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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泉呢?他没去城门外迎你吗?”宁安帝只见一匹马,不见周榭泉,他派暗鹰出城迎叶熙。

    “阿熙,这是阿澈的命数,与你无关,”宁安帝比叶熙更加痛苦,可他更不能表露出半分,这是皇位与他之身上的枷锁牢笼,“你尽了全力,如不是你,我们连一点希望也没有。”

    叶熙自从神医谷一别,再没见过周榭泉,她一直以为周榭泉早已经回了皇城。

    哪里出了纰漏?

    聂小灯落脚之处正在不远,叶熙站得高看得远,视线无数次穿过院墙,有意无意的落在了寂静的院落中。想丰阁主难得来一次皇城,等王兄清醒,她做主人的,定带他在皇城好好逛一逛。

    聂小灯望向孟来空身后的宁安帝,连续多个夜晚无法入眠的憔悴,深深打烙在帝王的眉宇之间。他来皇城多次,宁安帝对亲儿子的关切不似作伪。早知现在何必当初,若是宁安帝顺了太子,重新彻查当年英王府谋逆和英王世子叛国的案子,太子就不会躺在这里了。

    秋水剑绝为当世神功,然以叶熙的年岁,纵使天分上佳,经验还是轻浅了些许。

    “公主不必难过,世事无常,或许不久,会有意外的惊喜也说不定,”聂小灯怕叶熙想不开,骗人可不能把人骗出毛病来。

    叶熙陷在回忆中,这一路,她格外小心,有谁能换了她的解药呢?苍山弟子相助于她,她也未曾和谁说过半句话。

    但此时不是纠结暗鹰副指挥使去处的时候,叶熙呈上解药,“聂神医和丰阁主可已到了奉天城?”

    “到底怎么怎么回事?”宁安帝这回终于发了帝王之怒,“聂神医,是你说倾城有解,如今却又说解药不对?”

    漫长的黑夜散去,又一个漫长的黑夜徐徐而来,所有人都揪着心等着聂小灯出来,等着太子殿下醒来的那一刻。

    她下马跪拜父皇,宁安帝扶她起来,见叶熙手臂简单缠着止血的布条,倍感心疼,后悔没有相信叶熙,让叶熙一个姑娘家在江湖上东奔西走,还险些遇害。

    她轻轻端起秋水剑,这是父亲的剑,曾经问鼎江湖的绝世兵刃,江湖恶人闻风丧胆,谁挡她的路,她的剑就斩向谁。可她继承了秋水剑诀,刻苦修炼至今不敢有丝毫懈怠,却连最亲近的人,也保护不住。

    他记得第一次见那个少年时,毒上加伤,深入心脉,理论上就是个死人,唯有一股子不知名的真气还在执着的游走。章寂求他出手救人,说这个少年不能就这么死了。他不认识少年,也用不着脉章寂和衍山的面子,却本着对那股真气的好奇,和身为医者的求胜欲,硬是把少年从鬼门关拉了回来,为此搭上了神医谷豢养数代为解倾城之用银蚕。

    宁安帝想起他还是安王时,他不常回府,但每次回府,却都见府上四个孩子形影不离。

    “怎么不对?”叶熙一路护着解药,药不离身,“不是你配的解药吗?”

    因为她,兄长没得救,她谁也救不了,长舟哥哥也是,王兄也是,她连最亲的家人,最喜欢的人都救不了,少女裹上无坚不摧的外壳,绝不允许泪水流出半滴,口中喃喃,“是我不好……都怪我……都是我不好……”

    聂小灯推开了门,叶熙警觉,立刻收拢心神,跳下屋顶。

    “解药又不会长腿自己跑了,”宁安帝早就让暗鹰卫去请聂小灯了,聂小灯和丰沉的住处,安排在东宫不远。

    “朕听阿泉说,解药得来不易,几次身临陷阱,”宁安帝想想就后怕,大哥的女儿竟和那苏流萤女魔头交上了手,还闯进江湖传言只进不出的魏王墓中。

    有聂小灯在,叶熙不再担心丰沉,她把怀中小心翼翼踹了一路的解药拿出来,“父皇,解药在此,能解倾城奇毒,孩儿幸不辱命。”

    这个地方,是奉天城最安全的地方。禁卫军守护东宫,暗鹰卫隐匿暗处。森然的守卫,防着那些居心叵测之人兴变,可她的解药,早就被掉了包。

    她恍恍惚惚的走着,沿着熟悉的长廊石路,走到最角落的院墙。

    叶熙欲言又止,势力繁杂的皇城中并不见得安全,还是早早让王兄服下解药,免得夜长梦多。

    他生于皇宫,却全无皇族子弟贪恋权势,自幼向往江湖。因为江湖人义气相交,情谊纯粹。他羡慕过自己的儿子,能拥有陪伴他长大的挚友和兄弟。他此生后悔的唯有两件事,一是落叶山庄灭门之时未能及时赶到,阻止悲剧发生,其二便是当年初登基时,处处备受掣肘,没能保住李长舟,自以为安排好一切,却不想李长舟执意逃走,把自己推向了死局。

    奉天皇城巍峨高耸,夜半时分,紧闭的外城门缓缓张开,城外一马咆哮而入,继而内城通向皇宫一路都点起了灯火,与星辰相映,照亮漆黑长夜。

    “为太子殿下准备后事吧,”聂小灯已经很累了,他这辈子心直口快,脾气说来就来,从没说过如此多的连篇谎话,“倾城解药,已经没有第二份了。”

