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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他们知道,莲心的提议才被拒绝不到一日,范如山就找上了门来为她说话,必然是莲心私下里拿什么有理有据的理由劝动了范如山,但事实摆在眼前,还是令人没法子接受。

    那是很轻,又很坚定的一点力道。

    比如,官家的宣召,和隆兴府中医师的调动

    莲心喃喃:“三哥,我知道”

    听完了范如山一*番劝解,夫妇二人都陷入了沉默。

    只要她能替辛弃疾去往临安府,那么辛弃疾就能守在这里,三哥也就有了生的希望!

    什么派哥哥将她接了回来。

    但她已经是个大孩子了,她该晓得轻重。

    虽然因为不满足莲心原本要做出有强杀伤力武器的目的而被舍弃,但放到现在,却刚刚好。

    他们必须做出抉择。

    只要是人,就都有弱点,有着七情六欲,所畏惧的东西。

    因为在三郎身边,所以她感到悲伤,但也因为靠在三郎身边,所以她感到重新获得了勇气。

    但话虽说对了,电脑是电脑,天使却是人。

    “可是,我不想叫三哥散成气,散成烟”莲心忍着喉头有个硬块的感觉,近乎惶恐地回答。

    明明从第一次见面时,三哥就是这样冷淡又平静的样子,莲心也晓得自己早已习惯,可现下见到他这样,莲心却难以自控地感觉到莫名的悲哀。

    是啊。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其实有很多俏皮话可说。

    浸了水的缎子,将香气泡出来,扑满莲心的面颊。

    现下,不就是她偿还三哥救命之恩的好时候吗?

    但如果以后没有了三哥在,这些话又该去向谁说呢?

    事情一旦决定起来,进展得就很快了。

    他的下巴放在莲心的头顶心,静静地道:“就算三哥真的化作风,也会陪伴在你身边。等到你研制出了火器,等你婚嫁,等你报得大仇,三哥放了心,才肯离去。好吗?”

    就是三哥自己,在病势稍有起色。他有精神讲话时,也笑着劝走了趴在他榻边不走的莲心,叫她自去做自己的事情。

    天使也不敢顶着御赐之物的压力,硬说这马不行,只得按捺下方才急言催逼辛弃疾启程的意图,和辛弃疾打起了“走呗”“不走”的太极,也没法急着逼人走了。

    莲心将怀中的札子取出来,翻了翻,最后确认了一遍配方和火器都是刚好的度——这是来到带湖做研究,没日没夜研究到了第十八日后所研制出的版本,不会伤到人,又能给人以刚好的威慑作用。

    莲心的脸僵着。

    就像初次来到这个朝代的时候,就像第一次失去虞公甫的时候,就像被三郎接走时的那样。

    最后也只能一边心中暗骂自己没出息,一边认了输,小声道,“没有。这也想吓到我?”

    莲心知道三哥是在安慰她,但她抿了抿嘴唇,扭开了头。

    在后边偷听的莲心心说那就对喽,就像叫一台老电脑跑大模型一样——就是它再怎么努力,也没那个硬件啊!

    人生中,来往皆有定数,亦有借与还。

    “没有三哥,确实不会怎样。但就像即便站在有光的地方,也没有影子一样。那是只有孤魂野鬼的样子呀。”

    最终,在范如山不断

    “然后,莲小娘子你就将天使的里裤都烧干净了?”

    莲心的眼泪已经要打湿三郎薄薄的寝衣了。

    可是,可是。

    “人之生,是气之聚。聚则为生,散则为死。①”

    随即,她吹着了火折子,往引线上轻轻一点——

    ——三哥卧病在床的这段日子里,辛弃疾、范如玉轮班在他榻边守着,并不叫孩子们去看守。

    暗自生气了这样久,她还是说不出责难的话。

    前阵子灾情之后的流寇,是莲心所擒,辛弃疾瞒报也不好,如实说明也不好,便在奏报中刻意做了个文字游戏,写清时间地点,却将其和后文携家眷为皇帝捐香油祈福的事混在一起写,半隐去了莲心的痕迹。

    我知道的,我知道的。就算此刻再声嘶力竭地大喊,大叫,祈求也没有用。我们只是自然界的两只蜉蝣,我们做不了自己的主。没有人为我们做主。

    中贵人哪敢不喜欢!

    三郎并不避讳谈到方才的事:“我讲的话,吓到你了吗?”

    便只好早晚在屋外眼巴巴地看一眼,便打起精神,朝带湖庄园中的空地走去,继续她在韩元吉家已完成了一半的爆炸试验起来。

    确认好这些,莲心才满意地点点头,将札子合上,收回怀里。

    至于她怎么能在临安府求得生存下来的希望…方才赶走天使的事情,难道还不够给她以足够的启发吗?

    “什么?你想代替我去临安府面见官家?绝对不行!”

