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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旷的乡间小道上,回荡着游老仙悲怆的笑声。

    “团结就是力量,团结就是力量……”方伦见牛大力骂得差不多了,就带头唱起了这首歌。

    他戴枷吟诗,孩童们学的认真,干脆就一边走一边教他们读书。

    他随手写下的字,李薇都会视若珍宝的模仿着练上好几天。

    问她为何想读书认字,她也只说“阿娘不会看秤,地主老爷总说我家交粮少,我想帮阿娘看秤。”

    他又何尝不知?

    那些偷工减料、害死无数百姓的贪官才该死。

    去他娘的礼法!

    主打的就是一个蛇皮走位。

    全是放狗屁!

    再加上陈鹏他们的驴车,载着飞梭机散件,横七竖八的,实在过不了。

    行至玉湖县时,他被一群赤着脚丫的孩童追着跑。

    正因如此,他们也多绕了些路,乡间小道也没有官道那么的好走。

    如同游老仙的心情一样,低沉到了极点。

    兴许官差也懒得走了,便给他解了枷锁和镣铐。

    “上去借个道,记得态度好一些。”

    他躺在车顶上,发出仰天大笑。

    “从……从来只有驴让马,哪有马……马让驴的?”小结巴也是个暴脾气,“谁让谁孙……孙子,驾!”

    “切,这就不行了吗?才走那么点路。”

    看着越来越近的马车,陈鹏笑了笑,也不让道。

    “听到了。”陈鹏展颜一笑,“这群书呆子,还挺有悟性。”

    “还有多久才到?”陈鹏问了一下牛大力。

    他依旧记得,李薇眨巴着清澈的大眼睛,怯生生的喊他“脸字先生”的模样。

    乡间小道上,回荡着书生们的歌声,经久不息。

    “那……您以前是大官吗?有多大?”

    说罢,也不等牛大力多言,直接驱车加速。

    书生们面面相觑,却心领神会的跟着一起唱了起来,“这力量是铁,这力量是钢,比铁还硬比钢还强……”

    牛大力佯装生气,跑回了头车,“大哥,是他们自己开始唱……”

    此时天还没亮,路上没有行人,只回荡着他悲凉的歌声。

    压垮游老仙的最后一根稻草,便是李薇。

    被眼前这个满脸胡须的壮汉骂。

    朝廷便以惊扰皇帝修行为名,将他罢官流放。

    李薇很好学,学得也很快。

    但自从前些天来到玉湖县,收到那些令人触目惊心的消息,他的心,就彻底的绝望了。

    或者说,从京都被流放的那天开始,他就已经绝望了。

    他看向陈鹏的时候,眼中充满了向往。

    “那……他们也会这样罚我吗?”

    方伦非但没有生气,甚至还在心中感叹,这招激将法用得真妙。

    马车行走在乡间小路,晃得马灯叮当作响。

    尤记得那天的晌午,李薇正在写字,突然托着腮帮子,问了他一个问题。

    但相比起昨天的艰难,如今有了绑腿,吃了饱饭,他们只觉得全身力气都使不完。

    “烂透了!”

    两匹上等好马,撞我两头驴子。

    乡间小道不宽,无法同时通过两辆车驾。

    若是放在以前,游老仙会听劝。

    不用他喊,陈鹏也看到冲过来的马车。

    伴随着小结巴急刹车而来的,是一道老头子的身影。

    然而,就在陈鹏心中大喊“贵人快撞我”之时。

    男童们在听课,她就躲在树丫后面听讲。

    可怜的孩子,她又有什么错?

    “山高水长路迢迢,行囊轻装步不摇。云游四方寻宝货,笑谈风月话桑麻。”

    皆因女子上私塾,于礼法不合……

    只要跟着大伙一起喊上一嗓子,就感觉内心暖暖的,像是有一团火。

    多单纯的孩子啊。

    任凭泪水从他的眼角滑落。

    书生们那是一骂一个不吱声。

    而李薇则是辗转落到了一个青楼龟公的手里,据说死无全尸,下场极惨。

    面对天真烂漫的孩童,他着实生不起气来。

    到时候自己往地下一躺,看老子讹不死你。

    陈鹏给他们吃的第一顿饭,便是许久都没吃过的猪油拌杂粮饭,大家吃的那叫一个香啊。

    为了以防万一,陈鹏特意让车队走一段官道,绕开官道上的驿站,又走一段乡道。

    做流动私塾的时光过得很快,但却是他一生中最为充实的。

    既然已经雇用了他们,那陈鹏自然得花点心思调教一番。

    “那你下去再骂他们两句。”陈鹏回头看了一眼车队后方的书生队,个个都垂头丧气的。

    想到这一幕,游老仙早已老泪纵横。

    时至今日,重游故地,得知自己当年教过的学生,尽数死于徭役……

    闻着空气里的潮湿,便知悠长的绵雨期即将到来。

    为了让脑海尽量不去想那些遭心事,他爬到了车厢顶,饮了一口葫芦酒,吟唱道。

    “啊哈哈……哈哈哈哈……”

    “脸字先生,您为什么要在脸上画一个「宫」字?”

