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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顶住!”夏侯雄狂吼,这个时候想援军就是一件奢侈的事情,现杀退眼前的敌人再说。

    羌氐叛军的退散是极其混乱的,几乎等同于败退,而这样的退散已经在大半天的战斗里出现了无数次,官军多半时候都会进击追杀一小阵收割一些人头来祭手里面的刀剑。

    “嗖”一支箭在宫胜上方掠过。

    宫胜又杀一人,他大吼“援军怎么还不来!”

    这位大梁国的龙骧将军手臂用来挡箭的地方,足有三处五只铁环开裂,也是幸好李庠身穿锁子宝甲,仓促间还能靠着铠甲抵御弓矢。

    周处双眼观察战况,心中不住思索,忽然间他看到叛军阵中的骑兵动了。周处看到叛军的骑兵在阵地上缓缓移动,一路指向阵前。

    “我们的精骑要出击了!”

    梁军此次发兵七万,其中骑兵七千,着甲精锐千五百。所谓着甲是人马皆配甲的意思,当然马只要皮甲就算,梁军还用不起铁甲装备战马,而这些相应马甲具装也都是搜刮了官军府库遗留拼凑起来的。

    “我们需要援军!”老兵高勇也在怒吼,他的眼角上有一道开裂的血痕,是之前的激战里羌人一手斧砍在他盔上留下的。当然他只是被金属的撞击打晕了过去,倒是留下命在。

    不多时周处率卫士赶到阵中射士团所在,数百射士在此待命。从晨时起激战半日,射士们多已精疲力竭,控弦时手都是颤的。

    羌氐骑兵直奔阵前当然也被周处看的清楚,这位年过花甲的老将忽然说道“随我来”,然后在不时射落的稀疏竹箭里大步前行,左右卫士立刻随着老将军赶赴阵中。

    “闭上你臭嘴!你就说不出一句人话!” 高勇突然间怒斥夏侯雄。

    “娘的,不能让他们放第二轮箭。” 李庠心想,他随即大呼“整队,别愣着,随我来!”,然后一马当先就向着两军交战的方向而去。刚刚被一轮箭雨扰乱的精骑迅速跟在他身后。

    李庠只是信马由缰的姿态就尽显马上悍将的风采,一路上羌氐战士纷纷让路,同时喊响了军号,“大风!”的声音不绝于耳。

    李庠骑在马上,双手搓在一起并不去提缰绳,只是信马由缰的驱使着胯下骏马一路向前,他一身连环锁子甲,头上红缨舞动,胯下宝马套了黑皮甲,一柄长槊挂在脚边,槊刃套着黑皮套,另有一件黑色箭弢挂在马鞍后侧,午后的太阳挥开厚厚的云层把光泻在他的脸上,刚健的脸上写满了必胜的信心。

    下马行军不但可以养足马力,更可以隐蔽骑兵攻击路线。如齐军骑兵这样直接骑着马赶路,人在马上高出步卒一节,自然被周处看的清清楚楚。

    突如其来的箭矢从天而降,一支支箭向雨点一样砸下来,天空骤然转暗。一切来的太过突然,急切间李庠伸手去探大槊,但他立刻放弃了这个主意,因为他来不及,他终究只来得及伸手去拨。

    “选二百人,快。”周处吩咐身旁的柄勋,语气含着千钧一发之意。

    “吵什么!守不住大家都是死。”两人中间的宫胜说。

    李庠听着战士们为自己高呼,心中受用极了,男人就应该策马杀敌,享受万千人的顶礼膜拜,他抚摸着自己的长槊,心中豪情万丈。他李庠是要杀进长安的氐人豪杰,他的马蹄必将踏破一切阻碍,所以他也一定会击破对面晋人的阵地。

    “大风!”不知道是哪个士兵第一个喊出了梁军的军号。

    “散列!散列!弓箭手出列!”

    “你。。。老子怕你?”高勇怒视夏侯雄。

    “半点不懂得养精蓄锐的道理,骑兵的用法怎么可以骑着马直赴战场,若是你们步行牵着马走,我还未必看的清楚。”

    阵后突然有声音传来,羌氐尤在前线厮杀的士兵有的回头张望,是骑兵!于是阵中紧锣密鼓般的响起各式各样的呼喊声,这些叛军士兵缺乏必要的军事训练,前线士兵和将官还没有掌握与骑兵配合无间的必要技巧。

    两百弓箭手点选完毕,周处一挥手,这二百人就紧随他行动。周处带着二百射士去迎叛军骑兵,弓箭手在大军在第一线的身后待命。

    他的额头磕在地面上,耳中传来前面的激战里的怒吼声,“杀。。。。啊!。。。。”然后他抬起头惊愕的看见跨过他的战士被一柄长矛刺穿,被高高的挑了起来,两腿退颤抖着在半空乱蹬,就像是被穿在叉子上的蛤蟆一样,再然后随着矛尖下指就狠狠的向自己砸了下来!

    李庠所部五百精锐骑兵,马套皮甲、人穿铁甲,马队行进在齐军阵中丝毫不乱,步兵士卒看向这支队伍的目光充满的钦佩和羡慕,只有最善战的勇士才能列入精骑。

    “为什么援军还不来?”老兵高勇的声音带着哽咽,他自问了这样一句,然后开始止不住的哭泣。

    “闪开!快闪开!”

