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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澜。”

    独属冬日的,略微干燥的风蹭过窗帘,带起它的裙摆。

    昨夜哭得太狠,代澜两只眼肿得双眼皮都被撑开,一早起来时宋汝然和她碰面被吓了一大跳。

    “没关系,那就休息,如果需要,我一直在看手机。”

    “诶呦,你就放一百个心吧!下乡都下完了,剩下的不就是存档分相册,还有什么……”

    她尝试一点点呼出空气,不再吸气,幻想自我是条鱼,沉进海里,可忽然手机又挣扎,催促她快回来,快些回应他人的呼唤——

    偶有一阵穿堂风,叫醒她昏昏欲睡的灵魂,轻柔地推她走进光里。

    “无可奈何似乎占据了绝大部分。”

    脑雾中穿行时读到一束朦胧的光,代澜踟蹰,不知道该往前走,还是往后退。

    他说了这句,代澜仿佛能听见男人长长的叹,对话框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和备注的“何子游”交互好几次,不见他删删减减到底说什么。

    火场中印下深刻纠葛时,代澜从没想过未来两人的性格几乎完全调转,天翻地覆。

    泪光里,代澜似乎看见了那根崩坏的线随风摇曳。

    这一觉睡得比昨夜舒服多了,虽然不知几点时烧得有一阵尤其难受,浑身也出了不少汗,此刻有些黏腻,可至少无梦就无惆怅。

    此刻戴着眼罩失去视觉,手里还包着一泡刚擤出来的鼻涕,钝钝地听音往宋汝然的方向转头:“嗯?你在说什么?”

    “唉,小澜你睡眠质量好差啊,天天做噩梦,下个礼拜回去看看中医?”

    脸颊贴近被濡湿的枕巾,不知从何开始,热烈陨落,她贪恋这种潮湿逼仄的空间,将自我的需求无限挤压。

    而何子游呢?

    哪怕头脑如发涩的机器,活动时还发出诡异的吱嘎声,她也不管不顾,大口喘息着也要奋力伸手去捉它。

    她这般问自己,答案还是怅惘。

    此刻听人说是又做噩梦,女人赶紧抛过去一副蒸汽眼罩让她赶紧舒缓一下,盯着代澜戴上才安心往手心里挤半指乳液,边抹脸边连声幽叹。

    “39.3℃。”宋汝然无奈地叹气,顺便轻声提醒正好奇温度的当事人。

    过去无数日夜都如此,可这次她却难得有了庆幸的感觉。

    将枕头换了个面,她轰地倒下,泪水还在无节制地淌。

    这条线延绵不断,原来是恐惧的答案呼之欲出。

    《蓝色故事[救赎]》

    安全通道离代澜实在太远了,她走不到。

    屏幕在被窝里散出光,代澜虚着眼努力适应,视线落在那行来信人的姓名上。

    周围终于清净了。

    忘了,早就忘了。

    代澜的“谢谢”只打了个拼音,对面再次传来简讯:“今天下午的话如果让你不舒服了,我向你道歉。”

    这一问仿佛是打开潘多拉魔盒之前最后的警告,倘若自己打开,得到的结果是更深的伤害还是逃脱的机会,代澜不知道。

    “不是你的问题,”她吸了吸鼻涕,努力打起精神,可得到安慰后泪水反而决堤,抓住缺口汹涌,“是我自己平衡不了。”

    指尖滑动得僵硬,代澜眼皮很重,可字句依旧缓缓穿过迷雾来到身边,仿佛透过一扇小小的窗望见男人敲打键盘时是如何反复斟酌措辞。

    过去片段早在病痛和日复一日的药物作用下中被淹没,晕开,再也看不清。

    “我希望我们的改变不是既定结局,也希望你终归是你。”

    “那工作……”

    是何子游留下的信号。

    不知道,也许吧。

    “我们都在往前走,马不停蹄。不论是被风在年复一年里磨平棱角,还是被火山熔岩烫出伤疤,有些改变是命运无常,有些改变是迫不得已……”

    她甚至没有力气思考何子游是不是要戳破自己毁约的,那张早就薄如蝉翼的纸,所有矫情的自尊心都抛开,就顺着他的话往下读。

    害怕改变,是愧对曾经骄傲的自己,不敢直视如今镜子里投射出的憔悴眼睛。

    她多么想时光停留在这一刻,暂且告别所有烦恼,小口汲取单纯的

    夜里忙完回来代澜蒙头睡觉,她可没看见这般情景,半夜自己又睡得死,哪里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可路途如此坎坷,筋疲力尽,光是回头就泪流满面。

    “好好休息吧,那边都知道了。”

    还是试图澄清自己的欲望,代澜最终确定,第一次主动为了追寻真相而从麻木中挣扎,颤着手拨乱灰雾。

    这蓝色在她心底扎根太深,在背上雕出密密麻麻的花,娇艳的溃败的数不清,□□化作它的养分,吸干她的生机,一点一点驱使她走向死亡。

    “……我认识一个很厉害的老中医,要不要给你推荐一下?”

