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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郎并没有再因为莲心的耍赖撒娇而退让,拍了拍她的后背,就要起身,“你长大了,今年多送你一份冬至节礼,好不好?”

    她看不见三郎,只能感受到三郎身上的香气,感觉到他的手拍在她后背的触感。

    明明这很正常,不是吗?

    三郎动了动脖子,顺着她的话,随意道:“你很快就要十四岁了”

    若是来人有要叫三郎去别处的意思,那就更完了,莲心会一直盯到来人认输退后,直说出“不找了”才肯罢休。

    他抿了下嘴唇。

    小小一个人,坐在三郎腿上,一见有人要过来和三郎讲话就打起精神盯着。

    三郎的脖子又略不适地动了下。

    她默默下来,倔强地盯着三郎。

    丈夫换一个也能叫丈夫,但哥哥是不能换的。

    莲心不再跳了,也不闹,只是眼睛瞪着三郎,手不住地朝他伸去。

    三郎的面孔洁白,双唇红润,颜色美丽得不真实。他眼神落在别处,没有看她,但仿佛也没有看什么别的,只有轻轻的叹息声。

    三郎不再挣脱,手在莲心背后轻轻试探着,安抚地拍了下。

    可是,他现下为何会开始躲避她呢?

    莲心的手指软软点到了三郎的面孔上。

    只有能碰到脸,碰到肩膀,被拉着手走,莲心才会感觉到很安心。

    “三哥,你做什么呀。”

    她没明说,但三郎明显晓得她在说什么。

    “不多,今日这一件就够了。”莲心抱怨,“三哥都不抱我了”

    指尖传来柔软的触感,而莲心的心下却一阵酸涩。

    她伸手过去,想去跳着碰三郎的脸颊和眼下,“三哥,你看你的眼睛下面,都是黑眼圈,肯定昨日没有睡好”

    三郎说:“不是‘要嫁人’。是你长大了,就会变聪明了。”

    她前世就没有亲人,朋友再多,他们也各自有各自的生活,不能弥补那种家人的感觉。

    三哥在今天一天叹的气,比莲心认识他这几个月全部叹气次数加起来还要多。

    太漂亮了,叫莲心张了又张嘴,却说不出满腔的不满。

    莲心抱着三郎的脖子:“三哥,你这样真讨厌”

    莲心说:“不要,不要。我就不要!”

    莲心想说“不要”,可她确实在一日一日地长大。

    莲心低头一瞧,这才发现三郎的脖子都被她勒红了。

    “好,晓得了。冬至过完之前,莲心还是小孩子,三哥再抱你一日。冬至过完之后,就不抱了。好吗?”三郎最终还是讲话了,就像之前的许多次一样。

    有胆像姜夔那样能将送未婚妻的节礼挪过来用的人还是少数,突然要在已定好的礼物中生生挤出来另一份,大家都挠破了头皮。

    在他身边,莲心感到安全。

    三哥的肩线笔直纤细,莲心在上面眷恋地蹭着脸。

    他洁白如霜的皮肤上浮起一道勒痕,十分显眼,也十分吓人。

    莲心仍觉得三郎是为了她长大以后嫁人的事,便又绕回来劝:“我不会怪哥哥的呀!我和其他人都不会怪哥哥的!”

    三哥为什么不叫她碰了呀

    莲心今天黏她哥哥黏得厉害。

    她很害怕他的下一句话又是叫她不能再抱他或被他抱之类的内容,因为害怕,所以将他的脖子勒得更紧了:“三哥,不要。我还是一个小孩子呢!”

    有人陪,和没人陪,这之间的区*别足以改变一个人的成长轨迹。

    “你还是个小孩子,但三哥是大孩子了。过了明年晚春,三哥就十六了,不好总是抱你。”

    三郎看着她的双眼。最终还是妥协了。

    他微笑:“等到你长大了,想起小时候还被哥哥抱着,是要责备哥哥不知分寸的。”

    她感觉仿佛她的心也跟着叹了口气似的。

    三郎道:“你总要长大的。等到长大了”

    莲心只好承认,低下了头,吞咽了一下,道:“确实还没有想好。不过不用三哥补我想着将那个——我自己缝的那个——送给谢太守反正缝得很精心,花了我许多个时辰呢,也不算薄礼了”

    最后,她也只一头扎进了三郎的怀抱里。

    离近了看,才能发现其实三郎嘴唇饱满,上唇还有唇珠,所以一抿起嘴来,不像辛弃疾那样容易显得不耐烦,而是看起来颇好讲话的样子。

    “没有让你下去。”

    她知道三郎在为她好,可是她不想呀。

    三郎扶正了莲心的身子,他是想起事情与莲心讲,“你想好送谢太守什么了么?”

