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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皎洁的光柱一分为六,将龙牢牢锁死。漆黑的魔影大张着獠牙之口,恶狠狠地咬开了它唯一的弱点,龙颌下未被金属覆盖强化的咽喉。

    龙的哀嚎从破开的喉管迅速流出,化作急促的、人却听不见的气音。

    青年脸上气得一阵白一阵红。

    这种反应大大激怒了对方。缚道构成的圆形光盾再次显现,青年的拳脚雨点般落在上面,嗵嗵作响。

    胳膊的主人是那个突然登场的大哥哥,敞怀穿的蓝色毛领夹克里只套了件黑色T恤,一点儿也不怕冷。他两鬓剃平,留着短寸飞机头,加上胸前漠然俯瞰的白骨牛头印花,仿佛刚刚从卡登姆集市结束演出。

    “至于绝对零度会发生什么,我想各位并不想亲眼见证。”

    这时,从塔楼外传来布鲁诺的挑衅。

    “自我毁灭吧,隆达尼尼的黑犬,一阅之下,彻底烧尽,割断自己的喉咙吧!”

    双方之前隔了一条马路,却不知他使得什么怪力,竟蹬着墙面直接起跳,眨眼间就冲到了她们面前。

    露琪亚不动声色地四下打量。首先引起她注意的是这里空气中富足的灵子。自从她莫名其妙穿越到这个世界,这还是第一次感受到足以与尸魂界相比肩的灵子浓度。

    极寒的冷气从破开的隙口涌出,给沿途铺上一层薄薄的冰晶。绝不会从内部打破的强欲之帐本身竟是被极低温活活地冻碎了。

    红色的皇家邮政电话亭空间狭小,三个人塞在里头仿佛沙丁鱼罐头一般拥挤。压在最底下的布鲁诺从缚道中挣扎着举起手,艰难地把一枚硬币投入电话机。

    他扫了眼露琪亚怀中的小女孩,又打量起死神那身东方风格明显的着装。

    小女孩完全看呆了,眼睛里冒出了星星。

    “瑞肯贝克!”布鲁诺心如刀绞,情急之下不顾利刃近在咫尺,奋力挣扎起来。

    “缚道之九,击。”

    下坠的失重感突如其来。

    “女人,好好聆听杀死你的男人的名字吧!”

    “来吧,强欲之帐!”

    拳风猎猎袭来,然而预想之中的惊惶并没有出现在黑衣少女的脸上。

    黑衣的死神站在塔尖,伶仃的脖颈向上仰望,宽大的衣袖在奔腾的灵压下震荡不已,仿佛狂风中一只振翅的蝴蝶。

    小女孩的脸被露琪亚紧紧压在怀里,飞溅的龙血跟平安夜的雪花融在一起,落到她手上。

    抑或是这低温已经远远超出人类身体感知的极限?

    见露琪亚走近,他很不服气地龇着牙:“死神?这是你们国家对魔法使的叫法吗?”

    红色的闪电瞬间蹿出光盾,像一条灵巧的长蛇从脚到头把青年捆了个结实。

    于是,气急败坏的魔法使忍不住恐吓道:“任谁被强欲之账包住都无法从内部打破。你在里面用的力气越大,壶壁返还的反噬也就越强。”

    冰冷的灵压立刻充满狭小的电话亭,不过瞬息就听得几声令人牙酸的咯吱,生生把四面玻璃撑爆了。

    镜门里的诺艾尔好奇地巴着塔楼窗沿,外面的房屋与街道都让她觉得熟悉,但是——

    “诺艾尔,”小女孩头冒热气,脸蛋像颗熟透的苹果,“我叫新桥诺艾尔。”

    没一会儿,连小女孩也听出青年的攻击造不成什么伤害,不仅大着胆子睁开眼,好奇地东张西望,还偎着露琪亚,抽出双手开始鼓掌叫好。

    “我叫朽木露琪亚。你的名字呢?”

    “不是魔女,”露琪亚贴了贴她可爱的小脸,“是死神哦。”

    一面圆形光盾以她的右手背为中心瞬间展开,与来势汹汹的青年撞在一块儿。

    “现在的温度是-18℃。放心,你也好,龙也好,伤口已经冻结,不会流血。”

    “姑娘们,欢迎来到‘里’伦敦。”

    但小巧的死神牢牢压住布鲁诺,像一块惊涛骇浪里永远沉默而可靠的黑礁。瞬间延长的冰刀扎透龙身,将他们一起钉在地上,

    骑龙的布鲁诺绕着塔楼飞行一周,颜料喷罐在深蓝色的夜幕上画出巨大的圆形魔阵。

    “……热的。”

    而顺着寒流一道奔涌而出的,是像新雪一样轻柔,像冰川一样冷酷的死神。

    光盾明亮的黄光下,露琪亚指尖轻划,开始叠加第二重咏唱。

    他放声大喊。

    巨大的冲力,让双方不得不各退一步。

    “这不可能!”

    轰!

    “异国的魔法使?哼,那你就算不得一般市民了。绩效得三倍!”

    落地之后露琪亚不敢久留,踩着瞬步迅速登上附近最高的塔楼。她安置好小诺艾尔,再在她周身设下“镜门”,嘱咐她无论外面发生什么都不要走出结界。

    “伦敦唯一被许可与龙直接接触的只有通过WB考核并为之服务的魔法使。我是今年入选魔阵队的精英队员。”

    是零下十度?零下二十度?

