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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习文号啕大哭,涕泪横肆,无尽的自责和悔恨淹没在绝望的哭声里,身体随之剧烈的颤抖,险些要背过气去。

    谢习文捏紧拳头,眸底血色骤然而生。

    吴豫刚叨起一块肉,闯进一个黑脸的道士,手一抖,烧肉啪哒掉进衣摆里。

    “有什么不敢,你嘴巴那么臭,吃点怎么了。”楚意昭离得远远的,嘲讽的笑。

    “刘子,喝多了下重手,给打死了,脸都砸烂了,啧啧。”

    楚意昭将手中纸包一举,“宝物在此,比之绫罗,跃之黄金。”

    楚意昭放下一张银票,转身离开。

    王二细细一想,明白过来,脸上露出个猥琐恶劣的笑,“原来你也是阿萝的恩客。”

    “老子跟阿萝办事的时候,那小子起夜让老子看见了,哟,长得比阿萝还漂亮,那手…那脸,比阿萝…”

    楚意昭盯着两人。

    “宝物?”

    没有王二,没有蒋方旭。也没有阿萝…

    江阳城暗巷里,死了一个妓子。

    “是,清晨小道为自己卜卦,需遗赠至宝与人,方可消孽。”

    元安腊月十七日,连绵两日内的初雪停。

    “宝物只有一个,若你们有人想要,便来找吧。”

    陆林脸色骇然,拿剑的手都在抖,远远的跟在楚意昭身后,不敢上前半步…

    两人推搡,谁也不让谁,逐渐破口大骂。

    不一会儿,手里托着个牛皮纸包走出来。

    楚意昭走进一家食肆,推开二楼雅间的门,施施然道,“吴知州,有缘有缘。”

    轻灵的药粉洒过,凶神恶煞的两人瞬间倒地,高高举起还没来的及扔的褐色粪包砸在脸上,几滴甩进了嘴里,王二恶心的快要吐出来,“臭道士,你敢作弄我!”

    谢习文不解的低喃。

    两人脸色一变,急急拆开,混稀的粪汁流了满手,臭味扑鼻还夹着糕点的甜味。

    楚意昭皱起眉头,脸色冷的宛如檐上寒雪,“不想死,就闭嘴。”

    死在孙家仆人的棍棒下。

    “要不是为了给我治伤…她也不会把积蓄全花光了…那么好的一个姑娘…”

    “若是…若是我有钱…阿萝是不是就不会…不…”

    为什么所有人都告诉他要好好活着,她们却都死了…

    是他才对!

    楚意昭说完将手里的纸包往身后的墙里一抛,两人拍腿嚎叹道,“我的宝物。”

    两人互看一眼,紧皱的眉毛依旧没松开,“什么宝物,拿来看看。”

    “切。”王二不以为意,“不就是软筋散吗,当谁没见过,老子卖那小白脸的时候,用的也是这药,两刻钟就失效,你等老子起来,看老子不弄死你!”

    天阔河清,万里无云。

    楚意昭不急不缓的跟过去,步至巷口,两人已经开始争夺,黄赤色的牛皮纸包被两双手捏来捏去,已经变形。

    楚意昭眉眼低垂,拂正袖口的褶皱,“赎刑不是这么用的。”

    楚意昭缓缓铺开桌子上的纸,笔墨浓黑适中,墨纸皆齐,仅差执笔人。

    “她可真是下得去嘴,瘦不拉几的道士也吃的下去,能爽吗。”

    眼中的光陨灭,浑浊的泪珠一点一点填满干涩的眼眶。

    “砰!”

    风化和上前拣起那张银票,惊奇道,“嗨哟,还真是一百两,这小牛鼻子怪有钱的。”

    陆林立在县衙外,面色难看。

    楚意昭表情未变,“小道不是来找两位算命的,而与两位有缘,特来相赠宝物。”

    王二大惊,转而恼羞成怒的要砸向巷口的道人,“臭道士,敢耍老子!你…”

    腕间鲜血淋漓却抵不过心脏跳动时血肉黏连的痛楚。

    大周律法,强迫贩卖人口者,死刑。

    “嘿!他那第五房小妾还是老子卖给他的。”王二奸笑着,似是想故意刺激楚意昭,

    那样明亮坚韧的女子,不该,不该是这种下场…

    明明最该死的是他…

    “走走走,哪来的邋遢道士,不算命,快走。”两人嫌弃的捂住鼻子,挥着袖子赶人。

    死在那条暗巷尽头…

    “二两银子?”

    “切。”王二不屑的笑,“说的好听,恐怕是个空盒子,等咱们到手,又问咱们要钱,这招数,老子三岁就玩过了。”

    “放屁!你刚还说道长邋遢!”

    偏就是在他身无分文,落魄潦倒的时候,遇见她!甚至连他这条命都是吸食她的精血吊着…

    “若不告,明日我等便会离开此地,这是一百两,足够你活到伤愈。”

    “我不会久停江阳城,也不是抑强扶弱的侠客,你若想告,念在阿萝姑娘和谢大人的薄面。这事,我给你办了。”

    陆林道,“就这么放过他们?”

