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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颜丹青在这一瞬间同历史书上的那些昏君们同情了。

    不远处音乐喷泉里的背景音也跟着换了,不知道是谁负责的管控,竟传来了丝丝古琴音和箫声。

    她被这种出尘绝美的植物蛊惑,满眼全是惊艳。

    她像是茫然套用公式的学生,脱离了题目,找不到任何学科本质的乐趣。

    就像是......

    颜丹青正要抬起的腿一下子就顿住了。

    颜丹青试图压抑住沿着指尖一路传送到大脑的兴奋。

    恍然穿越时空回到了童年,第一次看见昙花盛开的时候。

    外公是国画界的泰斗,画花草虫鱼格外在行,老爷子文人风骨,格外偏爱那些有气节的植物,一整个院子中的花草,昙花独得他喜爱。

    像是某种昂贵的昙花品种,娇嫩花瓣中被簇拥着的稀有的粉色花蕊。

    夸一夸能臣?还是给一些赏赐?

    刚刚在宴会中堆积的烦躁全部消失,另一股全新的情绪从心口处升起。

    “颜丹青.....”

    裴析:......

    不仅仅是欣赏,同样也是写生的课业。

    隔着三米不到的距离,哪怕灯光昏暗、树影婆娑,颜丹青也能清楚地看清裴析的一切。

    现在全都理解了。

    这是她第一次听到裴析念她的名字,明明他的声音冷淡,也没有多余的情绪,可颜丹青就是觉得,他的尾音缠倦,像带着一尾钩子,不轻不重地挠人。

    他们似乎没有相熟到这种地步吧?

    他似乎也没有理由拒绝。

    景元后院放置在草丛中的彩灯恰到好处亮了,黄色光晕星星点点的,如同夏夜里的萤火。

    裴析没有料到她会如此举动,等反应过来的时候,那颗小小的猫咪蛋糕已经落在了他掌心,让他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

    颜丹青的心跳停跳了一瞬。

    兴奋变得更加强烈了,在大脑中横冲直撞。

    到了一定的程度,甜食不再是安定药,反而变成了兴奋剂。

    裴析擦干净了手,两人之间又安静了下来。

    限定版的昙花仅此一现,稍纵即逝。

    不然她怎么会晕乎乎的?

    咽下最后一口蛋糕,裴析抬了眸,他盯着自己拿过蛋糕的右手,反复地看。

    裴析复杂地看了她一眼。

    可颜丹青不是皇帝,她只能从口袋中掏出纸巾,递给裴析。

    不......

    颜丹青只是表面沉稳,实则在疯狂的头脑风暴。

    但好像起了反作用。

    那时候的她还不懂,这些按照标准模板来的画作,同她被要求的人生一样,容不得半点偏差。

    裴析沉默着点点头,身子往旁边移了移,给她腾出位置。

    颜丹青突然就笑了。

    被定制西装包裹住的身材线条流畅,身形修长,支起的手肘和腕骨都关节明显,如同挺拔青竹的突出的竹节。

    在颜丹青能看到的侧颜中,裴析纤长的睫毛格外吸睛,如同蝴蝶的翅膀,随着吃东西的动作,发出轻微的颤抖。

    有那么一瞬间,她分不清今夕是何年。

    是朕的新科状元郎,给朕敬了酒!

    那幅夺得金奖的《昙花》,形是颜丹青画了无数次的形,意是国画界泰斗的意,怎么能不被众人称赞?

    颜丹青突然就很想递过去一方手帕。

    小小的颜丹青只是一声不吭地把画揉碎再重新落笔。

    芝兰玉树,矜贵冷峻。

    得是贡品的锦丝,织得细密柔软,才能配得上她新科状元郎这双玉手。

    而面前的裴析就如同那夜宴中奏琴的公子,冷清如月,皎皎不可近。

    裴析的眼神落在那枚被颜丹青举到他面前的达克瓦兹上,两片饼干中间夹满了奶油,最上层的饼干表面上,还被人用巧克力酱勾勒出一只扬着头小猫的轮廓。

    《我看上了你的颅骨》

    有时候这根竹条也会落在颜丹青握着笔的手背上,因为她不经意间的握笔松散,因为她偶尔会有的落笔无力软塌。

    她将手中剩余的那枚达克瓦兹从左手换到右手上,然后再一次举到裴析面前。

    颜丹青打了个激灵。

    他会让颜丹青同他一起,搬着凳子坐在院中,连续守上几晚,只为等待那花开的短短几分钟。

    颜丹青看着眼前的裴析,思绪不由自主地就飘到了那幅刚刚被辅导员提起的《昙花》上。

    颜丹青就这么含着笑看裴析反应,眼中全是狡黠。

    宫廷夜宴中,美人爱妃同她喝了交杯酒。

    颜丹青被自己的联想取悦,没忍住弯了眼眸。

    裴析吃东西的样子很是斯文,他低着头,一小口一小口的,细细将口中的食物咀嚼完了,才会继续咬下一口。

    这对于裴析来说,太出格了。

    应该不只是公子吧?

