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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从未怀疑,牺牲是有价值的。精灵终将驶向星辰之海,只是需要漫长的时光验证。

    那是她第一次试着杀死祂,当那柄弑神之刃没入祂的胸腔时,金色的血液沿着刀刃流出,这场景令她感到荒诞。

    “我在,阿特丽拉,我永远都在。”祂自漆黑水底浮现,双瞳一如苏醒时的初见,散发着日月的光辉。

    阿特丽拉,是亡者,也是生者。她由无数尸骸的绝望缔造,却背负着孕育新生的希望。

    新生如约而至。阿特丽拉复活了。

    沉寂的死亡之湖中,回响起古老的歌谣。族人们于黑暗中歌唱,恍如那个时代的欢宴。

    可她并未感受到任何胜利者的喜悦:不过是从一座囚笼逃往另一座孤岛,只有神明才是最终的赢家。凡人赌上一切,仅为找到那条通往希望的可能。

    仔细望去,那并非是阴云,而是某种难以言说的黑暗,自天空倾泻,仿佛倾覆的夜色。

    阿特丽拉拒绝这个结局。

    到了后来,仇恨成为她的本能与执着,她却早已忘记这种感情的意义。

    祂从未有过反击,只是不断融入祂的力量,仿佛将屠刀送往她的手中,心甘情愿地仍由她屠宰。

    永恒有多久?或许只有一秒,一瞬,一刹那。

    当她回望欢宴中的人群,却找不到一张熟悉的面孔。

    “瞧您说的,我哪还有什么底牌?那点微薄家底全掏出来了。现在,只能把全村的希望寄托在她身上了。”戈多笑眯眯地看向臂间沉睡的凡人。

    但遗憾的是,比未来更早一步到来的,是真相。

    所谓的永恒,只是一间囚笼,关押着无望的精灵。被寄予厚望的后裔们,终将在疯狂中沉沦,直至灭亡。

    而后,在欢庆的盛典上,她听到了不合时宜的恸哭,她想要辨认那哭声是从何而来,却始终找不到源头。直到欢宴散场,一切重归沉寂,她才辨认出,那声音竟是源自她的心头,她的脑海,她的灵魂。

    亡灵们都已长眠,如今这座坟场,只剩下她这唯一的看守者。

    “您们在等待什么?”莫勒停顿片刻,换了一个更尖锐的问题,“您是否在等待另一位神明的复苏?”

    那些幻影有着与她相仿的面容、经历、人生,那是过去无数个做出不同抉择的她,也是未来无数个走向不同结局的她……

    “我已经尽力啦,你会选择哪条道路呢,西莉亚?”

    “夸你有眼光都不行了。”戈多小声吐槽,目光扫过人群,“都这种时候了,有什么底牌也该打出来了,你不会真想跟我一起死在这里吧?”

    但这场本应能冻结大地的冰雪,却并未产生影响,就像人群中聚起的魔法光辉,顷刻便消散了。

    漆黑羽翼收拢,诺亚低头,怀中人面容平静,宛如睡去,却再也无法感知她的精神、意识、灵魂。

    祂不能理解她的痛苦和憎恨,同样,她也不能理解祂的漠然和平静。

    难道他们终其一生,牺牲无数鲜活的生命与灵魂,只是为了换来一场腐朽的永恒吗?

    她抬起手,拔地而起的高山、肆意生长的草木、不断剥落的巢穴,都随着她的动作陷入停滞,那片繁茂绿意顿时被凝固在天际的阴云中。

    流淌着金色血液的空洞眼眶,转向精灵王所在,“我们的王。不,或许该称呼你为,守护者。”

    祂并不意外,一切或在祂的意料之中。祂未曾流露出任何悲伤、失望,或是遭受背叛而应有的情绪。

    她在光中穿行,又或者说,这些光正在穿过她——无数道幻影自光中显现,在越过她后消散于光中。

    湛蓝光辉穿过她的灵魂,照亮黑暗的世界。湖水在光辉中翻涌,早已沉眠于水底的尸骸漂浮而上,睁开了她们的眼睛。

    在歌声中,她再次复生,又一次死亡。

    西莉亚恍然明白,她身在何方:由魔力构成的命运节点,被冠以时间之名,锚定着这个世界的过去、现在和未来。

    她没有错,祂更不会错,为了精灵的未来与族群,适当的牺牲是理所当然的,即便她自身也是牺牲的一员。

    祂只是安静注视着她,一如既往,温声询问,“孩子,你为何如此痛苦?”

