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晋.江首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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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她等来的是邹写容若无其事的“没有啊”。

    它们就这样叠加并存在一起，所有形态的大巴车都存在，但又不存在，如万花筒一般不断变换着。

    因为接下来出现了可怕的一幕，这群蝴蝶一边轻盈地扇动翅膀，一边津津有味地啃食着那些血肉。

    但等到她明白这一点，暗自发誓她接下来要使出浑身解数抓住哥哥的破绽时，邹写容早就甩下了她，进入了下一级的伪装阶段。

    他像是从来没做过什么出格或过激的事一样，初中、高中，一直是好学生的标杆模版。他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人群里的绝对焦点，是温和的、善良的、无懈可击的班长，对人真挚友好，是所有人信赖的对象。

    她觉得自己眼神虽然称不上好，但也说不上差，总归是能帮上点什么的。

    “还——我——”

    那是黄色的蝴蝶，组成了花海一般美丽而密集的蝴蝶群。

    周童的脸色冷了一些，但下一秒，他似乎意识到阿菱还在身边，遂又笑起来，对那女生道：“谢谢你啊，没想到居然是这样的！你对蝴蝶很有研究吗？”

    坏消息是：因为阿菱根本没看他。

    有些说不出的烦躁。

    枝条窸窸窣窣地爬进去，一具又一具的尸体被拖拽了出来。枝条悉心把它们放置在校门口的空地上，一具一具地排好，像是在整理陈列台上的荣誉奖牌。

    每辆大巴车都不尽相同，有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异样的，有窗玻璃破碎、窗框变形的，有烟熏痕迹严重、内部座椅融化毁损的……

    越来越多的黄色蝴蝶飞来，停留在那些面目全非的尸体上。

    直到这些黄色越来越多，离众人越来越近，大家才愕然发现，那似乎并不是他们以为的花朵。

    少女没思考出个所以然，她觉得得怪邹写容突然揽住了她的肩膀。

    哥在撒谎。

    阿菱：“不用。”

    不过，入校后，大家并没有分散活动，而是自发地站在围栏后，看着外面的……景观。

    “哥最喜欢阿菱——”他拖了个长音后，才道，“——给的糖了。阿菱也喜欢哥吧？”

    “并不是。”另一个小个子女生反驳道，“蝴蝶不食腐，野外有蝴蝶吃尸体，是为了从血液之类的液体里补充矿物质。有些蝴蝶会去舔爬行动物的眼泪，也是为了补盐分。”

    *

    天空中飘起了细细的粉状物，好似下雪一般。

    准确地说，是腐肉。

    眼见少女很乖地窝在别人的怀里，他的表情异常郁闷。

    真奇怪。

    无数的蝴蝶从枝头脱离，遮天蔽日，它们行动一致地向那辆大巴车飞去。

    翠绿的枝叶之间，突然绽出一点嫩嫩的黄。一开始，那点黄只有一个点，好似春花吐出的第一颗细蕊，但只是几个呼吸后，它便从苍翠的叶片里萌发出来，仿佛从一瞬间就完成了从含苞待放到盛开的状态，在浓烈碧色的遮掩下颤抖个不停。那模样看着娇弱又可怜，好似被狂风吹得东倒西歪，随时都会从枝头飘零、枯萎。

    就在最前方的细枝即将触碰到少女的脚踝时，一只修长有力的手勒住了少女的腰，将她凌空抱了起来。

    他以一种很轻柔但异常坚决的态度，让

    有人夸道：“你懂好多啊。”

    周童默默地把手收回去，像给自己挽尊一样，简要地说了句正确的废话：“我们快走。”

    就像托盘里放着一颗格外鲜艳的橘子，因着那颜色均匀、鲜亮而毫无瑕疵，反倒显得虚假。

    少女顺理成章地环住哥哥的脖颈，然后看了眼周童。

    很快，门前的位置就不够用了，于是尸体一具一具地堆了起来——它们像在精心地搭建篝火晚会的柴堆，为了狂欢，为了祭典。

    *

    广播徐徐道：“序章即将结束，现在进入结算环节……”

    邹写容：“吃掉了喔。”

    阿菱：“我讨厌甜的，就像讨厌我哥一样。”

    阿菱忍不住把一派萎靡迹象的周童打量了两圈，只觉得眼前的画面说不出的怪异。

    很完美无缺的喜悦、振奋，以及一些她不太看得懂的躲躲闪闪的情绪，但这不妨碍阿菱觉得这像精心打磨出来的展览品。

了目标一样，齐齐地向阿菱的方向扑去。

    其实他也只是比她大了两岁而已，但打小以来，他就很习惯在她面前伪装成大人。

    阿菱在看邹写容。

    阿菱抿了抿唇，最终，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心口翻涌的烦躁感越发明显。

    仿佛所有人都在遵守某种不可言说的规则，而她则是这条规则里绝对的禁忌。

    这是几乎无法从现实里复现的场景——那辆大巴车静静地停在原地，它分明只有一辆，但当人望过去时，却又觉得好似是无数辆大巴交叠在一起的画面。

    “啊，只能暂时吗？”他一脸大受打击的模样，“不可以一直喜欢哥吗？”