    颜丹青机械地咀嚼着蛋糕,她没料到裴析竟然会真的配合她同她做出幼稚的碰蛋糕举动。

    同颜丹青先前猜想的一样,裴析的皮肤光滑,手指微凉,尽管只有一瞬,却是触感很好。

    她原先还不理解为什么会烽火戏诸侯,为什么会有一骑红尘妃子笑。

    华灯初上,乐音袅袅,这幅场景太过缥缈,空朦的如同她曾经临摹过无数次的夜宴图。

    颜丹青仅存的理智拉扯着她,告诉她不能太过放肆。

    让人忍不住想要将视线停留。

    他放下支着身体的胳膊,抬头朝着颜丹青的方向看来。

    颜丹青用力                                                闭了闭眼,试图让自己清醒。

    颜丹青所描绘的昙花被外公一次又一次地打回去整改,只有画出符合他标准的意,才能被勉强留下,被称为合格。

    颜丹青思绪转了转,裴析最起码也得是个新科状元郎。

    “给你吃。”她笑着晃了晃另一只手上的达克瓦兹,“我还有一只。”

    外公折了枝竹条,敲打在画上。

    是真真切切的水润昙花,摇曳于细雨中。

    终归是礼节战胜了陌生,裴析不再手足无措,他捏着那枚蛋糕,再次低声道谢,比刚刚的那句明显诚心了很多。

    裴析学着颜丹青的样子,也将小蛋糕举起,然后轻轻地同她的那只碰了一下。

    “碰个杯?”

    莫名地,裴析觉得画猫的人是颜丹青自己。

    尤其是那段夹在柔软发丝和平整后领中的那节薄白脖颈,如玉一般泛着冷白色的光。

    达克瓦兹很小,两人蛋糕相碰,手指也在不经意间碰到了一起。

    恍恍惚惚的,颜丹青觉得自己吃的不是蛋糕,而是喝的酒。

    如果是她是皇帝,裴析是美人,她可能会做得比那些昏君更过分。

    下一步该做什么了?

    颜丹青垂眸看着裴析。

    他似乎有轻微的洁癖,蛋糕的残渣不可避免地留在手上,让他手指屈起又摊开,颇有些不知所措。

    “画国画就要有画国画的样子!”

    “嗯,是我。”颜丹青回应着,又将手往前递了递。

    没等裴析后面的拒绝说出来,颜丹青抢先一步,直接将达克瓦兹塞进了裴析右手中。

    在他不解的眼神下,颜丹青眨了眨眼。

    没有一个色胚能忍住美人在侧还无动于衷的!

    一般给皇帝敬完酒,皇帝要做些什么表示?

    “谢谢.....但.....”

    可能是裴析太过于清瘦,拇指的骨节明显,被撑住了额角处留下了一抹被压出的嫣红痕迹。

    他抬眼看她,念出她的名字。

    她手的位置,就差没直接将蛋糕递到裴析嘴里了。

    可那终归不是颜丹青自己的东西。

    颜丹青被要求认真观察昙花是如何从蓄力到完全绽开,这一过程的水墨画,颜丹青至少画过上千张。

    “你要想好,你画中的写意,何为意,意又在何处?”

    更不用说裴析望过来的那双墨瞳,带着未消的情绪,裹满了整个江南烟雨。

    裴析看见来人,愣了一瞬,但他很快就回了神,整个人的气息瞬间就变了。

    “你要像昙花一样,高风亮节,宁静致远。”

    颜丹青从来不知道,自己有一天竟然会看人吃东西也会看得入神。

    颜丹青顺利坐下,她将手中的达克瓦兹递到他面前,语气很是轻快,“要不要吃颗小蛋糕?”

    颜丹青眼眸弯得更深了。

    夜色朦胧,平添了几分梦幻感。

    可裴析就坐在她身边,伸手就能触碰到的距离让她紧张又刺激。

    这点红痕在他乌眉上半分,在浓重的夜色里,格外的明显诱人。

    她走到裴析身边,眼睛看向剩下的半截长椅,问他:“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外公如是说道。

    “昙花有昙花的节气,有昙花的孤高清傲,你画中的意,也应该无愧于这些植物。”

    原本缭绕在他身上的清寂瞬间被收回,只剩下一片冷峭。

    于是她敛下眼睑,借着吃蛋糕的动作,用余光悄悄摸摸的看。

    “松松散散,软软绵绵,成何体统!”

    似乎是颜丹青站得太久了,裴析终于察觉到了有人前来。

    颜丹青定定地站着,目光在那片冷白上凝固了几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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