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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也坐了下来,隔着三郎问韩淲。

    最终,还是莲心先开了口,岔到另一个话题:“对了,方才听三哥说的韩哥哥,你要议亲了?”

    笑闹过了一场,到吃月饼的时候了。

    说这句话时,韩淲并没有放下手。

    “洞庭青草,近中秋,更无一点风色。玉鉴琼田三万顷,著我扁舟一叶。素月分辉,明河

    三郎也只轻松带过,“现下后悔了,想再摸我的脸也来不及了。”

    说着又想去刮莲心的鼻子:“你说是不是”

    莲心猜测:“既然如此,想必文采过人,必能给出‘中秋’佳作吧?”

    这

    “好了,别咬。小心咬掉你的牙。上次来信还说你掉了一颗。”

    一众文人都被训成了缩手缩脚的猴子。

    不知为何,韩淲却三缄其口,仿佛颇受此事困扰似的。

    直到莲心实在憋不住的纳闷不解打破了这莫名伤感的氛围:“韩哥哥,你是不是没数清节日呀。过了中秋,还有冬至;冬至之后,还有元宵。那么多节日,怎么就是最后一次了呢!”

    韩淲说“就是”:“听我的。”

    便念:“一年明月在中秋,数日阴云不奈愁。忽喜新晴转书室,极知清夜照歌楼。

    就算日后再有权有势,也没有人可以再复制出那一个冬天的少年心性和快乐。

    “有几位人选吧。”

    他都气乐了,“谁说我要娶媳妇了,我出来是给三郎和莲心两个送月饼的。你们能不能正经些!写写诗,作作词,那才是正经文人过中秋该做的么。瞧瞧你们,哪有个文人的样子!”

    韩淲也确实听得清清楚楚,“听什么?听我娶媳妇?”

    “嘘,赶紧想想拿什么借口掩饰咱们想听韩淲娶媳妇的八卦意图。”姜夔是个务实派。

    私自取消公共节假日,别说是封建王朝,就是放在现代,她也得给他判个死罪!

    他这样的作风,确实欠考虑了。

    三郎没有讲话,略低了下头。

    一时间,他竟然迟疑了,“我喜欢的是什么样的呢?”

    韩淲知道三郎的意思,但看着逗弄惯了的小妹妹,又实在嘴痒,便笑道:“哪里就有那么人盯着?三郎,你也忒小心啦”

    韩淲更是:“噗——”

    没有办法,为了挽救些形象,只好做些正经事

    一直以来,他都忽略了莲心这个小妹妹已经渐渐长成大孩子了的事实,没有顾及到小妹妹的声誉,只顾着自己好玩。

    三郎的手指往旁边一指,好笑,“与其咱们吵,不如看看那边的偷听贼”

    三郎好笑道:“是什么样呢?”

    “嗳呀,他们咋发现的?”这是范如玉的惊声。

    莲心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而现在

    随即有些发愁地仰头看向天空,缓缓吐出口气:“倒不是害羞,是你老师和师娘看中的人,没有一个我认得的。既不知道她样貌如何,更不知道是什么脾性,想到要和这样的人过一辈子,可真是害怕万一她不是我喜欢的性格呢?”

    三郎一一念罢,点燃手中的香,轻轻一甩,插在靠窗的青釉龙耳香炉中。

    “意图已经被你说出来了啊!”可惜清醒的只有朱淑真一个。

    韩淲叹了口气,摇摇头。

    西窗又吹暗雨。为谁频断续,相和砧杵?候馆迎秋,离宫吊月,别有伤心无数。豳诗漫与。笑篱落呼灯,世间儿女。写入琴丝,一声声更苦②。”

    三郎的十指对点,安静听着二人对话,视线微垂,略笑了笑,没有讲话。

    莲心一笑:“韩哥哥,许久不见,你倒客气起来啦。”

    四目相对无数目相对。

    “大哥给你们两个赔礼道歉,来吃月饼吧。要什么馅?”

    一时间,三人之间又沉默下来。

    “这是张孝祥,张公。他和杨万里杨伯父、你的伯祖父虞允文是同年的一榜进士,不过他却不仅是进士。当时,他以二十三岁之身即被擢为第一,是为当年状元。”

    蟋蟀声声,姜夔先作完,收了笔。

    莲心只会赏词,不会写词,憋了半天也就得了一句:“喏。就这些了。”

    韩淲看着三郎,手仍停留在莲心面前,维持着一个马上将触碰的姿势。

    此时说什么都不好,莲心便拿了红豆的,三郎拿了块火腿的,只埋头吃起来,没再说话。

    就在大家连连摇头,又在苦思冥想时,一位面生的官人在一旁冒了头,笑道:“我已得了一首。可否叫我一试?”

    韩淲被逗乐了,忍不住用力责怪地拍拍三郎的肩。

    三郎笑笑:“有可能,我们听听看。”又低声问,“每人一首,你可得了句子没有?”

    三郎道:“韩哥哥害羞了?”

