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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淲笑,“有那么多吗?我可不是爬藤呀。”

    韩淲却没有笑话她天真的童言童语,而是认真地回答:“变成大人,好处有很多,烦恼也有很多。”

    莲心狡黠一笑:“变成大人的烦恼,包括今日来找爹爹他们帮忙的事么?”

    众人被说得面面相觑,有些不知答什么似的。

    辛三郎微微一怔,旋即微笑:“临安府旧闻,韩大哥竟然也晓得。物以稀为贵,我的琴声却全贵在‘稀’上了。”

    他紧紧盯着辛三郎。

    三郎君是从险境中救出她的人,他这种背地里讥嘲别人险境的才不配同享此名!

    一位沉吟片刻,道:“一天秋色冷晴湾,无数峰峦远近间。闲上山来看野水,忽于水底见青山。④”

    眼看着话题走向尴尬,他便停了停,指着莲心,道:“这位是...辛公的义女,莲心小娘子。”

    到底攻击别人外貌不是什么磊落事,到最后几个字时,莲心还是有些心虚,所以声音渐低下去,近乎嗫嚅着了。

    马车遇到一个沟堑,趔趄了一下。

    托腮凝视韩淲的莲心也跟着栽了个措手不及,咬了舌头:“哎哟!”

    见韩淲自顾自斟茶不答,那郎君便心里有了猜想:“...辛公不愿为民张目?”

    她不满地悄悄瞪泪痣郎君一眼,嘟嘟囔囔:“我爹爹愿不愿意为民张目不晓得,但你的双目,我看想张也张不成。”

    她不晓得这郎君所说的什么“二十片瓦”是何事,但她晓得吵架的秘诀就是理不直气也壮!

    莲心确认了一下自己没有听错。

    韩淲显然很是意外,意外于莲心小孩子式的敏锐。

    就算是前世,她也没有长到二十多岁过呀。

    众人不禁都喝道:“好!虽不够引经据典,却天然可爱,这首一出,我们的竟都成了废纸了。”“当为魁首,当为魁首。”

    见了礼,又纷纷叫韩淲也作来。

    人群中已有人在响应方才人的提议,略想片刻便道:“农家不厌一冬晴,岁事春来渐有形。昨夜新雷催好雨,蔬畦麦垅最先青。②”

    提议的人自己先道声“献丑”,吟道:“卖鱼得酒又得钱,归来醉倒地上眠。小儿啾啾问煮米,白鸥飞去芦花烟。①”

    莲心气呼呼地想。

    大人的事,大人之间解决。

    他直起腰,拿奇异的眼神看了眼莲心。

    她实在是太疑惑了,所以抬头向韩淲求证:“他说的是‘作诗激励民生’对吧?可百姓大多...不识字吧?”

    还是一位站于最后方的泪痣郎君笑道:“韩大哥从辛公府上来么?你们都不许淘气,韩大哥从辛公处回来,必定领了辛公给放翁先生的书信,咱们先叫韩大哥去忙。旱灾可不等人。”

    朱

    泪痣郎君没有因此向莲心撒气,但人却静了静,随即冷淡一笑,明显那面上的神情是在酝酿更大的风暴。

    果然没多久,待众人都朝屋内走去时,他找了空隙停在莲心身边,笑道:“辛公是为自己中秋赏月的雅兴便能在城中每户赁瓦二十片来建楼的人。我狭小的双眼,确实看不见这其中的爱民之心啊。”

    ...

    她是绝对不会承认她曾为了鸡蛋乖乖听完了反诈教育的!

    尽管如此,他也并没有将碰壁的苦恼与她多说,只笑着敲敲她的脑袋,便缄口不语了。

    一人正在讲话:“抚州旱灾四起,百姓生活困苦。今日我们不谈风雅之事,只谈‘民’。不若每人各作一首田园风光之诗,以示激励民生之意。”

    就这样的人,也配让她叫“三郎”?

    韩淲摇摇头,没再往里头走,择了个位置坐下来:“没成。”

    韩淲还是个青年的样子,但明显和莲心这种小孩子的模样已有了很大差别。

    泪痣郎君明显一顿。

    他道:“百姓生活有什么好风雅吟诗的?连谷价都计较不完,还能有闲趣呢。”说着也不看众人脸色,自顾自往廊下走去了。

    韩淲拉着她站在不远不近的树下,笑比了个“嘘”:“别吵。让我们先听听,他们要作什么激励的好诗。”

    韩淲回神,“小娘子,你这是在做什么呢?”

    说着向她一揖,是个道歉的意思。

    那泪痣郎君顿了一下。

    说实话,叫莲心一个人前去赴诗会,辛三郎还确实是不太放心。

    这时,韩淲才出声笑道:“那我可算来着了。”

    说是曲水流觞,但若冒着雨曲水流觞,显然只会得到旁人“蠢”的评价,而非“风雅”。

    “你的痣也跟你爹爹的一样多!”

    韩淲也不推脱,想了片刻,便道:“收息卧晓枕,鸦声报天明。一檐隔市尘,便有嘈杂声...”

