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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夔一怔。

    他有优渥的出身,爱护尊重他的父母,和他好成一个人的妹妹,甚至,甚至他要连容貌都如此美丽惊人。他还有什么是没有的呢?

    三郎罕见地迟疑了下。

    姜夔小声:“她和仲止刚吵过架,就别”别把这种可能引起吵架的事叫她知道了吧?

    不,虽然有些问题他仍然没有看清楚、想明白,但有一件事他可以十分肯定。

    往日里,虽然三郎晓得莲心对韩淲的心意,也并不阻拦,但却鲜少出手撮合。大部分时候,他都是好笑地在一旁围观的。

    冬夜的地面寒冷如冰,光滑如镜,仿佛从来没有温暖过一样,仿佛从来没有不平过一样。

    如果他们和好如初,就至少能证明他自己是没有私心的了

    那张面孔在灯火下显得光洁玉曜,几乎令人不可逼视。

    ——总之,从许多小事上就能看出,姜夔自己本身心细又爱操心,难免会担忧莲心去问了韩淲,会不会因为看见韩淲更真实的一角面目而难过伤心,但三郎向来心大,能说出叫莲心自去问韩淲的话,倒也毫不叫姜夔意外。

    怎么办?

    “…唉,你说的也是。倒是我不妥当了。”

    莲心这么想着,得意洋洋朝姜夔抬了抬下巴。

    姜夔看着近乎失神着立在廊外的三郎。

    一群郎君中,三郎和韩淲不光少时就结识,关系要好,他二人的行事作风也像,都不管闲事,更潇洒些,而姜夔自己则对诸事都向来多有操心。

    钢铁直男翁卷奇怪:“这有什么好引起吵架的?”

    远处的人家嬉闹的声音隐约传来,不远处的屋里又笑又叫,一会叫着“辛叔父教我功夫”传来噼里啪啦的瓶罐被碰碎声,一会又有人吟出了好的坏的词曲受人欢呼或倒彩,还有些是打牌到忘情的几人,在那里吵吵嚷嚷。

    莲心不是傻子。

    两人都互相知道对方想说的和自己一样,但偏偏又不敢

    姜夔才不敢直撄其锋——更不敢直撄其拳——便话音一转,丝滑地甩开了锅:“你问你哥。”

    是吗?

    莲心好笑:“他需要朱砂做什么,做手串子呀”

    那就是,他绝不可能,也绝不会因为这一点捉摸不透的情绪而变得卑鄙。

    几个人都在私底下偷偷交流,明显就是有什么事的样子,她自然是能看出来的。

    这是怎么回事呢?

    莲心才不上当,“咦”一声,做出嫌弃表情:“姜哥哥,你才多大,怎么这么迷信神佛呀。”

    姜夔笑吟吟:“不要说的好像你的涧泉哥哥不是似的”

    丑陋是经不起细看的,而美丽也常常叫人无法细看。因为那种光辉令人羡慕,也令人心下恻然。

    那么,从常理来推断——

    大家便又看向三郎。

    姜夔虽然心下觉得有理,但脸上过不去,给自己暗搓搓挽回形象:“两心相通时,就算物件不到,她的心意也能与我相通,这就叫神仙托梦。”顺带着还逗了莲心一道,“你这小孩子是不会懂的,到你三哥那个年纪还差不多。”

    而三郎,他好像生来什么都有。

    翁卷低声:“什么大不了的,怎么都不说?”

    他是个思想开放又包涵的哥哥呀,就像三哥一样。

    这个时候,他知道不该这么想但他甚至开始希望韩哥哥和莲心和好如初了。

    范如玉又冷笑一下,和辛弃疾对视一眼。

    夜色宛然,三郎轻轻叹了口气,看着明灭的星子。

    姜夔得承认,他其实嫉妒过三郎。

    “什么怪话,看陆伯父不打你们…”

    这话题怎么就过不去了呢!

    莲心才不信。

    他感觉有些奇怪,停住脚步,看一眼三郎秀丽的面孔。

    她推姜夔:“什么事呀,你们说的这样?如果你们再推推挤挤不告诉我,将我排除在外的话哼!”举起了拳头。

    莲心说“呸呸呸”:“萧小娘子好好的冬至节礼,还被姜哥哥给带成‘一橛’了呢。”

    三郎轻声:“你们再讲,不用我们告诉,她也晓得了”

    同时眼疾脚快,踢了下对面要说出回答的翁卷。

    说出这话时,姜夔其实本并没有期盼三郎能回答他什么。

    而今日却这样积极。

    只这一言,便果然立刻叫莲心好奇起来,跑去找韩淲了。

    三郎静静站在风里,看着远处随风摇摆的竹林。

    像多日以来理学、心学弟子打架之事,韩淲和三郎能躲则躲,躲不了就看热闹,甚至三郎还做出过被逮住了就立刻一捂额头不胜病弱的样子离席,随后逃出生天就又没事人一样的行为;

    得赶紧找个人想想办法!