    他不再多说,将从厅中偷偷带出来的玉碟所盛的月饼递到两人面前,“五仁,红豆,桂圆,火腿快选吧!”

    这一个小动作,却又被三郎伸手拦住:“韩哥哥。”

    莲心闻言推三郎一下子。

    每个人都到了迈入人生下一个阶段的时候了,从指缝里无可奈何流逝走的,是东流水一样的少年时光。

    才放下手,转头去捶笑得最大声的姜夔的肩膀了

    而三郎虽然有时常与他玩笑谐谑,却将分寸把控得很好,从未令他真的难堪过,反而两人在玩笑间愈加亲密。

    大大的死罪!

    三郎朝左右扫视一圈,看清了周围都是人的样子,浅浅露出了一个笑。

    大家都长大了。这话倒是没错。

    韩淲煞有其事地分析,“至于我么,我”

    韩淲走到庭中的一处,撩起袍角,坐在正一坐一立于石阶上的三郎和莲心身边:“方才是我有些过分,对不住了。”

    轻烟飘散,聚在府上的歌楼二层的人们便一边就着皎洁月色,一边三三两两苦思构想起来。

    出乎意料,韩淲没有立刻回答,出神了半晌,看一眼三郎,才模糊地回答,“还八字没有一撇呢。”

    一时间,周围众人则都喷茶的喷茶,掉筷子的掉筷子:“哈哈哈哈哈——”

    他跳过这个问题,一边啃下一口月饼,一边躺倒在台阶上,幽幽道:“过了今年,说不定姜夔也要成婚,我也要成婚。到时候,大家怕是再没有这样快乐聚在一起的时候了”

    两人便继续看着发出声音的中心。

    韩淲被反驳阻拦到第二次,人有些愣了,也露出了惊讶表情。

    争执后的尴尬是最难消解的。

    “大家都长大了啊”

    “那么,以‘中秋’为题作诗词。限时一炷香,胜者得杨伯父家中所藏的御赐月饼一盒、我父亲腕上翡翠十八子一串、张伯父所藏上品松烟墨一锭”

    “韩哥哥,你说怕她不是你喜欢的性格,这话可有些武断噢你怎么知道你喜欢什么性格?”

    其他韩元吉门下的学生不必多说,都对他颇为客气;

    都是两人之间无需言说的默契习惯,无需多言,只简单两句,就交谈毕了。

    他看着三郎:“三郎?”

    朱淑真更是猫似的小步走来,将下巴放在莲心肩膀上,笑道:“这是在闹什么呢?”

    一时间,庭中竟然只余咀嚼声。

    但听毕了,众人却无一不摇头晃脑:“不好,不好。虽用词精妙,意却太悲。偏题了。”

    三郎拉住莲心呲牙咧嘴扑向韩淲的去势。

    “此乃‘杨’长避短也!”尤袤的谐音梗展示。

    三郎也猜到了,接过她手中的纸,也不看,只收在手里:“无妨,剩下的我帮你补上。”

    而周围的人已渐渐投过来眼神。

    此人笑起来时飞扬洒脱,明明面上略见皱纹,却无一丝老态,眼神炯炯。

    偏题倒是不偏题,意头也十分圆满,但却到底富贵过甚,少了些清丽风雅。

    而三郎只是任她上手,也不反抗,只由手肘支在膝盖上的坐姿变为更加舒展的姿势,向后靠在了庭柱上。

    “每个人大多喜欢与自己相反的脾性啊,这很好猜。据我猜,姜夔必定喜欢活泼奔放的,陆家兄弟喜欢安静乖巧的,三郎么,谨慎冷静太过,日后喜欢上的肯定是哪个热烈大胆的小娘子,你信不信?”

    他雪白的下巴弧线绷紧了,自自然然玩笑道:“韩哥哥,我们都是比你小的弟弟妹妹。你真要为日后与老师给你择定的小娘子议亲而试手,还不如来摸我脸。”

    被揪住了错处,有理也要亏三分,更何况他们本就也没理。

    醉当弄影如坡老,诗就撞钟忆贯休。千里故人应若此,吾生常好更何求③。”

    一石惊起千层浪。

    从记事起,他就在三郎这一辈孩子里是最年长的大哥。

    三郎轻声给莲心介绍,“他当是我朝最年轻的几位状元之一了。”

    他有些疑惑地盯着三郎。

    此时,张孝祥微笑着,慢慢默背他方写出的中秋之词。

    韩淲和莲心依言,缓缓转头。

    韩淲先是斥责:“干什么呢。别动手。”

    “我就说老杨太高,得往下蹲蹲吧”这是来自辛弃疾的甩锅。

    众目睽睽。

    “庾郎先自吟愁赋,凄凄更闻私语。露湿铜铺,苔侵石井,都是曾听伊处。哀音似诉。正思妇无眠,起寻机杼。曲曲屏山,夜凉独自甚情绪?

    “噗——嘁!”

    分析了别人这么多,结果自己的反而想不清楚了?

    想不清楚的,便暂时不去想。

    看了韩淲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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