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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打就好啦,”宋汝然惯会看眼色,瞧见她插科打诨都赶不走代澜头上阴霾,瞬间又换了关心神情,“怎么啦?出什么问题了吗?”

    怕是不够格吧?

    再是去年十一月下乡,他们碰上两家人因为建房的土地规划爆发激烈争吵,期间吴楠涛去劝架,混乱中还被人推倒,最后是代澜报的警。

    她还想偷看,观察对方微表情,他倒也不避讳,笑眼直视代澜,澄澈真挚不见一丝及话中人私情。

    “不了,还是我自己来吧。”

    面前人极快地反应过来,又靠近些许陪人慢步,搂住她肩,轻声提醒:“该不会是在钻牛角尖吧?有事就找涛哥陆姨啊。”

    不曾想她悬浮在半空中思索时,何子游却并不意外,反倒无可奈何地笑:“哈……我就知道你会发现。”

    然而被问的女生却故意不答,扭头一脸不屑地向代澜调侃:“隆重介绍下,这位哥居然考了社工证。”

    连同她正在烧心的独自带领队伍访问之事,那焦灼浪潮也稍微显现退却几分的苗头。

    怎么办?我领头去访问?

    “刚刚是他们帮我找……”有人试图澄清“自爆”。

    终于,代澜翻到那页。

    “好,那你需要我来打吗?”

    身后是其他人拍摄说笑,与代澜之间却如隔屏障,她脚步没停,逼迫自己冷静,好担得起作为队伍主导者的责任。

    代澜的肌肤无可抑制地泛鸡皮疙瘩,甚至不用闭眼,过去那些争议和尖酸嘲讽声猝然忽远忽近攻击耳畔。

    刚才宋汝然是玩笑,他大可以借此走开,但何子游并没有。

    她记得这两个兄弟,一个耳朵特别不好,说话比盘练兴还大声,听力本就不好还爱听戏,一放音量就拉满,经常被邻居投诉扰民。

    她正欲从口袋掏出手机,身后忽然传来问句:“怎么一直在看文件,出问题了吗?”

    从前在学校或是敬老院里倒是可以设计组织活动,这些不用直接与人沟通的她都可以努力做好,可唯独触及社交……

    一句“哦,好”几乎快到嘴边又咽下,幸好及时反应过来这话太过麻木机械,代澜以没抓着东西的那手挠了挠头,抿唇再答:“我还好。”

    “你还好吗?”

    她瞬间从两手背着身的状态,一晃改为双手侧贴合,掌心向上的期盼样,杏眼眨巴眨巴。

    “你怎么会有证?”

    从与他重逢后起始,她也无法说明到底是那处细节让她模糊地出现了“值得信任”的指向,总之是虚空中难得一处可踏的岩石。

    受人所托。

    “何子游你过来!”

    方才宋汝然问打电话,她和代澜自己之间二选一时,代澜便理解宋汝然的分寸感拿捏得极好。

    男人似乎也始料未及,错愕后先避开视线,却忍不住笑:“你先说吧。”

    他们难道……

    去年二月她实习时和吴楠涛访问的一位老人因为遗产问题,当着他们面和家人吵架,结果被气晕过去,匆匆送进医院,好在最后缓了过来。

    这段路总不可能就这么沉默地走下去。

    这一户是对兄弟,哥哥名叫盘庆义,弟弟名叫盘庆奇。

    可强烈的抵触感又将这丝侥幸囚住,于深渊嘶吼逼问——如果下次他们都不在身边,那你又该如何逃避?

    或许是对这份来去纠葛深刻的关                                                系有了新的认识,再次独处,代澜警惕的初始值似乎下降了些许。

    或者是像小然和荔姐那样的姐姐?

    代澜轻声叹息,只是这份叹剥离了在宋汝然来之前的惆怅和焦虑,难得是为感慨和庆幸。

    “啊?”她脑袋乍然嗡嗡。

    宋汝然还维持着搂住代澜肩膀的姿势,随着她转身,代澜自然也要跟着转。

    几乎是反射般,头脑猛地一抽让她又在现实骤然惊醒,只是心魔笑语似乎未曾远离。

    当然,我能自己做到最好。

    曾在下乡途中发生的种种意外在脑海里再度重映,代澜难以按捺忐忑,无法肯定自己能够完全应付得了这些事情。

    给出答案前脑海是如何电闪雷鸣,外人都不得而知,代澜最终给出的答案还是……

    “既然有证,用人也安心,”有人说话调子更高,语速堪比Rapper,撂下就跑,“我去找荔姐啦!”

    在一线天光之下,原本是温和柔润的面容反而因混了阴翳而略显锋芒,何子游被点名后微怔,神色微变而更显防御清冷。

    她总这样,诡异地为逃避找借口推脱,一边谴责自我一边又沉溺在背道而驰的痛感里。

    所以什么时候她才能不为各种负面情绪所控,动不动就引发躯体反应呢?