    “请问,现在,各位先生们,你们愿意让我去见一见主管领导,当面投诉这位布鲁诺·邦古奈夫了吗?”

    女孩瘪着嘴:“……好旧。”

    露琪亚却懒得跟他计较,对这个居高临下的视角满意极了。

    他满脸跃跃欲试。

    整个强欲之帐放下的过程中,露琪亚都没有任何动静。只是在最后即将完全关闭的当口,她忽然低下头,对着布鲁诺笑了一下。

    “未知的编号魔法吗?”青年装模做样地吹了吹自己吃痛的拳头。

    “现在才怕了吗?臭丫头……唔!”

    “解放编号2028——解锁!”

    被强欲之帐包裹的塔楼仿佛某种发射眩光的、前卫的圣诞装饰。

    露琪亚一脚踩上青年的胸口,把他满口牢骚全堵回肺里。

    在他们脚下,穿着统一制服的工作人员一部分快速疏散受惊的行人,一部分有条不紊地在各街道路口拉上印着“keep ut(立入禁止)”的黄色胶带。立时就封锁出一片对战区域。

    “布鲁诺·邦古奈夫,此刻出动。”

    “再见了,死神。”

    “冷吗?”

    在年轻人难以置信的眼神中,老员工们从善如流,迅速封闭了沿途所有路口,只留下一条前往里伦敦最高意志决定机构的街道。然后他们将露琪

    见青年不说话,露琪亚低下头继续嘲讽他:“怎么,男子汉大丈夫,不会敢做不敢认吧?”

    “使用类似鬼道的编号魔法,依据具体的法条行动——嗯,你刚才提到了‘龙’对吧?我能否据此类推你从属于此地某个对付龙的专门机构?”

    露琪亚恶劣地贴近青年的耳朵。

    ——这就跟尸魂界更像了。

    即使落到地上后,同僚们都拥上来向他祝贺胜利,本来兴致勃勃的青年却有些意兴阑珊。赶来加班的前辈骂骂咧咧,一边拆除屏障胶带,一边已经开始策划接下来去哪儿喝上一杯。

    随着他一声嘹亮的口哨,一股巨力从露琪亚身后突兀出现,卷起三人一股脑儿推进楼下最近的一座电话亭。

    “哦。”

    彩色的涂鸦从魔阵中向下满溢,仿佛天上有只无形之手,正在现场捏造一只将塔楼完全纳入腹中的陶壶。

    “根据一六〇九年颁布的《禁止与龙接触法案》,一般市民不得与龙接触。违令者将被处以长达一百年的□□。”

    “……魔,魔女大人!”她像头热情的小海豹,两只手心拍得通红。

    果然,那头青色巨龙跟他是一伙。两个家伙合体后拥有了制空权,得意洋洋地飞到露琪亚齐高。

    对于这段自说自话的宣判,露琪亚仅仅冷漠地吐出一个字。

    飘洒的新雪中,女孩子们亲亲热热地挨在一块儿,衬得另一边独自倒在地上的朋克青年分外凄凉。

    露琪亚抬起头,看见跟在他们身后挤进来的是一头青色的巨龙。

    雪白的刀光刺伤了布鲁诺的眼睛。

    小女孩不由抓紧手里的衣襟。露琪亚回身护住她的头,果断竖起右手正面迎击。

    “下一步是-50℃,我双脚所及的一切水分会冻结,并引发冰震。这座古老而美丽的伦敦城会比刚才的强欲之帐更加坚固吗?”

    美丽的白刃贴着布鲁诺的颈侧插入龙背。青龙本能地因疼痛而翻滚,却害怕误伤背上的主人不得不忍着不动,发出哀哀的痛苦的悲鸣。

    “缚道之八,斥!”

    来者不善!

    “你将被判处的是——死刑!”

    从那令人不快的魔阵中她明显感到比之前都要强的压力。看来,在另一个伦敦,青年的力量也受到了某种规则上的压制。

    布鲁诺看着视网膜上挥之不去的残影,鬼使神差地回过头。

    然后,伴随着青龙警惕地低鸣,所有人都在瞬间暂停了手里的动作。他们齐齐地把头转向塔楼,从那里传来了清晰无比的、强欲之帐裂开的声音。

    “报上你的姓名、工作编号、所属编队、主管领导。当着未成年的面滥用暴力,出言不逊,我要向你的上级投诉你。”

    电话瞬间接通,电话亭地面随即打开,向下镜像般延伸出另一座电话亭。从外面看起来,好像醋栗红的小亭子被层层压缩,从伦敦的这一边穿透到了另一边一样。

    虽然底下有布鲁诺做肉垫,但死神小姐对混在男人与巨龙之间当夹心同样没有兴趣。当机立断,她毫无怜惜地蹬了布鲁诺的肚子一脚,借力在半空调整身形,左手抱紧小诺埃尔,右手抽出斩魄刀。

    她悄悄地探出头,就看见一只蓝色的胳膊正对自己抓过来。

    她若有所思的模样如此冷静,完全没有布鲁诺期望看到的求饶的神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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