    “站在死亡的面前,却蒙上双眼,不敢直面它的存在。如果这样做了,我们又和懦夫有什么区别?”

    莲心站在原地,跺了跺脚。

    莲心想说她没有什么事,她担心三哥,正事就是想在三哥身边盯着。

    一个多月的担忧辛苦下来,今日又敷衍招待了一整天的天使,他的脸上也有了些疲倦苍老的痕迹,看着莲心,没什么表情,道:“莲心,你知道你父亲的事还没有查清楚吧?幕后真凶未明,但我可以肯定,那人就在临安府之中。现下家中的事是很紧急没错,但我也不能叫你白白去送死。”

    第85章 保命符和“全明星旅程”。

    而现在么,就到了检验的时候了!

    最终,莲心只是抠着榻边的一条木缝,很小声地说,“三哥,三哥你别留下我一个人我不想这样”

    她开始慢慢思索着,脑筋动起来

    三郎方才始终没出言,此时才道:“只要父亲不立即走,怎么都会得罪。倒也不差一两件事了。”

    “是我对不起莲心。接她回来,却要她受这样的危险。”

    三哥也会死吗?

    她想说的很多。

    当莲心发现自己在哭的时候,眼泪已经爬满了整张脸。

    她只能停在原地,垂头丧气的,不讲话了。

    而现下,莲心作为虞公甫的遗孤,本就是招人瞩目的中心,若是再添上这一条功劳,能有面圣的机会,换位思考下,若辛弃疾是幕后真凶,都绝不可能放过莲心!

不能换一匹?”

    他默默看着莲心的样子,舒了口气,半坐起来,招手叫莲心坐过去。

    半晌,还是忍不住嘟囔:“反正生病了,难受了,怎么样了也、也是你自己受着,和我有什么关系?吓到我什么?”

    看着莲心,稚气未脱的莲心,乖乖挪来将小小一颗头依在他肩上的莲心,手一边搂着他的脖子,一边还不停啜泣的莲心,三郎为她理理头发,轻声道:“莲心,好孩子。”

    她听见三哥的沉默。

    莲心不敢去想这个可能,只要一想,她马上就能感觉到胸口堵上了一团蘸水的棉花,叫她几乎窒息。

    想到这句话时,莲心靠在三郎的身边。

    范如山找上了范如玉和辛弃疾的门。

    三郎有些头晕,微闭上双眼,轻声道:“莲心。”

    兰婀目瞪口呆,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出言打断,磕巴了一下,“那、那天使怎么办?他说什么?生气了吗?会不会要责怪于郎主?”

    御赐之物,就是片马肉,他也得给夸出花来。当下赶紧说“不不不”:“只是瞧着它颇为疲累,不忍心叫它长途跋涉啊。”

    她垂着脸,不讲话。

    三郎的声音淡淡,情绪也平和,“我们都是气所聚成的,就算散作气,也一样留有生存过的痕迹,你不觉得吗?”

    从前,莲心不相信这种说法。但现在却觉得总是有些道理了。

    孤独的感觉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头顶。

    到底还是不忍心说出具体“怎么样”,莲心跳过了最终的那个词,扭开头,嘟囔起了别的。

    明明在说的是自己的生死,三郎的神情却仍旧安静,他合拢手指,轻轻握了下莲心见到他伸来手就下意识放上去的手腕。

    自打冬至过后,三郎病倒之后,他就没再提起过之前教育莲心“是个大孩子”的话了。

    但那又能怎么样。该分离的就要分离,就像树叶会自然而然离开树干。

    “我不要,我要三哥就这样,一直陪在我身边嘛”

    听了莲心的想法,辛弃疾断然道,又重申一遍,“绝对不行!”

    只是随着三郎昏睡的时间越来越多,辛弃疾、范如玉也很难再拿之前“会好”的理由安慰自己。

    因为听见了三郎方才的话,莲心都不想说话,但还是看不得他躺在榻上病容憔悴,那样静静等着的样子,只能继续僵硬地扭着脸,小声:“干嘛。”

    三哥,也从来不是自己想化作气化作风的。

    其实她也不愿意这样一直讨论这么叫人难受的话题。

    这几条想下来,辛弃疾斩钉截铁地拒绝:“此事不必再议!你回去吧,老子派你哥去将你远远接回来,可不是叫你再去找死的!”便一甩袖子,大步离开了。

    见辛弃疾朝她眨了眨眼,方才一直藏在马厩背后的莲心便也会心一笑,将准备好的东西拿了出来。

    就在方才,那个不能说出的词像火苗一样,烫在莲心的嘴唇上。

    如果天命不能更改,那么,至少人事是可以尽力的。

    她想说你读老庄读多了那是唯心主义,也想说你如果死了不知道有没有工作分配志愿啊,如果被分到一千年后做车尾气风看你还能不能这么从容,还想说,三哥平常又不生气怎么会变成气?怕是她自己才会变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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