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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人威胁了?

    他们的共同特点是都为韩姓。

    在上饶剿灭流匪、研制火药,在临安府费尽心思在官家面前露脸

    韩淲倒是与莲心关系最密切的人,莲心从前也对他芳心暗许。

    明明她对杀害虞公甫的真凶恨之入骨。

    而韩侂胄今日就在府上大宴宾客。

    ——今日在宫外时莲心的一番话,几乎颠覆他入宫以来的全部认知。

    除了姜夔,也就只剩韩淲。

    而之前他与莲心暗示时,限于身边的人,只写了一个“韩”字。

    那次在宫外棋馆的一次见面,周围全是耳聪目明、心思百转的棋道国手,辛贛不能将话说得明白,便将“韩”字写于莲心掌中。

    辛贛截停自己的思绪,眼角眉梢之间露出一点近乎绝望的神态。

    如果要让辛贛作比较的话,父亲那一具豪迈皮囊下掩藏的行事之缜密,与官家比起来可能都远超出去。

    莲心跳脚,和也被说中最不愿意听的话、此时一蹦三尺高开始嚷嚷着“我才不像李时盈那无赖”的李月仙打了起来。

    韩侂胄,当初在莲心生父虞公甫的故信中所找出的交往之人中的一位。

    一边继续沿着芙蓉池走,辛贛一边心神放空,漫无边际猜想着。

    来到临安府的熟人一共也没有几个。

    也许是韩侂胄在她身边也放了眼线,所以叫她也像有宫中侍卫在侧的他一样,不敢将话明说出口?

    但入宫短短月余,宫廷之中的风波诡谲,与其平静水面下的暗流涌动已令辛贛学到了从前所未曾习得的。

    李月仙的手终于感觉到桎梏松开,赶紧揉揉自己的手腕,在心中补全后半句。

    辛贛从没听见自己的声音变成这样过。

    “我说,我要出宫。”

    已经在手中握住了虞莲鹤这个莲心的亲哥哥,他又怎么会不尽力将莲心骗去府中呢?

    辛贛思索着。

    和莲心比打架水平,等同于和辛公比词、和辛贛比美貌、和陆游比悼亡作品持续产出时长。

    他冷冰冰道,“别让我发现你们中的任何一人去通风报信。被我发现者”

    总有人说有情饮水饱,听起来爱恋每分每秒都是快乐。

    他转身,看着面面相觑、张口七嘴八舌劝阻他“官家方劝诫过郎君”“不宜鲁莽”的侍卫。

    这些无一不是为了令她自己强大,以便有一日能令她的杀父仇人毙命。

    而这位太上皇后的亲外甥大概是因为事发许久仍未被人问责,所以逐步放松了警惕。

    他的未尽之意,是韩侂胄此人需要严查——所有和虞公甫有往来信件的人里,只有一个韩姓的韩侂胄。

    不能再想了,韩淲和莲心如何,那都是他们自己的事情,和韩侂胄没有关系,眼下要紧的还是弄清莲心为什么要放过韩侂胄等等。

    又走神了。

    别说有辛弃疾这一个轻功高手在家中镇守,只莲心也绝不是受到威胁就肯停手的性子。

    那么,也不是因为这个。

    辛贛终于停住了因心焦而四处漫步的脚步。

终于不用再面对那些人了,辛贛便开始任自己的思绪回到默认返航的地方。

    “你哥才娶公主!讨厌鬼,你和你哥哥一模一样的!”

    这让他的脸自然而然流露出一种忧悒的美丽,但与之相反,他的眼神里放出一种几可被称为暴怒的情绪。

    而辛弃疾、范如玉明明知晓这一点,也都装作看不见,其实就是默许。

    看着噤若寒蝉,等着他下一句的众人,辛贛略一笑,收住了未尽之言。

    说完李月仙又想笑,又极力忍住,只板了脸,煞有其事地看着莲心。

    她看着那盏茶,

    在宫妃打闹一事结束后,辛贛开始将精力放在对韩侂胄的调查上。

    随后,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人们,便动身离去

    辛贛仰面看天,衣袖被大风吹得猎猎作响,使得他的身形也像被柳条掩映一般,在衣料之间隐隐现现。

    “走开走开!那是我哥的秘密,我怎么能轻易告诉你!”

    猜莲心为什么不继续追究韩侂胄。

    那一张玉面已经完全被阴云所覆盖。

    自打从宫外回来,不论是在熙攘人群中,还是在独自一人时,只要思绪一放松,这个问题就会像鸠毒一样无孔不入。

    眼下虽然莲心已非孩童一样孺慕韩淲,而有像是要将对待当年韩淲的那种占有欲转移到他辛贛身上的趋势,但到底不像爱欲,今日怎么会

    说来难道是因为这个,所以意识到亲哥哥和他的不同,莲心才改变心意的吗

    “装什么呀,我都瞧出来了。看不出来,小娘子,独占的心思还挺强。我不过说一句宫中有歌谣唱‘天不绝人愿,故使见辛郎’,你就开始一个人在那里嘟囔什么‘他已有喜欢的人’…”

    李月仙“噢”一声,作出“明白了”的样子,“他想娶公主啊?”

