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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荆侯府先算计宗室县主,又不是丹阳县主一边养戏子,一边硬要嫁进侯府。

    丹阳县主非但没有同意,反而说服了祖母与父亲。第二日老太妃便从府中戏班子挑了两个自小养起来的美貌戏子,送进了荆侯府。

    皇帝温声道:“朕无事,这里是福宁殿,谁敢背着朕弄鬼?朕传你过来不为其他,只是要亲口嘱咐你两件事。”

    这里是福宁殿。

    她相继下嫁三任驸马,唯独言怀璧一人,她倾心爱过、用情最深。

    景涟惊讶回首,只见不知什么时候,太子妃已经出现在殿内,她款款行礼,回禀道:“皇长孙醒来时,哭了一场,儿臣离开时,又睡下了。”

    不但裴含绎,连景涟的心都猝然一紧。

    皇宫的风波是不会平稳的,除非用足够的鲜血来抑制。

    ——搜宫。

    同样的,皇帝也并不在意丹阳县主会将景涟带成什么模样。

    她十六岁与荆侯世子成婚,婚后发现世子原来心有所属,与她成婚是看重郑王府的地位。成婚不过三月,世子便将心心念念的那位美人抬进府里做了妾。

    柳宫正谢恩告退。

    景涟强笑道:“臣子有功当赏,儿臣怎敢因私怨而罔顾大局?”

    “朕已经下了你与李敬之和离的旨意,自此之后,你和定国公府再不相干。”

    倘若丹阳县主是皇帝的儿媳,皇帝只怕早就赐死她以正风纪。但丹阳县主姓景,是正经亲王爱女,在皇帝眼里,荆侯区区臣子,娶了宗室贵女,还有什么可不满足的?

    裴含绎顿时意识到,这次筛查东宫既不能、也不会独善其身。他向前一步,恭谨道:“父皇,儿臣恳请宫正司将东宫妃嫔、皇孙身边近侍,也一同筛查。”

    老郑王太妃彼时尚在,气恼不已,深觉荆侯府目中无人,便要劝丹阳和离。

    她像没有看见殿中还有太子妃与永乐公主,径直走到皇帝耳畔,低声禀报两句。

    “儿臣谢父皇恩典。”

    天子已经将话说到了这一步,景涟无论如何不能再出言推辞了。

    皇帝点了点头,又问了几句,只道:“好好照看檀儿。”

    然而唯有言怀璧,新婚之夜不告而别,回报给她前所未有的难堪无措。<                                                她答应李桓的求娶,和李桓成婚三年,长居宜州远离京中,丹阳等人来信从不会戳她的痛处。所以景涟以为,她对言怀璧的恼恨早已淡去,可以平静提起这个名字。

    只听皇帝继续道:“诸王身边,亦有涉事者,故诸王近侍、其生母随侍,均由宫正司筛查。”

    永和公主殴打驸马,皇帝不曾斥责过半句,便是一样的道理了。

    一种隐秘的怅然缠绕住景涟,她的笑容浮现,神情无比欣喜:“多谢父皇。”

    景涟低下头,深深拜下去。

    就像皇帝只字未提那样,裴含绎同样没有问出半个字。

    她的笑容潮水般从面上褪去,难以言喻的恼恨与羞耻从心底蔓延升腾,转瞬间将因李桓而生的那点怅然尽数冲散。

    她受皇帝宠爱多年,心中很有分寸。

    事关大局,即使她是皇帝爱女,风光无限,也绝不能僭越半步。

    景涟心中暗忖,谢恩极快。

    但当皇帝说出言怀璧归京这几个字时,景涟忽而惊觉,她根本做不到这一点。

    ——难道未来的风波和动乱,从现在就开始了?以至于皇城脚下的公主府都算不得平稳。

    裴含绎眉梢微扬,微妙的感觉一闪而逝。

    丹阳县主是已故的老郑王孙女,现郑王嫡女,家世显赫,在京中风评却一向不怎么好。

    没有什么人能在这里瞒着皇帝弄鬼。

    皇帝看待女儿和儿媳,从来都不一样。

    这句话说的意有所指,景涟心中一动,蓦然想起梦中种种剧变。

    见景涟点头,皇帝的目光越过她:“起来吧,檀儿如何了?”

    所有封王的皇子、他们的生母,这几乎是将高位妃嫔、足年皇子全都查一遍。这样大的力度,必然激起新的风波。

    方才殿外柳宫正冒犯的质询、奇异的态度,他并没有朝皇帝提起只字片语。

    但对她的不信任,却也是真的。

    殿门再度缓缓开启,这次进来的是柳宫正。

    皇帝转向景涟与裴含绎,道:“宫正司要盘查内宫,东宫位于内宫之外,不必查了。”

    ‘盘查’二字看似温和,实际上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他温声道:“他是外臣,你是公主,纵然调他回京,你们也不会相见,从前种种,譬如昨日死;从后种种,譬如今日生。你是朕最心爱的孩子,京中少年人任凭你择选,不必介怀旧人。”

    停了片刻,皇帝又道:“你在宫中且住着,先不要出宫住,宫外总是不如宫内平稳。”

香气一冲,几乎要滴下泪来。

    他的目光像是流淌的风,从永乐公主面上一拂而过。

    不对。

    裴含绎微怔,旋即恍然大悟。

    景涟耳畔嗡嗡作响。

    丹阳县主的名声虽然在京中高门一路下滑,皇帝却并不在意这一点。

    皇帝颔首,又道:“太子妃说,你帮她操持乞巧宴,做了很多事。这固然是好,却不要太辛苦。待过了这一段时间,你召丹阳进来,你们二人好好地玩一玩。”

    荆侯夫妇自觉大失颜面,荆侯世子更气怒至极。

    丹阳县主养戏子?

    毫不意外的,皇帝注意到,景涟那张娇艳明媚的笑脸,刹那间泛起雪白。

    景涟面色一紧:“父皇……”

    皇帝果然满意颔首,下一刻,他转向景涟,温声道:“含章宫就不必了。”

    景涟心头一跳,立刻便要出言推辞,皇帝却道:“你才从宜州回来,有什么必要连你一起查?你的近侍更是连参玄司大门都摸不着,也不必令宫正司筛查了。”

    言怀璧。

    景涟不解其意,道:“请父皇吩咐。”

    裴含绎应是。

    从此之后,夫妇二人便算是彻底翻脸。荆侯世子两年前继任爵位,自此以为高枕无忧,偏爱妾室至极;丹阳县主院中的美貌戏子则日渐增多。

    她强行忍住,只听皇帝道:“别怕,死了个试丹的内侍,不是什么大事。”

    皇帝怜爱地看了她一眼:“还有一件事,言怀璧在外立下功绩,言敏之请求朕允他归京。”

    怪不得,怪不得,柳宫正提起韩喜做由头,是想借此将东宫一道扯下水,一同搜宫。但这并不是皇帝的意思,所以柳宫正见一击不中,立刻转变态度,不再紧追不放。

    皇帝随手抛开手中香勺,细密的香粉溅起,其中的金箔闪烁着光芒,从景涟眼前掠过。

    皇帝道:“准了。”

    果然,皇帝的神情更加爱怜。

    或者说,景氏皇族的公主们都未必在乎。

    李桓对她的体贴,从来不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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