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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繇瞧着方瑾仍旧拘谨,才瞧着笑了笑,“你觉得我狠心?”

    作为山庄这么多年亲自扶植的掌事,韩海知晓先做手上的活计,之后再问缘由。“那他是做了甚?”

    “回师伯,前两次只是将人刺伤踢下山崖,并未如此。”方瑾回答的倒是老实,并未有隐瞒的意思。

    “你将她放平。”刘繇看着整个人都失了神的方大娘,沉着声,带着命令的口吻。

    “这是?”方大娘有些不解,却还是照着做了,“先在去叫稳婆来。烧热水,预备东西。韩海,往外走。”

    “是,弟子明白。”大师伯如此直白地将安河出卖山庄的事情说出来,显然超出了方瑾的认知,虽则方瑾与安河平素交集不多,但往日也因着性情相互不喜,方才大师伯下令,方瑾执行时还有些犹豫,但索性安河当时已然死了。如今大师伯的话,让方瑾心中那些悔意也消失的一干二净。

    “是。”韩城韩定得了令,带着几只犬走了。

    “以前未曾下过手?”

    “你们且先去将犬栓回院子,待收拾好再来。”

    “回师伯,亲自动的手。”方瑾提着竹篮的手紧了紧。

    “你这会子安心将孩子生下来,你身上的伤不碍事,方才给你行了针,女人生孩子后,躯体仿若重塑,你若是养好了,身上受的那些不算什么。”刘繇方才大搭脉时,就发现惠夏的身体虽则收到了重创,但好在之前似乎是受到了什么的保护,那一掌虽则将胎儿提早出生,但实质上,胎儿早有了出生的迹象,惠夏的身体也熬不到正常生产。

    “死了?”

    “韩爷,我们回来了。”声音是韩城的。

    “不,她没死,她没死,你把她还给我,还给我……”跪在地上的安河一下子想要扑过去抢惠夏,只刘繇上前,捏着安河的大椎,用力一提,另一只手直接打上灵台,安河便如一摊烂泥般倒了下去。

    “我会治好你的,一定,你要撑住,一定要撑住。”一面说着一面朝着屋外喊,“大师伯,大师伯,求你了,求你了。”

    “多些大夫。”惠夏感觉自身的气力确系回来了一部分,也暇顾忌旁的,肚子也开始一阵阵的疼,登时头上就有了些许汗珠。

    安河瞧着,只觉得心房那块像是被打进了无数的针一般,扎着绞着的疼,那种疼很快的在身子里游走,只恨不得能将心挖出来,“不是的,不是的,我不想伤你和孩儿,是刘青,她擅作主张,是她,是她……”

    “不是的,大师伯,不是的,她定还有救对不对?你骗我的对不对,我会改好,我错了,我一定会改好。求您了。”说着话只一遍遍的朝刘繇磕头。

    待刘繇在廊下不多时,里间惠夏显然开始发动,韩海站在院子里喊着“水,水,热水……”整个院子也开始变得繁忙起来。

    “弟子不敢。”

    “不会的,好孩子,咱们定能治好,倒时,我与你包个大大的礼包。”方大娘的声音已经有些颤抖,却还是压着。

    “好孩子,你好好的,咱们都会想法子。”方大娘捏着惠夏的手,只觉得自己的手忽地被用力的握紧,“下辈子,我再投胎来做您的亲生女儿报答您了。”之后,那手一下子泄了力,从方大娘手里滑落下去。

    方大娘连鞋也未脱,只轻轻扶起惠夏,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就像是初遇到时那般,惠夏笑着:“我逃难来时,不过十二,那时偷了您的干粮,您抓着我的手说,这瘦的还不如个竹竿宽,这点干粮哪够。”说着话,惠夏将方大娘的手握住,“我吃饱了,你就将我抱在怀里,就像现在这般,那时我便打定主意跟着您,哪怕是当牛做马也好。后来,”惠夏又咳了一声,面上已不是惨白,而是发青,“后来您教我本事,教我怎么活,教我怎么痛快的活,只我现在这样,怕是日后没有法子孝顺您了,原本还想着待这小东西出生后唤您祖母的,这看着也是不能够了。”

    “看甚?”刘繇明白韩海那种眼神的意思,“在山上本就要行刑的,只是安笑带了几年,不忍心。我这个老不死,于这些事上无甚压力,也无甚需要内心受熬煎的。”

    “伙同韩冉将山庄的讯息送出去,单这一条就够了。”刘繇说的颇有些不屑。

    “若我死了,不做丧仪,请您一把火将我烧成灰,在最高的山峰扬了,我与安河,若非重泉现世,不再相见。”惠夏说着,瞧着对面的墙,眼神只更显得空洞,“我的亲人,皆是死于战乱,他们定然也是居无定所的在寻我。我来这人世一场,最好的时日是十岁之前和遇到方大娘之后,原本是想着这苦日子就过完了……”

    刘繇就在门口,听到声音,只快步到惠夏身旁,看着气若游丝的人,没有言语,只回头瞧着方大娘:“这孩子定是有话交代,你听一下。”

    “可是,你看,她因为你的命令,害了我,还伤了我的孩子。”惠夏嘲讽的看着安河,“你如今可否满意?”那眼神里,是不解,疑惑,憎恶,甚至是鄙夷。

    “拿上你韩伯的刀,将这厮头颅切下来。”

    虽则刘繇的话没有来由,方大娘还是尽快下了炕,出去喊胡娘子,胡娘子本身想走,但还是怕方大娘这处需要帮忙,索性留了下来,方大娘找去的时候,胡娘子正蹲在灶间垮着脸。

    “是,师伯。”方瑾有片刻的怔愣,转而一想山中押解着的徐厄,一下子心中明了,立马答道。

    方瑾回来时,正看到这一幕,他的手里是一个硕大的竹篮,里面放着个瓦罐,刘繇瞧了一眼,“你倒是学的快。可是亲自动的手?”