    明明人群纷杂,但他一个人,却令嘈杂的乱糟糟声音不知为何慢慢低了下去,直至无声。

    长长吐出一口气。

    所有隐晦的拒绝变成了索求,所有刻骨的仇恨变成了无谓,一切仿佛都忽然调转了个个儿,仿佛从来没存在过似的。

    辛贛略蹙起来眉,脚步行经池塘,拂乱了几只水鸭的行迹。

    辛贛面无表情。

    前不久听说她的异母哥哥虞莲鹤找上了她,也有可能是因为见到了亲哥哥才对韩侂胄有所改观…

    ——不对,他现在不是要想这个。

    辛贛冷静的脸上露出一点悚然。

    等等,韩?

    可等到今日这一次见面,莲心为何会忽然反悔,决定放弃他们一起调查了这么久的真凶?

    而格外被保存起来的信件中,其余的都是友人亲属的信件,为什么偏偏会有一封韩侂胄这个不远不近之人的问询信件呢?

    可事实上真到体会才能明白,这种每时每刻都能从各种事上不自控地想到另一个人的滋味,实在是不好受

    他道:“我要出宫,立刻。”

    辛贛不禁闭了闭眼,用尽全力清空自己走偏的思维。

    辛贛能理清宫中庞杂诡谲的一团乱麻般的人心,却想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韩淲?韩侂胄?

    莲心满面潮红,只去低头喝手里的茶,强作镇定,“反正等我哥结婚,你总会知道那人是谁的。”

    瞧瞧今日对你哥那个要独占的黏糊劲吧,不知道的以为他是你的私有物呢。

    而如果说由“不愿意嫁哥哥”到“飞蛾扑火”的态度转变是由于两地分离而使她认识到之前未曾发现过的情愫还勉强算说得过去的话——尽管对此辛贛仍不敢苟同——那么,由力求寻找杀父仇人到现下竟会说出“我已全忘了”的话,却是为什么呢?

    她的倔强脾气,辛贛比谁都清楚。

    如果之前莲心一直以为的,都是他在和她说关于韩淲的事情。

    李月仙坏笑着捏莲心的脸颊,“是谁呀?啊?你怎么知道?辛郎喜欢的人是谁?告诉我呀…”

    总而言之,李月仙除了暗地里偷笑之外,还是对现状乐见其成的,便赶紧求和,给莲心递上辛贛离去时帮莲心点好的茶。

    父亲看起来粗疏,实际上对家中仆从的审查极尽谨慎,根本不可能放进漏网之鱼。

    在这一点松懈下,果然叫辛贛查到了一些东西。

    李月仙剔着指甲,余光一边偷偷瞅莲心,“到时候还不知道你和你嫂嫂能不能相处好呢。唉,真替你担心。”

    会做出威逼一国将领之事的人,是不会疏忽到留下明文证据的。

    外人、内鬼都不是,难道是熟人?

    “行啦,你哥哥费尽心思为你点了这么一盏精巧的茶,你再不喝它,它也要被晃散了。到时候,你哥作出这么栩栩如生的脸也要白费了。”

    不可能。

    “我怎么就总会知道了。喜欢的人不一定能娶,说不定最后范娘子只会允许他娶她中意的小娘子呢。”

    那么这就相当于她对于韩侂胄仍然是毫无设防的状态!

    对,韩侂胄

    而莲心也有些愣了,“谁说我会有嫂…谁说我和嫂嫂相处不好了!”

    他在宫中借地势之利,已尽力挖出了一半的真相,之后就是莲心在宫外施展计谋的时候。

    虽然嘴上转过了弯,但显然心里过不去“嫂嫂”这个想象人物的坎,她眼神移到窗外,犹自有些不服气,小声抱怨,“再说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有多挑剔…寻常贵女,他肯点头吗!”

    但因为他的来信回信内容都并无不妥,甚至客气得有些疏远了,所以并不像真的留下了威胁字纸的赵汝愚被他们所怀疑追查。

    那时候莲心说自己明白了。

    他一身青袍,走在宫道上,漫无边际,开始想莲心。

    在她身边的几个家人都不光不阻拦、甚至辛贛还在帮她的同时,她怎么会忽然打退堂鼓?

    莲心,你究竟在想些什么呢

    韩侂胄与太子赵惇、太子妃母家都关系密切,这一年来势力扩张飞速,前不久还背地里打伤了一个公开弹劾太子妃妇人干政的命官,倒是也有可能背地里使些阴招

    但不可能是因为这个。

    那么有了目标可警惕,辛贛也就放心了。

    反正你也已经被激起来了。

    李月仙颇有自知之明,过了两招就利索认了输,“我错了!我不故意激你了!”

    回程的车上,莲心被李月仙附在她耳边的几个问题问得脸颊泛红,嚷着耍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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