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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啦,我儿!”

    “怎么停住了?”

    所以到此时,他能有精力来到二人之间,倒也不算非常令莲心惊讶。

    两人走过一片被阳光照得莹然发光的林间时,莲心忍耐不住,转头去看他。

    她便用很轻很轻的力道去碰了一下他的手臂。

    林间只有轰然水声,以及隐约的鸟类啁啾声穿插其中。

    莲心脚步停住,回头看向辛赣。

    辛赣便用了些力,闭上双眼,不说话了。

    莲心只好胡思乱想着,一边被辛弃疾拉着胳膊带走,一边最后转头看了辛赣一眼。

    辛弃疾很有兴致,还在前头一边拨开挡路的枝条一边放声高歌他刚写就的《生查子》。

    色衰而爱弛…他担心的又哪里是色衰。

    就像莲心之前所说的——他心情不好时,会在掩饰表情这件事上格外下苦功。

    他的心思没在方才的问题上,转脸便问莲心,“安全吗?你说的法子确实有理,但今日之事,一旦火药出现差错,首先便会伤到你。有一点风险,我们也冒不起。”

    那种气定神闲、自自然然之态,看得韩淲都呆了。

    辛赣笑了一下:“知道了,表哥说得很是。”

    说完,也不待莲心发表什么意见,便叫了辛弃疾一声“父亲,让莲心在前面带路吧”。

    而莲心看着他平静无波的脸,忽然自己浅浅笑了。

    半晌,他才反应过来,终于淡去了方才面上的不自然和些微的尴尬,故作痛心疾首,捶胸顿足,嚎叫起来,“嗳呀,老夫是又中了他这以貌取人二人组的连环计啊!”

    每一次。

    见辛赣叹气,不禁关心地拍拍他:“三郎啊,仲止兄是玩笑罢了,你别当真。莲心哪会只看脸喜欢人呢,再说了你年纪这么小,远没到色衰的时候么。”

    范开是个实心眼的人,虽然有时有些不懂变通了些,心地却好,大家便没多久就接纳了他进入“去知社”。

    因为心情不好,所以才会勉强维持着冷静过

    随后仿佛受到了惊吓般,赶紧又回来抱紧了辛赣的胳膊,头也靠在他身边,像门前的细犬一样,朝韩淲略略吐舌头:“韩哥哥,你还是祸害晁小娘子去吧!”

    辛赣倒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没抬头,一边看着手中拿着的地图,一边跨过面前的一块巨石,“是啊…”

    辛弃疾的精力极其旺盛,这一路上又和武人过招,又和文人吟诗作对,间或还能穿插在莲心、辛贛二人之间歪眉斜眼“哟哟哟”着问“怎么不拉着手啦”。

    各处都好,并无不妥啊。

    他只看着前方,脸都没偏,微笑了一下,“伤筋动骨需静养,岂是外行人能治好的…小心,慢慢走路吧。”

    之后又是更大的笑声与追打声。

    辛赣仍然坐在原地,托着下巴,笑看着韩淲的动作:“韩哥哥还是先担心自己色衰而爱弛于晁小娘子吧。”

    “不会忘带东西了吧…”

    韩淲给她说得脸都红了,呆了几秒,才赶紧挥走身边爆笑的赵蕃:“哎,我…嘶,你笑什么,走开走开!到底是哪一边的你!”

    唉,四十多退休,想想也确实没有理由没干劲啊。

    在这样的情形下,本是没人会上前搅扰的。

    莲心随众人向雨岩脚下走去,越走近,越感到绵绵有雨斜吹至面上。

    可日子渐渐过去,他已经很少会露出这种表情了。

    果然还是在生气呀。

    随即便得到了像虎豹一样立刻敏捷回头并跑过来的辛弃疾一个。

    说毕了,便又垂下脸,将手中方才捏住的沙子松开,看着它们从指尖飘飞而走。

    莲心便只能满心的遗憾,叹一口气,垂着肩膀,拖着脚步,跟随辛弃疾离去。

    因为水雾太细,所以不像雨,倒像是凉爽的湿风。

    莲心只好又凑近了,杵了下他的腰:“那今日回了家,帮我按按手指好吗?早上爹爹非要我拿刀练习,拿得我手都痛了…”

    最近范开看莲心和辛贛的眼神屡屡不对劲,偏偏他还是个不懂得掩饰的人,莲心被瞧得不好意思,便又不敢在众人面前总拉着辛赣的手了,只和他并肩走着,不时看他一眼,“真想不到。”

    一行人与辛弃疾共同穿过大片森林,行到湖泊中心的雨岩。

    “溪边照影行,天在清溪底。天上有行云,人在行云里。高歌谁和余,空谷清音起。非鬼亦非仙,一曲桃花水①”

    辛赣的脸在阳光下有种金色的光辉,其光彩照人,简直到了叫人心惊的地步。

    众人都因为她突然的停驻而转脸看来:“莲心?”