    不用韩淲说什么,一旁的郎君已纷纷                                                笑着替他描补:“辛公曾平定茶寇,倒不能说是着意为之。”

    辛三郎知道他想说什么,便一笑。

    韩淲“嗯”一声,按住辛三郎,靠近了些:“不说那些闲话了。三郎,我为了什么来的,你应该也清楚...”

    莲心好奇地看着韩淲自上了车之后就兀自沉思的侧脸,一心一意盯起他来。

    他自知失言,颔首认错,认同方才说“茶寇”的人:“说得是。”又向着莲心道:“莲心小娘子,辛公一家忠勇,还请受我一拜。”

    韩淲笑道:“你是在嘱托我吗?”

    ...

    那眼神里面写满了“我都道歉了,你还要我怎样?”。

    他看着辛三郎眼睫低垂的侧脸,“你只救下一个虞将军的女儿就满足了,就不管江西数以万计的百姓了么?江西灾情过重,再不开仓就来不及了。陆叔父上折要求开仓放粮却屡遭阻挠。官员们都怕惹事上身,所以不肯自己做这个出头鸟,只勉强支应着罢了。但若多州长官一同上折,官家也不能责众...”

    于是她一下子像充满斗志的公鸡似的,“嘎”一下挺起了胸膛。

    “怎么你们都是作关于‘水’啊‘雨’啊的?”互相追捧之声不断,有人此时提出疑问,“作些别的吧!”

    韩淲在众人中约莫有些名气,他携莲心到了之后,众人纷纷停止了作诗,笑着上前见礼。

    唇红齿白的郎君这样笑着,坦坦荡荡的姿态,很少有人会真的拒绝。

    韩淲便又指那泪痣郎君,介绍,“这位是朱在...你在庐山应当也拜访过晦庵先生吧?”他向莲心示意,“朱在是晦庵先生的第三子,你也可叫他朱三郎。”

    车中连垫子带人都跟着颠了一下。

    韩淲也本就是玩笑,卡着辛三郎的肘弯让他停下:“那就等你身子好些的时候给我弹一曲吧,叫我也听听百金都难买到的‘辛郎奏琴’究竟是什么样?”

    力所及?

    这话可就说严重了。

    既然韩淲这么说了,他也没什么好扭捏的,“那就这样说定了。改日,我给韩大哥下帖子。”

    他在郎君里也有些威望。闻言,一众人也纷纷点头,预备着给韩淲让出路。

    韩淲从正院里出来,看见辛三郎的身影,便走近。

    但辛三郎的回答明显还是叫他失望了:“韩大哥,我们都只能管力所及的地方。”

    《穿为辛弃疾义女后》

    他上下打量莲心一番,微笑着添上最后一击:“小娘子不愧乃父之女。确实颇像辛公。”

    但朱熹不论对莲心如何,对辛弃疾都是礼貌尊重的。在庐山上,莲心也曾听到过朱熹私下叮嘱辛弃疾“以往祸乱多出于言,日后言行谨慎”的劝谏——结合辛弃疾本人的脾气,朱熹能冒着得罪人的风险劝到这份上,实在不能说用心不良苦。

    韩淲本不欲在这个话题上多说,奈何莲心到底是来了,总不能不介绍。

    “是在求韩大哥办事啊。”说着真要叉手作礼。

    莲心心里一突。

    “我在猜涧泉哥哥你多大了呀。你比我和三哥看起来要大好多呀。”莲心夸张地拿手比划,“有这——么多!”

    一位笑眼儿郎君似乎没怎么想,顺口接道:“了了晴山见,纷纷宿雾空。樵归妇腰斧,渔罢叟收筒。③”

    而且拿什么激励不好,拿诗激励?他们在开玩笑吧?前世连反诈宣传都发鸡蛋呢!

    周围人点头道:“这是市井中声。嘈杂扰人,但也是百姓生活之苦啊。”

    泪痣郎君:“没成?韩大哥指的是?”

    韩淲看着他,双眉微蹙。

    但到了他儿子这里,就如此...

    以她在家用饭都能说出“一口饭十文钱”的性子,到了诗会,那得口出多少狂言?

    韩淲笑了下,继续吟:“...今晨雪如何,云何蝗不生。且顾蝗不生,明年榖价平⑤。”

    借这两句对话,他才从沉思状态中缓过来,撩起帘子看看外头,伸个懒腰,一边思索着:“我应该是比三郎大...七岁?”他回头打量莲心,微笑,“比你么,大概得大上个十来岁吧。”

    故而到了之后,莲心见到的是一群在廊下或坐或立的少年郎君们,以及零星几个小娘子。

    原来是朱熹的儿子啊。

    辛三郎察觉到了,旋过身来略一颔首,轻声道:“还要劳烦韩大哥照看家妹了。”

    莲心捧场地“哇”一声:“好大啊!涧泉哥哥是个大人了!”她羡慕地,“二十二岁的感觉是什么样的呢?真想快些长到二十二。”

    他在同时骂她父女二人,她绝不能在此时落下气势来!

    周围一片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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