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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般孽缘,本该忘却的。

    “因果?你说的可是……”心头不知被什么重重击了一下,羽鹜觉得自己恍然间想起了什么,很多很多,很久远很久远,却又像是近在眼前,前尘往事若倾泻的洪水般在他意识里回溯,将他的意识包围,吞噬,剧烈的头痛使他晕眩,羽鹜双眉紧簇,捂住痛处,竭力保持镇定:“是瑶姬?”

    新婚之夜,紫薇大帝心满意足地看着那随同嫁妆一道送来的琉璃盏道:“在吾预料之中,这九九八十一个琉璃盏,殿下已用去一大半,往后,殿下无需担心琉璃盏中的忘忧泉有用尽的一日。”

    他对那少女说道。

    羽鹜听闻这女子的话不由得怔了怔,惊愕间,方上前去扶那女子,却被闻声赶来的侍女拦了下来。

    玄陵!

    “恕阿岚直言,其实阿岚以为殿下和玄陵上仙还是有缘份的。”阿岚低头支吾着梳着瑶姬的长发说道。

    正当二者僵持不下的时候,年幼的瑶姬恰巧闯入大殿中,看见陈列于眼前的琉璃盏,爱不释手,竟置于掌中把玩起来,元始天尊见状,遂将这九九八十一个琉璃盏转赠给了瑶姬。

    羽鹜伸手想要抓住什么,却被氤氲的雾气团团围住。

    羽鹜杵在原地,隐隐愧疚自己方才的莽撞,觉得心口仿佛撕裂过一般不适,他下意识地捂住心口,这一回,这疼痛并非七星钉魂术。

    “可是殿下……”

    随行的侍女即刻围了上来,将那女子扶上轿撵便倾刻间消失了。

    “殿下,殿下,您伤势如何?”侍女扶起那女子,满眼恨意地看了看羽鹜,眼神中又闪过一丝愕然,继而又用自己的法力将女子唤醒。

    瑶姬讶异,继而又想通了不少:这忘忧泉本是因忘情而生,故而有着使人忘却前尘往事的功效,在她躺在十厄莲中昏迷不醒的这些时日,

    “哦,对了,若是她想起来些什么,记得用忘忧泉的泉水帮她洗去凡尘心思。”瑶姬起身将一个琉璃盏递给那侍女,“莫要忘记我的嘱咐,小殿下的病,要确保万无一失。”

    “事到如今,殿下还不明白么?因果相生,此物怕是与这般因果有关。”

    阿岚方要继续说下去,门外一个侍女来报,说是衍苕醒了,只是身上的伤还未愈,还需将养一些时日,现如今人还在圣泉中浸泡着,尚处于昏迷之中。

    氤氲的空气里,羽鹜的意识苏醒过来,他迟疑地睁开眼,对面一个女子相向而坐,正用法术帮他疗愈着伤口。

    “殿下,大约就这两日紫薇星君便可重归仙班,殿下为何还不梳妆打扮一番?”侍女阿岚在一旁说道。

    眼前是一片浩瀚的天空,羽鹜睁开眼发现自己醒在一棵火凤树下,树下一潭清泉,羽鹜低头看见身上一袭白衣长袍,连眉发也不知为何变成了白色,这里不是幽冥界,更不是上清境,羽鹜起身欲用法力召唤玄天铃,可这白雪皑皑的境地里竟使不出半分法力。www.huayunge.com

    师父!

    肩头不知被何物冷不丁地砸了一下,再看时,只见那翎羽童子不知何时立在自己身后,顺手将一个东西递给羽鹜。

    年幼天真的瑶姬尚且不知发生了什么,只抬头询问比自己高出半个身子的元始天尊道:“天尊身份尊贵,几万年不出山示人,不知今日为何这般慷慨相赠?”

    这一刻,羽鹜连自己都不敢相信了,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六根尽失的阴魂,没有记忆没有知觉无欲无求,他好像什么都想起来了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想起来。曾经,他是那般希望自己能回想起前尘往事,他所做的所有事,只为求一个答案,一个结果,可是现如今,真正想起来的时候他竟觉得这种恍然大悟之感如若大病初愈的感觉。

    元始天尊听罢,略略弯下身子来,用一只手点化了一下瑶姬的眉心,道:“你与这琉璃盏有一番渊源的。”

    “殿下,阿岚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阿岚觉察到瑶姬的异样,赶忙住嘴不说了,一手扶住瑶姬,一手用灵力止住了瑶姬心口的痛,又蹲下身来柔声安慰道:“殿下,可好些了吗?”

    少女不答,怀中的白莲碎裂成片,同她的面容一起变得模糊不清。

    女子虽受了重伤,却在这致命关头仍不失风雅端庄的气度,捂着心口勉力说出一番话来:“你虽不是大恫大悲之人,可你动辄便起杀心乃是你体内蛊毒所致,此蛊……虽已解,可这几百年来早已同你的血脉相生,即便解除了这蛊,这其中的毒仍残存于你体内……”

    “没事了。”瑶姬说道,“这情人蛊素来如此,不可大意。”

    侍女应声退下。

    阿岚的一番话使得瑶姬沉寂的内心起了一丝波澜,这六界中唯独她晓得解除情人蛊的法子,她救过许多的人,这其中就有那个少年,可她不曾想过,那个少年还会安然无恙地出现在她的面前。那个玄陵,早在她在莲花厄中养伤的时候被堕入六道轮回中,生生世世都不得与她相见的。

    “玄天铃?为何在你那儿?”

