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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莲心。”

    朱淑真说话到了一半的时候,辛赣便朝一行人的末尾连连暗瞥了几眼,随后也不知看到了什么,有些失神,便没有立时反应过来朱淑真的意思。

    他怎么不和她说话?

    如果她现在做出像在梦里那种的动作,辛贛会作如何反应呢?

    可这回视线里忽然没有了辛赣的身影。

    莲心想说这个但又靠意志力努力吞了回去。

    三哥吃醋,这还不算是与他往日大*相径庭的事么?

    莲心心下怦怦乱跳,看着辛贛,道:“我不会再继续困于从前。这么说,你觉得”

    “韩关于他的事,我考虑了你之前的话,我觉得,我已经将那件事忘了。未来的事,我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但以前的事,我可以确定三哥,我知道,我已经在向前看了。”

    而眼前的辛贛是真正的一个人。

    不像在现实世界里的满心复杂,考虑整个世界的后果,考虑她的付出,她只要给予就可以。

    但眼神却又不愿看他了,只看着与他相反的另一边。

    昨夜的梦又开始叫莲心想念了。

    你觉得如何呢?

    她又道:“三哥,我”

    梦里怎么会那么愤怒呢。

    她咬住他的嘴唇,像愤怒的小狮子咬住猎物的喉咙。

    天不绝人愿,故使见辛郎…

    一种难言的狂怒,令她在梦里不禁咬住了一切。

    她便将眼瞧着地面,只故意板了脸,想叫自己看起来无情无觉,“怎么了?方才不是还在谈事情?”

    之前心下因为他的镇静而产生的些微不满,不知为何也奇异地散去了。

    他想叫她快些做出决定,随后若她真的应允他,他便会答应她,离开大内,回到家中!

    因为看着这一行人,实在叫人觉得有趣,便忍不住一笑,“不对哦。我听到的可不是这样。”

    莲心瞧着他,想要说些什么。又含住嘴唇,住了口。

    她一直没过去和他说话呀…莫非他什么端倪都没有发现吗?

    …

    辛赣在她背后出现。

    随后所答非所问,“…嗯?…哦,也许是杜撰的吧。”

    这样的摇晃,格外熟悉,仿佛在昨夜的梦里见过。

    那令人格外的索然无味。

    莲心便终于将眼神放到辛贛的脸上。

    辛赣看一眼莲心,“上次与你说的事情,你查得如何?”

    方才不是还和李月仙谈得不觉时间飞逝,不觉外人在侧?

    难耐的疑惑像小虫,一口口蛀她的衣裳。

    “三郎君帮了我这样一个大忙,我不送你一送怎么行,回去后怕要被我阿娘打手板的。”

    辛赣呢?

    你觉得满意吗?

    莲心瞧着他。

    或许,事情并不像她以为的那样不能满足她的要求。

    李月仙微笑,转头拉住莲心的手,把她往门外头辛赣离去的方向拽,“我不想一个人去,莲心陪我一起送送吧!”

    或许是因为一种难言的害羞,她并不想将话说得那么清楚明白。

    莲心“啊”了声,转身离开的动作停顿片刻。

    辛贛双眉微蹙,面上有种在雨丝斜飞里找不见自己表情的神态,“你从前不是这么想的。怎么会忽然转变主意?”

    莲心眨眨眼,眼神从辛贛的脚面,悄悄慢慢挪到了他的腰身。

    直到几人走到了楼下,莲心故意维持着的和辛赣之间始终隔两三个人的距离不得不在平地上拉近,她才不情不愿地停住了口。

    一时站在原地,又有些想念昨夜那个美妙的梦了。

    而他说到“我的动作都与你有关”这句话时,那种极其专注而不自知地散发出漩涡一般的吸引力的眼神

    莲心莫名叹了口气,又回头看了眼辛赣和李月仙说话的地方。

    那时候,她在做一些什么呢?

    愤怒使咬合力格外强大。

    最终只能作罢。好在她人长得美,所以连责怪都显得娇俏,不算幽怨:“辛郎…人说‘相由心生’,从前我信。现下见了你,我却非要将说这话的人揪出来拍一顿不可了。”

    …这是可能的吗?

    可脚步泥浇的一般,莲心做不到迈开步伐去叫他。

    “我现在是来和你谈事情。”

    而就像被泉水浇灌流淌而过的发黄发枯的兰草一样,莲心的念头,从听到话后麻痹无觉的十几秒,慢慢像被水滋润过了似的,灵动活泛起来。

    …你会因为这个回心转意,再次焕发希望吗?

    莲心忍不住往他的脸上瞥去一个不敢直视的眼神。

    熟悉的脸,在视线里远远近近。

    莲心的唇角不自觉地向上扬,有点想笑。

    三哥可以吃醋,那么为她做出些为情所困、浑然不似往常的事,不也是可能的吗?