    江湖儿女,爱憎分明,有怨报怨,有仇报仇。

    他知道了少年的真实身份,知道了那个没心没肺云淡风轻的笑容之后,是一份心酸又悲壮的过往。

    “不是,”聂小灯显然看出来解药被掉了包,但掉不掉包,对他而言都无所谓,真正的解药从来不是丰沉随便找来什么五方药引配置,而是丰沉身体里的那条银蚕。

    她真没用。

    叶熙这一路,和太多人交过手,想护着她的那些个苍山弟子,会不会被魏慎行收买,也是个未知数。

    瞧着神医面色不太好看,孟来空问,“殿下可是醒了?”

    叶熙琢磨不透周榭泉的意思,却听孟来空道,“皇上,还请聂谷主前来,为太子殿下入药。”

    叶熙爬上屋顶,就着一壶酒,强迫她忐忑的心神安静下来。

    叶熙推开久违的门扉,直入东宫庭院,主卧在正南一侧,雅致的长榻上是李澈安详的睡颜。

    聂小灯当然知道没有变化,“这解药不对。”                                                /p>

    叶熙马不停蹄的赶路,终在东宫之外见到宁安帝,宁安帝的身边站着孟来空。她自问这一路承了苍山不少人情,没有苍山弟子相助,她根本不可能突破几万大军和江湖高手的围困,只受了些许轻伤,可落叶山庄灭门的隐瞒,始终是她的心结。

    聂小灯大步而来,与门外的孟来空点点头,接过解药,半分眸光也未曾在宁安帝身上停留。江湖人有江湖人的高傲和脾气,宁安帝不会介意。只是他不太明白,倾城有解,太子明明有救,为何聂谷主比上次来皇城时,脸色更差劲。

    虽太子殿下未曾一次清醒,但丫鬟服侍的小心仔细,半点不敢差池,日日洁身更衣,兄长还和叶熙离开是一个模样。

    东宫之外,帝王的銮驾等待已久。自宁安帝收到义弟传书,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本以为太子必死无疑,连神医谷主聂小灯都说无药可解的毒,竟让叶熙寻到了破解之法。

    宁安帝闭朝三日,东宫之外,不少大臣都不明情况,远远的站在禁军人墙之外,只当是聂小灯送来了什么解药,能救醒太子。

    “丰阁主怎么了?”叶熙想着,该不会聂神医遇上了魏慎行。她注意到魏慎行没有跟在父皇身边。

    他看着少年一路艰难走来,终成银蚕的宿体,靠着银蚕活了下来,看着少年长成了青年,看着无数个夜,少年裹着狐裘,靠在门扉,看向窗外朗月星辰。

    宁安帝接过解药,“聂神医已至,丰阁主他……”

    “丰阁主受了点伤,”宁安帝直觉叶熙紧张,叶熙很少会对秋水剑诀以外的人上心,又想丰阁主带叶熙找到了解药,叶熙感激他而担心也属正常,“索性并无大碍,聂神医说只需修养一段时日,务必清净,不许外人打扰他。”

    孟来空伴着宁安帝站在屋外,容叶熙和太子独处一会儿。两个孩子自小感情要好,此番叶熙九死一生把解药找到,更对太子有救命之恩。

    她跳上墙头,东宫之外,是森然与冷寂。

    当务之急,是救醒太子殿下。

    太子无事,他的银蚕,也能安安稳稳的在丰沉的身体里,满足那少年长命百岁的心愿。

    120倾城雪

    具体何时做的,她也不甚清楚,但魏慎行有这个本事。

    她的道在何处?她所求又是什

    东宫曾经是安王的王府,叶熙在这里长大,长舟哥哥离开后,她常常独自一人坐在院墙上看月亮。

    今夜,他要把银蚕移到另一个人的身体里。

    因受伤之故,他也未曾见过这位亭云阁的阁主。

    哪怕即将到来的,是朝堂的腥风血雨。

    “公主,这不是我给你的解药,有人暗中换了你的解药,”聂小灯道。

    叶熙听宁安帝一问,便知周榭泉并没有与宁安帝说起亭云阁中她间接为魏慎行所伤之事,也没提及大师兄指认孟来空为害落叶山庄灭门的同谋,甚至没提及南阳时二皇子藏匿七杀门刺杀太子之事。

    “不可能,”叶熙不愿相信,“我一直很小心。”

    东宫灯火通明,叶熙直觉置身黑暗之间,感受不到一丝丝的光亮。

    他正要喊阿熙同去等候,听聂小灯忽然道,“熙公主留在门口守着,不许任何人靠近。”

    孟来空道,“聂谷主医病不喜人扰,请陛下移步前厅等候。”

    屋里,宁安帝急切的问,“澈儿何时能醒?”

    她曾经有过这般想法,练功急于求成,险些走火入魔。如今她也是这般做想,却能心平气和,心底连丝毫的波澜也没有。

    叶熙当仁不让的把所有围观人士都请的远远的。

    孟来空试了试太子的脉息,皱眉道,“聂谷主,殿下脉息并无变化,倾城之毒真的解了吗?”

    叶熙想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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