    不,还有另一位。

    戈多赞许地点头,“不愧是魔法的神选,真是聪明。也是,老罗一向喜欢聪明的,她们姐妹……”

    那是她的哀悼,也是同胞的哭泣。

    即便失去视力,莫勒也能想象出那位神明此时的模样,带着漫不经心的轻佻笑意,幽深黑瞳看似注视着他,却空无一物。

    神不在乎,神不在意。

    西莉亚坠入熟悉的光中,空旷的世界里,唯有一望无际的光芒,似清晨的薄雾,如黄昏的暮霭,朦胧而幽寂。

    那是一双双与她相似的湛蓝眼眸,无声注视着她,仿佛在回应她的呼唤。

    至于她为何来到这里,便不言而喻:那位魔法女神,将她送往这片凝固的时间与命运中。一旦她的自我意志失守,爱莉伊丝便会与戈多联手,将她永远困在时间的迷雾里,以免玛尔德雅神降。

    “莉亚。”莫勒赶到她的身旁,但已迟了一步,他触碰到的只是一具躯壳。

    玛尔德雅,如果你能将生机带给这片土地,让希望重临这个世界。那么,就将我的灵魂与力量一并拿去。

    她回应道:“我是精灵之王。”

    大地的意志引导她掌控神力,指引她寻找真相。从此,她不再是这座坟墓的看守者,而是这片根源的主人。

    祂说:“你被玛尔德雅所影响,错认为那就是你的思想与意志。”

    她终于在祂的脸上,看到了名为“恐慌”的情绪。

    但她很清楚,她的情绪、意识、灵魂,都在祂的力量下逐渐消融。

    第218章 大多时候,平庸便是最好的结局

    她知道自己赢不了。但她仍然还留有一个选择。她终于对灵魂深处的那道意志妥协。

    “既然你有如此强烈的倾诉欲,不如我们聊聊,你当年是如何将自己一分为二的?嗯?”爱莉伊丝似笑非笑地打量他。

    时间长河汩汩流淌,她的灵魂、自我不断融入根源中。

    “守护者?”精灵王垂首,没有情绪的面孔仿佛一尊雕塑,“你们是如此称呼祂的吗?”

    她的臣民为她的复生而狂欢,诗人为其作诗,歌者为其献唱。他们称他为伟大的奇迹之王,永恒不朽的母亲。

    “你竟然也拥有血液吗?你的血竟然也是温暖的?”

    …………

    就像祂曾在那场葬礼所言:死亡是一场漫长的沉睡。在月河的尽头,我们将迎来新生。

    她,精灵,族群都不过是祂与世界对弈的棋子,祂实现目标的工具。祂固然爱惜这些由他亲手打造的筹码,但当祂需要将筹码掷出时,也会毫不犹豫地舍弃。

    在漫长的岁月中,她记不起发起过多少次进攻,她不断消磨着祂的力量,但祂的神力又化作她的一部分。两者融合在一起,难分你我。

    她将再度走向死亡。而这次,她的死亡会成为一场献礼,她的灵魂化为一柄利刃。

    可创造者却从未告诉他们,精灵所期许的美好未来,不过是一厢情愿的幻想,永远不会降临。

    阿特丽拉将背弃她的先祖、信仰、誓言,换取一份或许徒劳的希望。

    精灵的困境迫在眉睫,血脉改造势在必行,末日的威胁近在咫尺。

    祂温柔的背后,是冰冷的漠视。

    高瘦身影拦在他们身前,旋涡般的紫色双瞳,与精灵王遥遥对望,“别急,这出戏剧才刚开幕,我们且一同欣赏吧。”

    漫长的对峙由此开始,更准确地说,是她单方面的进攻。

    一阵凉意袭来,诺亚仰头,周围不知何时飘起了晶莹雪花,纷扬在昏沉的天光之间。

    或许,终有一日,阿特丽拉将彻底消亡于这座坟场,加入她那些沉眠的同胞。

    那些死去的同胞与子民,在重归人间后,对这个世界将报以失望还是期待?

    最终,她会代她的臣民、她的族人,与他们的后裔一同见证那个光明无限的未来。

    终于现身了。诺亚将怀中人递给莫勒,还未等他接过,对方却又迅速将人捞了回去。

    她是他们的王,他们的母亲,他们的庇佑者。

    同胞的恸哭在她的灵魂中呼啸,她坐在漆黑的深渊里,面对那些不甘的哀鸣,愤怒的诘问,始终保持沉默。

    她身处的这座坟场也日渐安静下来。直到某一日,在涌动的黑暗中,她再也听不到一声族人的诘问,那些哀鸣、怒吼、恸哭都化作潺潺水声,消弭在流淌的湖水中。

    旋涡般的紫眸始终凝视着他,仿佛正透过这具躯壳,寻觅他隐藏起来的灵魂,“你能致胜的那张手牌还未出现,却要求我坦诚?你应当记得,我们的协约仅限于此,别贪得无厌,戈多~”

    诚然,她的创造者从不撒谎。祂所告知她的,皆是事实。

    但她的意志和恨意,永不会死亡。

    她终于明白,那位创造者的真正目的是什么。她诞生的使命又是什么。

    她在乎族群的牺牲是否有价值?她在意精灵是否拥有希望的未来?

    她笑,“你我已融为一体,那也将是你的思想与意志。”

    随着神力逐渐融入她的灵魂,她开始真正掌管这片土地,她看到消散于历史中的先祖,也感受到那两位早已死去的神明。

    是啊,凡人要怎样杀死一位神明呢?

    难怪那两神一直没露面,想必背地

    是斯诺的魔法。

    “哎呀,不好意思,她的躯壳先由我保管,待会要是没事,就还给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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