    瑶姬下意识地捂住心口,另一只手撑住桌沿,努力让自己不倒下去

    原来那个人方才就近在咫尺。

    心口突然剧烈的疼。

    瑶姬看着镜中的自己,只觉得镜中这张脸既熟悉又陌生,她甚至想过,若不是因为这张脸和她的身份,紫薇星君可否真的愿意娶她。

    “七星钉魂术,你怎会这种阴险的咒术?”

    “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可那日元始天尊心意决绝,执意要将这九九八十一个琉璃盏送入王母宫中。

    他同这梦幻泡影一同坠入一片深渊之中。

    “你是说方才那个少年?”瑶姬不以为然,“你又怎么确信那就是玄陵?这世间,容貌相似之人多的去了,又何以确信那便是他?”

    “不错,虽说那人现在的身份是太乙救苦天尊麾下的酆都大帝,还戴着面具半遮着脸,可他的眉眼,看你的神情,是一点都没有变的。”阿岚愈说愈上头,“更何况,殿下,您细想想,倘或玄陵上仙他真的在五百多年前被堕入肉身凡胎,那么这情人蛊怕不是也在他转世投胎的时候一同魂飞魄散了,可为何……”

    雾气逐渐散开,羽鹜隐约觉察二人身上未着片缕,心头一紧,本能地拽起身旁的衣物从这局势中脱离了出来,未曾想,这一破局竟伤及了为他疗伤的女子,那女子口吐鲜血,险些晕了过去。

    “休要胡说!母亲不是嘱咐过,前尘往事,莫要在这紫薇星宫里提及。”瑶姬低声喝道。

    羽鹜挣扎了片刻,觉得意识清醒了半分,这时候他骤然想起来这七星钉魂术与那情人咒似乎出自修罗界的同一门派,只是,她一个出身天族的本分女子,怎会这些修罗界的咒术?

    瑶姬无疑成了众仙口中的这位有着这等福气的姑娘。

    这已经是瑶姬闺中药材中的最后一个琉璃盏,当年,上古赤目神君陨身天地的时候,他的妻子蒙瞳元君伤心欲绝,因此也将自己生归混沌,二人的元神遂化作王母山上的一场倾盆大雨,那个时候很多仙界的神都来看这个热闹,只有元始天尊屈尊用自己的法力接下了许多的雨,直至雨过天晴,大家伙散去,王母山多了不少仙气照拂,元始天尊才返回他的紫薇星宫。没几日,便将这雨水装在九九八十一个不同颜色的琉璃盏中送至王母宫中。王母本不想收下这礼的:一来是觉得这雨水本是赤目,蒙瞳二位触犯了天规,只为儿女私情的神君元神所化,并非吉象;二来这九九八十一个琉璃盏,这数字,使人不得不想到九九八十一难,这寓意,亦非吉象。如此,倘若冒然收下,日后怕也是一种后患。

    他想起她的名字,瑶姬。

    翎羽顾不得羽鹜的伤势,情急之下只好说出实话:“殿下,事到如今,您为何还是不肯相信,方才,那便是您梦中的女子,是您日思夜想,放在心尖上的人。”

    元始天尊说罢便拂袖而去,至此开启了三万年的长修,只待瑶姬从瑶池的十厄莲中苏醒过来,天尊才从他的神宫里出来,那个时候,谁都未料到,当年的元始天尊便是现如今娶了瑶姬的紫薇大帝。自打元始天尊从仙山长修回来,整个人的气韵愈发地不同以往了,浑身上下多了些沉静大气,众仙皆道这位新上任的紫薇大帝确有往昔梵天帝尊的风范,将来不知是哪位姑娘能有这等福气嫁与这样一位好夫君。

    那女子嘴角淌着一丝鲜血,虚弱地睁开眼,微颤着纤长的睫毛勉力道:“阿岚,这一切皆是因果,莫要怪罪他。”

    意识里,羽鹜深切地以为这便是他的名字,他循声看去,眼见一个彩衣翩跹的少女怀抱一株白莲朝他走来,他想叫她的名字,却想不起来她的名字,待他欲再上前一步看清她的面容时,眼前的情景竟在一瞬间化为梦幻泡影。

    元始天尊道:“此乃天机不可道破,殿下权当未来不过是一场伤情的梦,梦一醒,一切皆烟消云散,若是殿下执念太深,就会过得很伤情。”

    “是,殿下。”

    “殿下……”侍女听罢,瞬时泪眼婆娑。

    “阿岚有罪,不该说这些不可说的,可方才,在紫霞殿中,殿下为何不认那少年,阿岚虽恨那少年对你的凉薄无情,可仍希望你们师徒二人能够相认。”

    瑶姬听罢,捋了捋自己发髻上的那缕碎发,轻叹一口气道:“那就让她继续泡着吧,待痊愈了,再把她送回无量梵境毕钵罗神君身侧。”

    原来,在那一世,他竟是过得这般伤情!

    这一晚的星空,各大星曜齐聚紫薇星宫上方,星辉四溢,紫气萦绕,是乃紫薇星君飞升的吉兆,列宿星君皆立于各大星曜之下,只待紫薇星君闭关修成归来。

    年幼的瑶姬又拽着元始天尊的衣袖道:“天尊此话怎讲?”

    “莫要再说了,阿岚,我知道你的一番苦心,可终究,人妖殊途,本不该万不该的。”

    王母只好无奈应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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