹰隼鸮鸟的捕杀,同属飞鸟,小的亦会成为大鸟的食物,别的兽类亦是此种道理,只人生来区别于兽类,鲜少同类相食,虽则饥荒时也会易子而食,将妇人挂于闹市充而为‘羊’,此种杀孽才重,若人无德,残杀、随意杀,此等亦为杀孽,怕是死后只会灰飞烟灭……”涵洇忽然想到了许多,山下大火时,只有自己与林嬷嬷逃出来,那一场大火中,恶意放火的那人才算是真的犯了杀孽吧?

    就像此刻,顾忌竹染的身手伤害到山庄旁人,说了那些话,反倒让竹染觉得自己被冒犯到了。

    “竹染,”涵洇在火盆旁坐下,将斗篷放在暖席上,看着火盆渐渐亮起来的光亮,“虽则你我相识不久,但也难得能相谈甚欢,如今山庄之事,若非危及,还希望你不要插手,这里的人,多数我视作亲人。”

    “只说大概可解,只是时日太久。”

    之后许久,因着涵洇休养,两人也并未再见过,念着寻到救命恩人,涵洇好了之后,在课业修习之余也愿意在山中走走,虽仅走到山腰便会停下,但并不耽误涵洇在山间飞。后来在另一处崖下的深潭处,遇见了带着山獒饮水的竹染,注意到正是那日施以援手的人,这才慢慢熟识起来。

    “那云清,你可知在何处?”话不长,但涵洇听出了杀意。

    当日大寒,颇冷,若是躺在野外,无人施以援手,到不了天黑就得被冻死亦或是被山兽分食。竹染本性子清冷,当日路过时也仅是看了眼便离开,可走了不过约莫十丈又折返回来,让随行的几只山獒围在涵洇身旁供其取暖,待到涵洇转醒,确认性命无碍,且鸮鸟已飞回山庄之后,才带了山獒离开。

    “我在山间观鸮鸟飞,它似乎有一阵子并未去过你原先的小院了。”竹染也唤得了鸮鸟,往往来找涵洇也是看着鸮鸟落在哪里,可近几次过来并没有看到鸮鸟愿意往下落。

    知晓涵洇刻意换了话题,竹染倒也没说什么,国之大义这些对竹染来说,即便是在书籍上看过,夫子与父亲也都教习过,但因着常年在山间跑,对这些的体会并不深刻,反之近些年难得下山亦或是去京都时看到的景象,倒让竹染频繁生了杀戮的心思。

    “若我没猜错,云清当时被关押起来,自然勿须你再动手。也并非谁比你重要,只是莫要造无畏的杀孽罢了。”涵洇说的极为自然,似乎一切本该如此,惩治是手段,但不是根本目的。

    “云清?”男子这才反应到,自己到这里之后,房内的陈设,显然都是一个人的,并无给云清居住的地方。

    “可这世间,如今的景象,怕是不值得你如此想。”竹染话里有些冷意。

    只涵洇侧身往旁边挪了挪,“我身上,大抵是被云清熏了些子东西,在尚严所旁边还捡了云清的香囊,那香囊里是毒,我这会子身上就是这两种东西来回冲撞,故而去寻大夫。www.hanmengshu.com”

    不过二人因着自己身后那些不便言谈的隐秘,在很长一段时间也仅仅知晓彼此的名字,对家世背景并不涉及,相谈也多是天南海北,天上地下亦或是古来奇谈甚至是琴棋书画,脾性也相投,这才慢慢相处多些……

    “伤了便伤了,还能有我这般重要?”言语间带着浓浓的不满。

    “你落发,是与此人此事有关?”

    “此前与先生和曾伯都曾论过此话题。”涵洇想了想,“虽则我并未出去看过,但先生历来教导,因国之大义而战,不算做杀孽;为活命取食兽类,亦算不得杀孽,但若心中仍有愧,多几遍往生咒予它们。”涵洇笑笑,小心的将炭盆里的银碳翻了翻,转了话题,“这会子还烧炭的怕就是我了吧。”

    “也许并不是药粉,而是人。”竹染在山间见过鸮鸟找鹰隼打架,那不是一般的啄几下的打斗,那是鸮鸟真的下了死口,鹰隼被打的连巢都不要了,鸮鸟又追着打了几次,约摸着方圆五里,被打的鹰隼都不坐窝了。

    “云清或者旁人,似乎在我原先住的院子周遭洒了药粉,鸮鸟这才不落的。”想到晚间先生与刘繇的话,涵洇皱了皱眉头,“不知何种味道能让鸮鸟都避而远之。”

    说到弓弩,涵洇默默的记了下来,能在自己之前的小院设防,想来也是为着让自己回京都的事情,同样,能这么了解山庄内部的,想来定是熟人,只是这个熟人还得算得了鸮鸟的弱点,又会弓弩,这排查起来,也定然容易得多。

    “人?”涵洇有些怔愣,这个倒是真的没想过。

    “只有人。”竹染肯定的说,“只有人架起了弓弩,鸟儿才不会靠近。”

    “哼,”竹染嗤笑一声。“若你有朝一日当真看到了这世间真实的样子,但愿还会心存善念。”

    相较于涵洇性子冷清,竹染的性子谈的上怪异甚至有些别扭,似乎这个人比涵洇更不会正常的表达情绪……涵洇自然会觉得奇怪,难不成这也是个多年缺人相处的?

    “世间如此,虽不知,但约莫世人皆不愿意升起杀戮吧。”自然,夫子的教导中有关乎世间法的两端,有遗世独立,有以杀戮为刀俎以求太平,自然也有乱世英雄踩白骨的例子。

    “你这,大夫如何说?”

    “那云清也算?”被唤作竹染那人嗫嚅着,似乎并不满意涵洇的说法。

    “想来那香囊,是我与偃墨去尚严所的时候她特意掉的,只是当时她那样子做出来,让我们看来像是她误掉的。”想着那日看见时的场景,涵洇皱了皱眉,“拿林嬷嬷做饵,引的我们去尚严所寻,现在想来,只怕整件事本身就是个陷阱。”话及此,涵洇只觉得自己有些失算。这么粗鄙的计策,居然将自己与偃墨都骗了。

    “约莫是。”

    “对了,前些时日我去遇仙崖找鸮鸟,它约莫是寻了只雌鸟,在坐窝了,这些时日我无法过去,你若有空,去看看。”涵洇岔开话题,“落凤谷那里,今年候鸟也该回来了,你去帮我找找有没有蜂鹰,若有,待我好了,咱们去寻些蜜吃。”

    “云清自然不算,但假使云清本身被囚在山庄,你若是动手,有人拦着,伤了该如何?”涵洇皱着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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