    安河眼看着惠夏一句句叮嘱,一句都没有留给自己,忙伸手想去拉惠夏,却被方大娘一手挡开,“你这会子拉她作甚,我信你,将孩子交给你,你承诺我,要好好待她,好好待她,你怎么答应的,又是如何做的?”方大娘搂着已没了气息的惠夏,一下一下的轻轻拍着,“好孩子,睡吧,大娘没有护好你,下辈子来大娘这儿做女儿,回家的路一定要记得……”

    “人这一辈子,最没有的就是后悔药。”刘繇冷冷的甩开安河的手。

    “年级太小,地府不收,要收还有我这老不死的排着,你莫要急。”刘繇难得对着惠夏这么多话。起初,刘繇给的那药丸子,原想着先让惠夏暂时没了气息,好让安河死心。却未曾想,这女子还是个硬脾性,好一句再不相见,也让刘繇刮目相看。

    “今晨来的那个女子,说她叫刘青,是你早年就认识的。www.yulishu.com她说,若不是我,你与她早成亲了,是我碍了她的路。”惠夏终于将头转向安河,“你说你,我也不是无人要,你不愿就说你不愿,还送我桃花,还为我制手钏买首饰和那些小物件,还能记着我喜糯的食物,还为我寻好看的衣料。是不是这些事做着做着就给你一种错觉,是真心喜欢我了?”

    刘繇话落,韩海从门外进来,看了眼方瑾手上的东西,接过去,放在院子的角落。“这院子女子多,莫吓到孩子了。”

    只韩海未动,这会子看着竟是有些疑惑。印象中,安河是有些城府,但也不至于下如此狠手。

    “死了。”刘繇回答的很快。“本就在山庄惹了些大祸事,如今又将手伸向妻儿,真真的畜生不如。”说罢又朝着门外喊了声,“方瑾,来。”

    “去喊你韩伯,”刘繇对着门外喊。

    “是,师伯。”方瑾立在门口。

    “还未

    “若我死,必不由你做丧仪,我会告知方大娘,一把火将我烧成灰,在最高的山峰扬了,我与你,若非重泉现世,自不再相见。”惠夏似乎并未听安河再说甚,只是试图将涣散的眼神收回,只却没有法子,连安河什么时候握住的手都抽不开。

    方大娘拉着胡娘子进到房内时,还是一脸懵,这给死人穿衣,得去寻村口的吉祥婆婆,而不是自己这个接生婆。正腹诽间,就看见那老者将最后一枚大针拔下,只躺着的惠夏长呼了一口气,脸色也瞬间好了起来,随即就是惠夏模糊的问话,“怎的,我这是到了阴间不成?”

    只有秦眉一脸平静的走了进来,借着灯笼的光,刘繇瞧着这个女孩子,难怪去信说带一瓶祛疤的药膏,这孩子脸上的伤若没个两三年的也下不去。

    “方蕤,这里是一颗人参丸,你给她匀了水服下,这会子该存着气力生了。”随即抬脚预备走,却停了下来,“你算是已死过一次,之后的日子是自己的,可要好生看路。”说罢出了房门。

    “弄外头去,别脏了这处。”刘繇满意的看着方瑾,连韩海疑惑的眼神也未做理会。

    方瑾得了令忙将在外候着的韩海请了进来,待韩海进去,方瑾这才看见,韩海原本站立的地方,已然有一堆烟灰。

    “你找几个嘴巴紧一些的,将安河带走。”

    “敢也无妨。你只需知晓,少时常有妇人之仁,年老则心硬如石。”刘繇瞧着方瑾恨不得将头埋在怀里的样子着实有些逗趣,“方才安河倒在角落时我曾想到年少时一些东西,我因着心软放走了一人,那人后来将刀架在我的脖子上。至于安河,大抵是将山庄的讯息有意泄露出去,这些年造成了不少弟子损伤,山庄不要这种弟子。且如今这乱世之中,山庄护你平安,若守不住,人间自都是鬼魅,你必然不会喜欢。”

    “不是的,不是的,刘青只是一个暗桩,不会影响你我,不会的。”安河扯着惠夏的衣角,想到惠夏背上的伤,想到晨间还在动的孩儿,此刻已然没了生机,那握着的手背满是青筋,连额角也是青筋暴起。

    “还是怪我,早前看着那孩子不错,才开口撮合二人,谁能想到如此。”方大娘怀里抱着惠夏,整个人怔愣着,心中的悔恨甚至大过于悲伤。

    “见过韩爷,刘大夫。”秦眉朝着二人行了礼,就着急的问道,“孩子生了吗?”

    刘繇说完,韩海心里忽然想到了徐厄,也就不再言语,只身出去,不多时,带来两个身材矮小的男子,将安河放在担架上抬着出了门,方瑾随即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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