    十五分钟后,有工作人员过来,刚好看温度。

    但她说。

    之后又是余渔和高荔来探望。

    可她好久未有如此坚定的时刻,那份特别的火似乎有了回归心房的冲动,陌生而熟悉的暖意在胸口处徘徊。

    “对对,周报,你也别急啊,”一杯热水递来,代澜慢慢被搀起身,喝过后嗓子痒痒才得到缓解,“总之你就好好休息吧。”

    从前都说她炽热得要命,谁有困难都要帮,一天二十四小时让自己忙个不停,谁说过她像小太阳来着?

    没人能告诉她确切答案。

    是的,他们都变了。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闷在被子里哭得有些缺氧,代澜才支起身子吃药,这是她能够为救自己做的最后一件事。

    宋汝然见了心里窝得慌,怎的再看两眼感觉她脸色不对,立马半个身子攀过床伸手摸额试探温度。

    在退烧药的加持下,代澜晕晕乎乎顺利被卷进梦境的洪流。

    在过度神伤后,她眼中所有都只能析为简单词语,悬浮在空荡而滚烫的脑海中。

    -

    她终于得到一份,或许在他人面前轻而易举就能得到的,或许还是残缺的答案。

    好想发疯……

    泪水将干瘪自卑的灵魂泡开,将回绝的字拆解成一笔一划,最后连自己也认不得,看不清自己的模样。

    “相比起从前,我们好像都改变了,阿澜,我是说,我也是。”

    可代澜找不到任何人倾诉,与其说是找不到,不如说是宁愿不找,她害怕给任何人带来麻烦,嫌弃自己是个累赘,连呼吸都是对世界的过错。

    代澜侧头往窗外望,外面是个好天气,阳光斜射入房,落在宋汝然凌乱床铺上,而她相拥入睡的那只大尾巴笨狗正在床沿探头探脑。

    在高荔叮嘱后余渔将难过都拆成数句碎碎念,将她肩上留的冷风空隙都依次填满,最后才和工作人员转身离开。

    “我想说的‘在于自己’,便是相信你,仅限于此。”

    最终还是回到人形态。

    害怕改变,只因心知肚明落差太大,无力应对这份骤然失去的平衡,在用更多精神填补这个无底洞之前妄图催眠自己信仰犹在,未来所有不确定便都能消减,沉溺于自我营造的美梦……

    她眼皮好重,连哭都是压抑着自己,生怕给别人困扰,如履薄冰。

    手机振动。

    “不用了。”

    还是他,何子游。

    从那个清冷的优等生到在舞台上大放异彩,张扬地笑,却从不将自己被娱乐圈纷纷扰扰所控,生命恣意的天才歌手……

    ……

    再醒来已是下午。

    又在怪自己,每说一句心就在流血,身体蜷得更紧。

    我给别人添麻烦了,让他担心了,多想了,都是我的错。

    短短几分钟又是打电话联系节目组,又是打给吴楠涛,还兼顾从自带的医药箱翻出体温计塞进代澜腋下,最后还不忘把另外半张脸涂好乳液。

    ……

    代澜是满脸泪痕入睡的,也是满脸泪痕醒的。

    再往下多一点,再拉出来多一些……

    道什么歉……明明是我自己……

    且看她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先前看宋汝然还百分百靠谱,此刻又有些动摇,代澜想提醒,一句话一个字才刚说出口就伴随剧烈咳嗽:“周呃咳咳咳咳……”

    恍惚数年已过,这份暖意催促泪水更泛滥,却只为坚定内心的方向。

    代澜顶着一双肿眼泡,脑袋因哭得太多而变得如石沉重,连有人说话都似隔了层雾。

    往后还会有吗?

    他没让她一定承认自己受伤,只是温和地托住这颗敏感到极致的心,再拂去尘埃。

    这一下可把她惊着,手摸上去滚烫,不用量都知道是高烧。
    纵使代澜烧得发懵也在心里感慨宋汝然的执行力强到不可思议。

    他的话就此告一段落,唯余听者在心灵动荡中久久难平。

    区别于往常听过的那些高高在上,他一句话将自己放置在与她同等水平线上。

    要去弄清这团迷雾吗?

    她走不出这间屋子,爬不起这张床,被子将人四角盖住,封成一间小盒子。

    “曾经颠覆我命运的少女,从来不缺直面改变的勇气。”

    在清晨婉转鸟啼中迷迷糊糊地察觉,这似乎是澄清自我的第一步。

    从昨晚开始她鼻塞就一直没缓过来,早上起来擤鼻涕擤得耳朵里都要冒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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