    虽然韩淲哥哥有时候讲话直白,又没有细腻心思来体贴人,但他的身上可没有那么多旧时代的影子。

    可是,现在他的脸上露出的,又是一种什么样的神情呢?

    姜夔终于不得不承认,有些垂头丧气,“等到今日的宴散了,再备些别的吧。”

    莲心发现三哥今日格外喜欢将她和韩淲往一处赶。

    有问题。

    大家只好都委屈地闭上了嘴。

    姜夔自己身负才华,却身世飘零,从小看着人家的脸色讨生活,靠着与人周旋,才渐渐攒起了名气,有了和人做姻亲的机遇。

    辛弃疾和范如玉都对此报以冷笑。

    几人看看莲心,又看看三郎。

    顿了下,因为周围跟来看热闹众人面上的表情,莲心眨眨眼睛。

    只留剩下的人在庭中面面相觑,只能与夜晚潮湿冰冷的空气作伴,立在了原地。

    涧泉哥哥迷信神佛?

    姜夔以为,难过的、自我厌恶的神情,从来不会在三郎面上出现。

    但这次,明明是并不令人意外的一件事,姜夔也得了这句回答就笑着摇头,打算叫上人一起回屋时,三郎却露出了一种莫名复杂的表情。

    只有一件事看不清,让他十分困惑

    少女之友姜夔微笑:“不信你将仲止那事告诉莲心看看。”

    姜夔怪莲心,“你看你哥,好好的花瓶,被你带成食人花了。”

    莲心捏住下巴,五官皱成一团,盯着三郎。

    两人劝他:“罢了,你也不想成家后像陆伯父一样吧?这都是为了你家里好。”

在花丛中走过,懂得小娘子的心。

    她尚不知辛、范夫妇早已发现她的心思,还努力用话遮掩,试图证明清白:“三哥肯定只是好心!只是这样而已啦!”

    而三郎却就这么站在风口里,露出有些失神,又有些厌恶的神色。

    “怎么办?舅舅给你从辰州带来的朱砂还放在我那里,你将那个拿去吧。”

    莲心“啊呀啊呀”地扭动起来,还有点不好意思:“我也是有灵性的人呀,说不定我也是‘地行仙’的一位呢!”

    但三郎并不是那样的人,姜夔又非常清楚这一点,所以反而更加奇怪。

    三郎见他沮丧低落,和莲心对了个眼神,都笑了。

    莲心的眼睛*瞪大了,向其余人问。

    让她来思考一番。

    “我将原本要送涧泉哥哥的节礼转送给谢太守了,就是给涧泉哥哥的还没有着落”

    而姜夔本人则从来没有过清闲的时候——他一个写词曲的,日日给人拉架,左劝右劝,生生都要叫人逼成理、心学弟子了!

    他总是只需要冷淡着,安静着,伸手接过别人的好意就好了。

    那是一种很难描述的表情,仿佛又是怀疑,又是在厌恶自己。

    三郎其实也没有在想什么深奥的问题。

    三郎方才在二人又开始拿“一橛”斗嘴时就终于受不了,离席散散去了。不想没走两步就又会被莲心两人找过来,他回过身来,手指按在莲心方才送来的画上,想了想,“韩哥哥正需要这些。”

    三郎也不傻,微微一笑:“韩哥哥不见得叫我们讲。”

    辛弃疾简直百思不得其解:“你是怎么通过这些不正常的推理,得到一个这么正常的结果的?”

    每个人都和别人互相打了场眼神官司。

    第80章 丹,古人和“多情却被无情恼”。

    被他二人盯了一会,莲心最先败下阵来,不得不承认:“好嘛,应该是三哥见我前几日和韩哥哥生了气,想帮我们和好些吧。”

    ——三哥应该是也想要她给涧泉哥哥的那种朱砂吧!

    方才叫莲心直接去找韩淲问朱砂,这件事,是他故意为之的吗?

    就算是方才还沮丧着,现下听到这话,姜夔也忍不住被逗笑出了声。

    被姜夔一提醒,莲心才想起来这严峻的问题,她和姜夔对了下双眼。

    姜夔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见她终于安静了下来,也就不再深究,摇了摇头,说起来另一件事,“你给谢太守的节礼准备好了吗?”

    他只能默默看着三郎面上的表情变换。

    姜夔还有些奇怪地推了下三郎:“你叫她过去做什么?故意叫她对仲止死心啊?…仲止嘴上没个把门的,万一真将他那件事告诉给了小莲心虽然不算什么,但小莲心看起来好像觉得那种事很是不好啊。不见她对陆公见天的担忧,每日不是叫陆家兄弟多喝羊奶,就是叫王娘子遮掩口鼻的,她能受得了仲止也干这个?”

    “他真的需要朱砂?他要拿来做什么啊?”

    而也正是因为懂得,所以他也立刻听明白了莲心的话。

    而这,也是她虽然屡次心灰意冷,但最后视线还是忍不住跟着韩淲哥哥跑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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