    风化和不知所措的站在床边,“人死不能复生,何况人家也不一定是为你死的,谁说娼妓没有梦想,别自作多情…”

    “哟,那刘子不得坐牢?为这么个脏了眼的窑姐儿,多不值当。”

    “私窠子身不正,刘子又是过失杀人,堂都没升完,就判了刑期一年,刘妻交了罪银,刑期缩短,三个月…就能出狱。”

    巷口不时走过几个探头的百姓,“听说没,巷尾那丫头死了。”

    巷尾最深处却安静异常,像是从未有人居住过一般。干净的庭院落了一夜的雪,浅浅的一层白,落着脚印的泥污和深深的血迹。

    王二的话还未说完,嘴巴就开始不受控制的倾斜,直往眼角窜,他吓得昂昂叫,“救…”

    她看着隐与阴影里的床,用一种怜悯到近乎残忍的语气,“我来江阳城只为冰阳花,寻你,是阿萝姑娘所求,若不是为你,她昨日就能离开那条暗巷。而你…

    谢习文瘪瘪嘴,再也忍不住,眼泪从眼眶里决堤而下,他捂着脸,痛哭出声,“都怪我…都怪我…”

    “为什么…”

    楚意昭嘴角弧度未变,端的是仙风道骨,“有缘就是有缘,贫道度化众生,才能悟道。”

    “别想着死。”

    “以你的身体状况,可能过两日就会被遗尸在城郊的乱葬岗…”

    “以道家玄学来解释,不过一命换一命罢了…”

    “哈哈哈哈哈哈。”张五附和的淫笑,“怎么爽不了,你别忘了,那窑姐儿屋子里还住着她男人呢,咱们办事给她男人听,那刺激的,都能多硬两次。”

    风化和皱着脸瞧那哗哗冒血的手腕,都替他疼,“嘶…哎哟…”

    “去见见吴豫。”

    “谁说不是呢。”

    “烂货,死了还要祸害别人,呸。”

    真正的谢习文已经死在洪水里。

    寻常人家失亲,尚有几分哭声。

    楚意昭径直走到巷口的两人面前,捏起稽礼,“两位居士,有缘。”

    张五惊恐的看向巷口,却发现道人已经不见了。

    谢习文看了眼那张纤薄的纸票,一年前,他怀里揣的,也是这般面额的银票,可如今,却要用这些钱来搓磨下半辈子…

    楚意昭听出不对劲,凝声道,“我不信,这药是贫道独家秘方,你不可能见过。”

    楚意昭退至桌边坐下,日光入室,倾洒横亘在两人之间的地板处,切割分裂着室内的光影。

    “跟您二位一样的,屎。”

    “那个野鸯子?喔唷,她怎么死的。”

    他重重放

    谢习文缓缓转头,楚意昭居高临下的凝着他,

    立刻脚步生风,绕墙追了过去。

    比大黄的嘴还臭。

    小孩咬着糕点,含糊不清道,“是道士叔叔给的,他说与我有缘,还给我买方糕吃。”

    谢习文呆呆的躺在床上,望着顶,木料腐朽生屑,层叠的鼓包板皮炸开,是暗色的潮木,脏污破败。

    王二眼中闪过贪婪,立刻道,“道长,道长,我信了信了,这宝物是我的吗?我要我要。”

    他动手要抢,被身旁人一把推开,“什么你的,那是道长给我的!我才是道长的有缘人。”

    “怎么会这样…”

    更让他难过的是,阿萝孤苦一生,存储下的积蓄不过寥寥二十两,而他以往逢年过节随手赏给下人的赏金,比之两倍还多。

    两男面面相觑,均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惊讶。

    牛皮纸韧劲大,却也禁不住两人这么拉扯,在纸包快要撑不住时,楚意昭出声,“两位,别抢了,那就是一坨屎。”

    楚意昭也笑,下巴处的痦子动了两下,她指着旁边吃方糕的小孩,“告诉两个叔叔,你怀里的二两银子哪来的。”

    谢习文的哭声顿了下,继而是愈加悲戚的哀嚎…

    “你这矬样,跟样的贵人是兄弟?我不信。”

    买方知情同污者,同刑。

    “…”

    “你若想死,先把诉状递了,再血溅公堂,带着蒋方旭一起下地狱,还能将吴豫拉下马,死得其所。”

    “勾男人勾死的呗。”

    面色发狂的指责叫骂,完全没了方才义愤填膺的模样。

    “谁说的!知州府的蒋少爷就有!”王二梗头道,“老子跟他是兄弟,牛鼻子,你等着,别跑,看老子不叫人扒了你的皮!”

    他有些迷茫,或许这一切只是场沉疴旧梦。

    楚意昭收起药瓶,“那就要看谢习文了。”

    一个抓着草纸的光屁股小孩,从视线里火速窜过去,楚意昭灵光一动,偷偷跟了上去。

    幽森的嗓音自床边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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