    “阿菱最好了。”

    甚至，直至今日，她依然不知道他为什么那时候会跟人打架。

    不过大家都不太敢接近他的妹妹，尽管他从来没有就这方面强调过什么，但每当阿菱过来找他时，大家都会识趣地散开。

    很早以前，哥就是这个样子了。

    参天蔽日、兀自舞动的翠绿枝条，死状千奇百怪的尸体，以及迷蒙炫目的黄蝴蝶……所有的一切构成了一幅荒诞而梦幻的绘卷。

    可是，周围并没有风，连一丁点都没有。

    栅栏徐徐关上。不知道是不是铁轨生锈严重，那声音格外刺耳，仿佛尖锐的长指甲狠狠划在黑板上。

    “……是蝴蝶的鳞粉。”

    他不仅否认了，还反问她：“身上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糖还我，可以暂时喜欢你一下。”

    不知为何，那些被拖出来的尸体，居然都开始腐烂了。现场不少人都忍不住掩住了口鼻，以抵挡冲天的恶臭。

    她恨恨地对他张开手：“糖，还我。”

    这说法真像是在赶羊、猪或者其他什么值得特意豢养的牲口——阿菱忍不住这样想。

    “蝴蝶是食腐动物。”周童道。

    “不可以。”阿菱绷着脸呛他。

    该怎么形容呢，智商高达101的天才阿菱想了一会儿，终于找出了一个合适的比喻。

    但邹写容不在害怕的范围内。他只是镇定自若地跟她对视，忽的又用有点可怜的神态，扯一些明知故问的瞎话：“阿菱怎么了，难道是后悔刚给我糖了？”

    这效果未免好得离奇了，她像是一块散发着香甜血腥气的新鲜碎肉，吸引着那些枝条义无反顾地向她涌来。

    就这样，阿菱永远失去了能了解哥哥的途径。

    “不想看到妹妹烦恼的样子”、“我家阿菱只要每天高高兴兴的就好”、“没关系，这种事情交给哥就好了”——他只会说这种话。

    阿菱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她那倒霉的眚牲体质在发挥作用。

    周童一脸大受打击的样子，连头发都跟着耷拉了下来。

    在阿菱上小学的时候，她还能见到邹写容手臂上的擦伤、勾破的衣服以及一瘸一拐的走姿。尽管她得好几年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不是邹写容自称的“摔了”，而是……跟人打架了。

    她不太理解这人伸着个手是打算干嘛。

    那女生很是惊讶，别过头不吭声了，她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

    他叹了口气，有点可怜地问道：“那什么时候才能喜欢我呢？”

    好消息是：没有。

    眚牲，一款魂灯世界特有的妖物诱捕器。

    这大约只是驱赶他们入校的手段，整个过程没有任何危险，所有人都安全地冲入了围栏内。

    只能用“景观”来形容。这一切都太超出常规了，无数的枝条凌空拔起，仿佛深海巨兽一般张牙舞爪地摇晃着。它们在空中舞动，好似和心仪的舞伴交缠旋转，又好似在热烈释放求偶的信号。它们纠缠，分离，直至把整个眚冢高中的上空都覆盖起来，打造成了一个植物构造而成的巨大穹顶。

    哥的视线一直在看                                                外头，她觉得哥似乎是在找人。于是她捅了捅邹写容的腰：“找谁？”

    周童坚持：“这也很甜的。”

    或者说，牢笼。

    “也……没有。就以前刷视频被科普的。”

    不过，对周童来说，最重要的还是刚刚的事有没有影响到阿菱对他的印象。

    一种人造景观的刻意感。

    有人忍不住感慨：“这是蝴蝶的葬礼吗……”

    自从收到其他人“阿菱你这样盯着很吓人”的反馈后，她就很少跟别人对视了，更别提这么直勾勾地看着某个人。

    吱嘎——

    “现在不喜欢了。”

    “菱菱，喝这个吧。”周童道。

    阿菱盯着邹写容看了一会儿。少女的瞳仁比常人要更黑一些，一点棕褐色都没有，而是异常纯正的黑色。她的面容端正毓秀，本该是文雅温婉的气质，但配上这双眼睛后，却无端呈现出一种不似活人的绮丽鬼气，更像是一只放在陈列架上售价昂贵的娇贵的洋娃娃。

    不过，她的注视似乎被对面解读成了别的意思。他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很是明亮耀眼：“菱菱，你……你有没有别的想吃的东西？”

    话音未落，这人就不吭声了。

    “还我。”

    邹写容正想说什么，忽然，一罐葡萄果汁从斜后方平移过来，正递到阿菱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