    他便没有离开,陪着莲心在寒风中立着,轻轻摸她的头。

    唯有来到辛家之后,时不时有辛弃疾和范如玉的关爱,有姐妹陪伴,她才觉得浑身的血都热起来。

    莲心拉拉他的手,三郎才又睁开眼睛,抬起脸,和莲心对上。

    而穿到这个朝代后,异母哥哥不管事,生父常年在外,后又亡故,她也只能觉得感谢,却仍没有朝夕相处的情分。

    空气凉凉的。雨丝丝落在莲心面上。

    有一天,算一天。哥哥的怀抱,她只有扎进去才会觉得安心。

    三郎的鼻尖有些红了,他在风里浅浅笑着,没奈何地蹲着,手肘压在膝盖上,双手握起来。

    明明平常好好的,被她抓住的时候,往往也只是面露无奈,便任她抓着了,今日起,忽然就若有若无地避开她。

    而语声止于看见莲心垂着脸站在原地的样子。

    她坐在三郎腿上,正专心地看一本四郎强推的名为《全家宠爱在一身》的话本,因这动作而晃了一下,眨眨眼,看向三郎。

    这一点,她还是很有数的呀。

    天空中下着小雨,天际晦暗。

    眼前,三哥的眼睛看着她的。

    他问她:“其他人是谁?”

    莲心持续地仰头,感觉后颈发酸,手指朝三郎固执地伸着。

    三哥,是将她从武宁险境中救出又一路护送的人。

    至于承诺——

    “你还是留着吧,我给你另外寻一份礼。”他道。

    莲心笑道:“等我结婚了之后的夫君呀。夫君哪里比得上三哥重要?”

    或者也不能说躲避,他仍然是个细心的兄长,但从他推开她的动作起,莲心有一种感觉。

    浑身一松,她抱住了三郎的脖颈。

    三郎笑着躲了。

    他又轻轻舒了口气。

    莲心倒是很看得开,“嘿嘿”一笑,“日后再缝就是了。”

    只差一点指尖的距离,但就是碰不到。

    大家又在议论该送谢太守什么冬至节礼。

    莲心觉得她已经明白了三郎的思路,立刻声明:“什么名声,我才不听那些人的话,也不在意呢!”

    她笑着提起方才三郎出来的事:“我还道三哥是身子又不爽快了呢,吓我一跳,不是就好。”

    可惜被接到辛家后这几个月,她虽脸颊长了肉,身高也朝上蹿了一些,却到底头顶也只有三郎的胸口高,怎么跳也跳不上去,也摸不到三郎的脸。

    他蹲下来,脸颊往前略送了下。

    什么都不让碰,可吓了她一跳。

    莲心跳了一会儿,便渐渐停了下来,没有再跳。

    被她摸着脸,三郎便又轻轻摸了下莲心的后背:“莲心,你是大孩子了。”

    这时,三郎动了下腿,莲心也随之颠了一下。

    莲心的手收在背后。

    因为这个,所以三哥才怕人议论,叫她名声不好?

    不能不理她。不能不要她。

    但听了这话,三郎却只笑了下。

    想起什么,莲心警惕地抱紧了三郎的脖子,“我不下去!不能把我赶下去!”

    “那么或者,不必送我了,将原本送我的东西送给谢太守呢?”想了想,三郎又提议。

    三郎能知道自己为什么不开心,却猜不明白莲心难过的理由。

    被莲心抱住,三郎仿佛有些意外,略挣了下,但被莲心用了更大力气箍住后,仿佛意识到了莲心的紧张和难过,动作停了下来。

    他帮她将散乱的头发别在耳后,眼神温柔,水一样地看着莲心,“我们说好了?”

他的手,一边摇着一边“嘿嘿”笑着撒娇,想将这事盖过去。

    她的额头抵在三郎肩胛,近乎屏息等着他的回答。

    “三哥做过的讨厌事很多么。”

    莲心犹豫了下。

    莲心接:“就要嫁人了?”

    比起莽撞的其他人,三哥就像一棵冷静的树,少有随风摇摆的时候,所以总叫人信赖,叫人全心全意地依靠。

    莲心忙不迭反驳:“可是我的生日在晚春,还早呢!”

    “也不是什么独一无二的,三哥不用替我可惜。”

    寂静过后。

    她想,没有答应过的承诺,是不是就永远不会兑现呢?

    莲心赶紧松开,又拿手摸了摸,“呼呼”地帮他吹起来。

    可是心里一阵难受,莲心抓着三郎的衣裳下摆,倔强地看着他。

    三郎轻声道:“怎么了?有难处就罢了,我替你补上。”

    为什么要这么不开心呢?

    而除父母和姐妹之外,三郎,又和他们有不一样的意义。

    直到莲心小声地:“可是,没过冬至之前,我还是只有十三的小孩子呀”

    这种感觉就像,她好像变成了和二娘他们一样的妹妹。

    伸着手,怎么也碰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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