    代澜盯着档案底下的两行联系电话忧心忡忡。

    尽管她还在试探,还要跺几脚看看是否稳固,但能在麻木游移的世界里已是小小可喘息之地。

    来人小辫扎得俏皮,因为头发过短,鬓边还落下一绺:“你要帮忙就喊我嘛,来来,看看下一个是谁?”

    但她沉吟,在片刻后立马接上一句:“谢谢你让汝然来帮我。”

    代澜还没延伸下句,谁知何子游就已连连回应:“别想多哦,我们只是朋友。”

    《蓝色故事[救赎]》

    他应该不是为了和我爸妈报告我的状态。

    这一眼反倒

    喊声晃荡在壁上撞出回音,摄像头往他们的方向照时,代澜敏锐发现。

    左手小拇指还挂着那袋抽纸,其余托着吴楠涛留下的文件夹,右手快速翻动纸张。

    不知所措有延迟,眼见可靠而社牛的陆姨悉心交代后便潇洒离开,那现实的冲击才阵阵翻涌上心头。

    耳朵好那位的电话号码究竟是哪个?

    陆树广摇了摇手机,朝代澜为难地笑:“同事说有急事,让我赶快回去。”

    眼敲着女生跑远,还说着“他们聊等等上门的事”借此将摄像机都招了回去。

    此刻突然的关心似乎让人找着了依靠地,没想到自己话里都带了些不经意的依赖:“待会儿要去的那户要提前打电话……”

    从绞不尽的想法里拼命挣脱,脸色甚至来不及表露出一丝紧张,仅凭无法抑制的手抖替人说明一切,不停催促应对。

    而那位真正旁听,默默关心的哥哥就在身边。

    她尊重我,所以这通电话她不会包办,如果当时自己真的有难处而求助,宋汝然主动问起也给足了台阶。

    “嗯?”代澜想知道“就知道”的后续。

    算了,来不及了,还是直接给涛哥打个电话吧。

    “没事,”他托起塑料箱缓了缓手,“她故意坑我呢。”

    “……被他们翻到了证。”

    她从未想过有人愿意代劳。

    再深吸一口气。

    二十多年的独生子女经历……她第一次发觉有个哥哥也是不错的事。

    “啊?”代澜是真的惊讶。

    嘴边死皮又翘,她咬了又咬,过短齿尖难衔,更发狠劲。

    “诶?”

    另一个则是爱打麻将,他们下乡几次,就有几次扑空,因为耳朵不好的那位说话不清楚导致沟通不畅,还要提前打电话叫他回来当翻译。

    代澜将文件夹收好,夹在手臂下,再望向宋汝然时,对她平日里的“恰逢其时”有了新的结论——

    冲入视野是小路其上的两侧长长屋檐,再是男人抱着突兀的箱,周身气场硬是将它也一并包容。

    “我就是刚想打呢,你就来了。”

    刚才那个猜测,答案更明显了。

    男人谨慎,被喊后同样回头观察摄像情况,之后虽不清楚为何召唤,依然迈大步向两人而来,走近后附加一句问宋汝然的“干什么”。

    盘庆义,盘庆奇……

    无法再深想,代澜深呼吸,为由思考迈向清醒转开瞬间的钥匙。

    她发觉了。

    起初她还能自我安慰,过去虽然算不上优秀毕业生,但好歹学了四年,该掌握的本领也已经融会贯通。

    而果不其然,在电话结束后的下半场,那位托付之人便被引出。

    是的。

    再万一,她带着嘉宾们遇上了之前和吴楠涛下乡时的情况怎么办?

    明明宋汝然来时至她两通电话挂断不过十分钟,代澜却在短短时间里探索到安心,以及巧妙地,试图不留痕迹的陪伴。

    两个名字一字之差,偏偏自己记性不好……代澜烦躁地锤了几下太阳穴。

    话语相撞,代澜下意识诧异看他,却见何子游也恰好向她看来。

    找到了。

    “嗯?”猝然被打破忐忑氛围,代澜才发觉宋汝然不知何时走到她身旁。

    所以……

    她没敢偷看何子游的反应,但对他莫名的信任感让代澜直觉认为全盘托出是最好的结果。

    面前人笑意更甚,隐约可见释然,而代澜解不开,只听宋汝然以一句轻巧了事:“好啊,那就你来打吧。”

    谨慎地珍重。

    “他自己刚刚自爆的,”宋汝然一脸理所当然,“你待会儿要是找搭档就他呗。”

    为何宋汝然总是出现得恰逢其时?疑问瞬闪,她捉不住尾巴,焦虑就将它匆匆淹没。

    可代澜的思维似乎总是忍不住往负面方向疾驰,就比如现在她开始纠结,如果交流时问到知识盲区该如何应对?

    说实话,代澜有一瞬间想过这两通电话就交由宋汝然解决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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