    战场上间幕短暂而无可挽回,“呜呜呜!”激昂地沉的大角声在羌氐叛军的阵中响起,新一轮的攻势再一次肆虐在晋军阵前。

    “得令。”韩勋回复说,他听懂了时间紧迫的意思,战阵上争分夺秒,所以他竭尽所能的迅速清点齐了人马。

    李庠所部精骑无疑也是享受着注目礼的荣耀的,来自步卒的仰视让他们信心百倍,然而他们所不知道的是,看着他们的不只是周围的一群群狂呼的同袍步卒,还有敌阵中的主帅周处周子隐。

    “也可能是打算让我们送死。”夏侯雄又泼冷水。

    周处久谙军事,野战遭遇不论,凡阵地对垒交战,骑兵在冲阵之前是一定要修养马力的,步兵牵着马步行移动到预定的攻击位置,然后才是上马作战。

    。。。。。。。。。。。。。。。。。。。。。。。。。。。。。。。。。。。。。。。。。。。。

    “我说什么你管不着!垃圾!”夏侯雄冷笑着回敬高勇。

    “软蛋!”夏侯雄听见高勇的哽咽声大是鄙夷,他嫌弃的扭头,于是他又看见了尸体兄那死鱼样的双眼。

    弓箭手不比列线步卒,他们不需要近身白刃战,所以既没有盾,也不配长兵器,身上的扎甲也是半身的只管正面。

    “是李庠将军!”

    “尸兄啊,你别急,一会就有人去陪你啦。当然了,肯定不是我。”夏侯雄对着尸体说。

    “嚓”,锐利的箭矢切过李庠手臂上的铁环,发出金属间急促的摩擦声。李庠耳边响起的还有连续的马嘶人喊声,不用去看,他知道他的部下们也都中招了。

    “大风!大风!大风!”越来越多的羌氐士兵应和着军号。

    校官声嘶力竭的喊声发布了命令,这一次不是要追击,而是要锋线的士兵为后阵待命的弓箭手腾出行进和撤退的通道。

    “哼。”夏侯雄、高勇两人各哼了一声却没有继续争吵。

    训练有素的射士沿着狭窄的间隙前行的过程里队列丝毫不乱,这就是训练有素的国家军队和武装暴民的区别,正在逃散的叛军步卒已经散的和泼散的水没什么区别了。

    官军前列步阵士卒迅速纵向分散列阵,二百射士快步沿着步卒空出的间隙前进。因为是战线列阵紧密,所以官军步卒哪怕是纵向散开,所谓的通道也只是半人宽的间隙而已。

    “踏平他们!”

    一阵箭过后,李庠看着手臂上被箭矢锋利的箭头划断的铁环狠狠骂了一声“娘的!日!都是铁矢。”

    周处有条不紊的指挥,他可以看见三百步外已经初步整理列阵的叛军骑兵,三百步对骑兵而言恐怕不过就是几个呼吸而已,风掠过他耳边,有凄厉的低语消散,但周老将军镇定自若,他眯着眼盯着叛军骑兵,花白的眉毛

    一番血战之后的间隙里,宫胜席地而坐,脚下枯黄干涩的野草涂着鲜红,一旁的夏侯则完全躺了下去。

    未时一刻,日虽中天,却是阴云笼罩,厮杀似乎永无休止,所谓点水穿石,就是再坚硬的礁石也终究会让浪潮拍的散了,何况晋军远非礁石。

    “叛贼如果肯慢慢打,我其实连粮食都没有。。。只要围而不攻,只要两天时间,我们就会自己瓦解。。。齐万年还是不敢赌,他不敢赌司马彤就是要让这五千战士送死。”

    在第一线阵列上,宫胜狂呼酣战,“受死!”他枪如蛟龙指左刺右,晃过了一名叛匪的盾直中他的大腿。

    “也许司马彤打算再等一等?他希望我们尽可能拖住叛军?”宫胜自语。

    “呀!”那叛匪痛苦的叫,只是一下就让他立足不稳,扑通就单膝跪在地上。他身后的士兵勇猛的跨过他向前攻击,腿掠过他的后背,直接把他撂倒在地上。

    “哼。”夏侯雄一声冷哼,“又没问你怕不怕,你这不是不打自招?”

    建威将军周处仍在密切的关注着叛军的动向,叛军以步卒散线往复攻击,辅以弓箭散射,仗打的可以说是非常粗糙了,但晋军的士卒仍然被一个个的磨碎吃掉。

    阵中的呼喝声里,又一大片羽箭离弦而去,在周处的眼中化作残影消逝在目光里,远处似乎有点点血花溅射。

    夏侯雄是长安兵,他早就对高勇这洛阳禁军老油条不满了。夏侯雄挂着队正一职务在身,带兵十人,穿的是半身一面扎甲,只能护卫正面,因为他是地方军。高勇不过一员普通禁军,穿的是半身两面扎甲,前胸后背都有甲片掩护,因为他是朝廷宿卫兵。中央禁军当然要比地方上甲胄精良,这也是朝廷所以掌控天下的本钱。但高勇打仗不行,在夏侯烈的眼里就是软。

    “这位尸兄你太丑了。”夏侯雄扭头对躺在他身旁的尸体说。那尸体的头侧着,刚好可以和夏侯烈对视。它睁大而没有焦距的双眼空洞的像是在问:为什么你不来陪我?

    周处密切注视着羌氐叛军阵中骑军的动态,当他看到这些骑兵涌出步卒的大阵,开始在空地上列阵整顿的时候,他下令:“命令射士准备放箭,让他们给新来的一个小礼物。”牙门柄勋奉命而去,不过片刻之后,阵前又是一大片羽箭腾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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