    可仍是没有收获。

    此外,他面上更有些困惑。

    她知道说出这种话会像什么。

    更可恨的是他竟然又和李月仙说起了什么。莲心从来不知道全神贯注是一个这么叫人讨厌的优点。

    到底是谁说的呢?

    他在因为韩哥哥吃醋吗?

    她打量着这张令许多人见过一面就难以忘记的脸。

    咦?

    查?

    这样长相的一个少年,偏偏配一副硬心肠,真是叫人生气。

    大概因为事情终于解决,以她平日里那规行矩步的脾气,难得也开起了玩笑,伸出了一根手指,摇了摇,轻声背道:“‘香草生玉山,飘然若神仙;天不绝人愿,故使见辛郎。’”

    观察了一会,见该说再见的都始终不说再见,便不禁眨了眨眼。

    念头忽然仿若由衰败之地死而复生一样通达。

    见众人都笑个不停,没有批评的意思,她又想说,却又不好意思出头说,便只好背过了半个身子,抱臂瞪着墙壁。

    冰雪打就般的一张面庞,因为心不在焉,所以只礼貌笑了笑。

    朱淑真抓住最后机会试图说服辛赣替她做事的尝试还是没能成功,只刚提个头,就都被辛赣以一种四两拨千斤的方式挡开了。

    而辛贛在梦里的模样那么模糊,因为莲心想象不出来他的反应、表情而摇晃着模糊,只是脸颊清晰。

    辛贛没再多关注于方才的交谈,站在一株枯柳下,垂脸看她,“今日本不必我自己出宫的,就是为了问你才出来的。我想着还是你我当面讲话好些,之后才好回宫做决定…毕竟我之后在宫中的动作都与你的话有关。”

    你会放弃“放弃莲心”这个念头吗?

    虽然梦里的那个辛赣没有回应,可那个梦里至少没有任何其他人,也没有叫她计较的得与失。

    而在莲心感到浑身发热的时候,时间并没有停止。

    她只是看着他,将手握在背后,瞧着他的脸。

    她笑道:“这从宫中传出到民间的歌谣,莫非也是我杜撰的不成?”

    李月仙上下看看,再左右看看。

    莲心一激灵,不再维持方才故意背对着他们的位置了,整个身子转过去寻找。

    辛贛悦耳如寒泉流过的声音含着疑惑,提示莲心:“莲心?”

    而李月仙站在一旁纵览全局,看看莲心的脸色,又看看辛赣的脚步。

    而至于朱淑真素日里常用的那种靠着娇嗔恳求来求得想要之物的法子,看着辛赣一张平静微笑的美丽脸庞,她也怎么都使不出来。

    楼梯层层,一行人队伍颇长,铺开就散了不少。

    嘟囔持续了不短的时间,持续了在大家顺着楼梯往下走的一路。

    听了这出人意料的一句话,李月仙和走在几人前头的辛弃疾都弯腰的弯腰,咳嗽的咳嗽,笑得前仰后合,也没人再提方才的那句歌谣了。

    为什么会叫人心里如此沉重,又如此轻快?

    小小的楼梯上,几乎被欢声笑语的人声填满。

    只有莲心有些不高兴。

    莲心觉得他大约是在客气,好叫她对于放弃韩淲这件事考虑得更清楚,以后也更不会反悔,“我这段日子在临安府也不是白过的呀。我看清楚自己的内心了。我

    直到莲心的衣裳都要给蛀得四面漏风,叫寒风直往她腔子里吹时,辛赣还是没有什么话与她说。

    莲心吓了一跳。但不知为何,惊喜大过惊吓。

    “已忘了?你从前不是说”

    他说的明明应该是问她是否能忘掉韩哥哥的事情,明明是该问她“想”得如何,怎么还用“查”这个字呢

    片刻,见众人竟还没有停下笑意的样子,她便实在忍不了了,终于撅起了嘴,小声嘟囔:“什么破诗,没听出来音律不协么。再说了,谁说见到辛郎就是‘天不绝人愿’了,他心里有喜欢的人了,和你们没关系呢,懂不懂呀,真烦人”悄悄抱怨起来。

    听到这里,辛贛才意识到她们方才说的是什么,“听着不像李姐姐你杜撰的,反像是我自己着意杜撰的,命人传出去唱的吧。”

    一个和她从小到大、两小无猜的人。

    而比起看辛贛的背影,她更讨厌看着他的背影远去,离开她。

    水一样的快乐充满了她的全身。

    只是视线仍然不往辛贛的脸上移,仍低低的,只瞧着他的脚面和膝盖。

    莲心的身体像要凝固住了似的。

    辛贛被莲心一会喜悦、一会紧张的眼神看得竟有些不自在起来。

    随后,才慢吞吞扭回腰来,有些不情愿地回转身,面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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