    牛大力小跑到了前方,发现驾驶马车的,是个稚气未退的少年。

    男童们在写字,她就拿着小树枝趴在泥地上写得欢快。

    相比起高官厚禄,游老仙更享受这样的生活。

    “我还以为做秀才的,个个都是能人异士呢,原来走路也会口吐白沫的呀?真新鲜。”

    为了贪那百两黄金,那些大官小官,便偷工减料,甚至不惜挪用水师战船,运送花石纲。

    于是他只得向后方示意,先让车队停下来。

    等男童们下了课,他就把李薇招过来,单独教。

    那些人,只是想赶走他罢了。

    可他根本就没有起筷,而是在闭目养神,忧心国事。

    并没有,贪官们一句“圣心慈俭”,便只宣了个削职减俸。

    “不会的,傻孩子。”

    “这是「官」字,孩子。”

    这两匹真不愧是上等好马,在双方仅有半尺距离时,刚好停下。

    那些可怜的孩子啊,他们只是想读书识字,长大后日子没那么苦罢了,甚至都与功名利禄无关。

    还说什么徭役「功在当下,利在千秋」?

    直到他遇见了那位大人,才得知是大人让官差放了自己的。

    “知道了,大哥。”

    玉湖县最近的天,总是阴沉沉的。

    经过一番查探,他才得知,李薇已经嫁了人,夫君刚拜完堂就被抓去服徭役,三天不到就死了。

    “一群没用的软脚虾蛋子!”

    “好嘞。”牛大力最乐意干这活了。

    “货郎摇铃过小桥,笑问村姑买不买。布匹丝绸皆我有,换得金银又一袋。”

    ……

    “哎哟!”

    车夫小结巴努了努嘴,不明白游老仙为何笑得像哭一般。

    以至沿海地区的海商,饱受瀛寇侵扰,无数百姓死于烧杀抢掠……

    昨天累死累活,才走到了终点。

    “没那么快,大哥。”

    之后每日,他都坐在各村村头的树桩上教书,便算是流动的私塾了。

    可他们有哪个死了吗?处以极刑了吗?

    车夫是个十来岁的稚嫩少年,说话结巴,“老……老爷,朝露风……风寒,要不您还是回……回车厢吧?”

    他们有什么错?

    由于惯性,车顶的游老仙直接被甩飞了出去。

    这简直就是泼天的富贵呀。

    结果没想到,今日天还没亮,就被叫起来又要赶路。

    脸被刺字墨刑,戴上枷锁镣铐,便开始了他的流放之旅。

    大人告诉他,其实他动没动筷子,根本就不重要。

    老头子并没有摔

    他们开始小跑了起来,渐渐跟上了驴车的速度。

    然而,书生们心底最深处的自尊心却被唤醒。

    更重要的是,陈鹏教他们唱了一种闻所未闻的歌,听着提神醒脑,让人肃然起敬。

    他跑到了书生队那边。

    “要不放弃吧,我强盛布坊不养闲人,想想家里温暖的干草窝。”

    让他记忆最深的,便是那个名叫李薇的小姑娘了。

    也正是从遇见大人的那天开始,他便成为了一名云游商人,有了现在的新名字——游老仙。

    “山歌一曲随风飘,古道西风瘦马骄。朝歌险恶知多少,心怀坦荡自逍遥。”

    便朗声道,“小当家的,狭道相逢,也算缘分一场,我家车队挪起来比较麻烦,能不能劳驾你挪一下,让我们先过去?”

    小结巴却临危勒马,“吁……”

    来求学的孩子很多,村民见他分毫不取,就送些瓜果蔬菜、粮米油盐给他。

    如此一来,即便县城里的人,想要对自己纠缠,光是找到自己,都得花上一段时间。

    可下一幕,陈鹏就惊呆了。

    “很大,大到连一个老百姓都救不了,所以他们罚我,在我脸上画了这个字。”

    “诶你这小子……”牛大力冲陈鹏嚷嚷道,“大哥,他不让!”

    然而,走了没多远,牛大力便指着前方道,“大哥,前面有马灯。”

    他原是大景市舶司官员,只因在大殿外用膳时,掉了双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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