    孰料几月下来,辛赣抗调戏的功力大涨,已经不再会轻易因为这个变脸色。

    片刻,莲心福至心灵,一回头,便果然不辜负他的期望,开始朝韩淲口出狂言:“我三哥虽这么说,却恕我不能从命噢。要说我是否‘贼心不死’,韩哥哥往前倒两年的模样还差不多,虽然容貌不足,年轻却能相抵。而现在嘛…”

    “不会。你也有你的考量。不说这个了。”

    与莲心一同跨过脚下横亘的溪水后,他示意一下远处的山涧,“眼下还有一段路程才能到。你昨日练武伤到了胳膊,走路走得不舒服了,记得说出来,别硬撑着。”

    而这让莲心在此刻格外失望。

    随后见赵蕃终于依言笑着走开了,他才摇摇头,高深道:“三郎,你妹妹这可是纯以貌取人啊。你也不教导劝解一下么?”

    辛赣听着那动静,一笑,没说话,脸转向了另一边。

    色衰?爱弛?

    雨岩极尽巍峨高耸,而与其它怪石不同的是,其顶上有流泉飞泻,击于雨岩上,水雾飞溅,落到下面,如同一场雨,“雨岩”也正是因此得名*。

    莲心虽然有点心不在焉,视线总往辛赣身上逡巡,但说到正事还是不含糊的,“我仔细测算过火药威力和距离,又多次试验过。今日之事听起来难以实现,其实没什么问题。矿石一定能被安全开采出来的,三哥,你放心吧。”

    但这句话好像竟然还没法反驳!

    辛赣便才点点头。

    是漫无目的地出神模样。

    轻声说完,辛贛也不再和莲心在这个问题上夹缠,略一笑,“——既然是你选的方法,今日采石的地点,也该由你决定。我想你现下最好去前方看看,若方向偏了还来得及纠正。”

    他也不多说,直接走过来,先检查莲心的手,再看她脚下的石块,最后确认了一下她腰间的小木盒。

    莲心嬉皮笑脸,“再说了,我抻到了胳膊,三哥也不帮我按上一按,说不定是因为这个所以到现在才没有好么…回带湖之后三哥帮我按摩一下,没准我就好啦。”

    莲心拖长了声音,看一眼身边的辛赣,又看一眼韩淲。

    “没问题,没问题。”

    第133章 雨岩,失落和“非鬼亦非仙”。

    他和韩淲认识这么多年,当然不会把韩淲的话当真。若要当真,早气死了…

    都检查过一遍,确认无虞后,他才又抬起头,问莲心:“发生什么了?”

    就算他的容色一直不衰老,难道爱就不会先而一步消失么。

    而辛赣明明向来应该是对她一举一动最敏锐的,却稍晚一步偏过头来,才看向她。

    夏日到来,日光强烈。

    心情不好?

    ——更生气了!

    自从莲心和他互相通晓心意后的每一次,只要莲心疏远他,就算他再怎么掩饰,那种失落还是会从他的眼角眉梢里流露出来。

    这一回,也仍没能从他脸上看出原先常出现的那种难过神情。

    远远传来赵蕃的疑惑声:“何来的‘又’字?”

    而每一次看见辛赣因为她的远离而露出转瞬而逝的失落,莲心才由衷觉得安心。

    林间倒因为临水而吹来湿润的风。

    他便因此更为感激谨慎。

    等到莲心又半是抱怨半是撒娇地喊了一声“三哥”之后,他才微微低了头,看一眼莲心,终于道:“不好吧只怕会影响你名声。”

    但今日辛弃疾的学生范开也跟随大家来了此处。

    而就在走远的一个瞬间,莲心忽然一顿。

    又因为长辛赣几岁,他便常自诩为辛赣、莲心的哥哥,对二人十分关心。

    莲心看着辛赣拢在袖中的手指,纠结了一会,终于不再兜圈子了,切入了他二人方才一直刻意回避开的话题:“三哥…前阵子有从家中发现的韩侂胄派来的探子踪迹,我真是有些怕了,所以最近才不和你凑在一起了嘛…你不会生气怪我吧?”

    ——莲心懒得收拾,东西都是他给准备好的,甚至他比莲心自己都更清楚各个东西放置的位置。

    想到这里,真是更加心烦。

    他的指尖轻轻握住了亭边一株怒放的杜鹃,随后顺着花枝摸下去,一直摸到它的根,再到它所扎根的土地。

    “爹爹唱歌还挺好听…”

    “知道。”

    三郎在仗着自己长得好看就嘲讽他!

    而辛贛仍没立刻说话,也没去看周围不自觉暗投来的惊艳目光。

    说完朝他亮晶晶眨眨眼,挑了下眉毛,意味深长。

    “好,好…”

    随后是更远处飘来潭娘的笑声:“以韩哥哥的姿容,只要韩哥哥站在三哥和莲心身边,就是一直在中计喽”

    爱是那么无形的东西啊。就在不久前,他刚刚领教到它的威力。

    便轻松地躲了开,对此避而不谈了。

    等等。

    没有立刻回答的话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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