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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禁卫军护送马车到驻院,各自驻扎在驻院附近,等几人归,护送俞太妃回京。

    起初她以为他只闹别扭那一夜,后来夜夜依如此,燕奚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是真的知道了些什么。

    燕奚歪头,她好像还真是第二次见他对一个人这样客气。

    他转身背着她,微弯了身子,“上来。”

    接着燕奚便提着裙子奔在最前头,嬉笑着回头招呼燕听雪,“阿姐快跟上呀!”

    燕奚想,韩蕲实在是比世间大多数男子都要厉害,文成武就,被上天赋尽灵气智慧,是攀不上的人。

    韩蕲刚入门,还在扫地的小僧弥抬头望见来客,忙放下扫帚迎了上来,恭敬地道:“殿下好,方丈等您很久了。”

    可是她自己也像——

    她轻咳一声来掩饰自己的慌乱,习惯性撑着下巴,掀开轩帘去看窗外的风景,吹起落在嘴边的细碎发丝,心里觉得这路委实长了些。

    他恭敬地朝韩蕲拱手行礼,“见过殿下,奚妹妹。”

    她突然停下步子,将手指比在人中作嘘声的姿势,悄悄摆手作停。

    韩蕲路过瞥见她提笔写请帖时,轻嗤了一声,“字有长进,像我。”

    韩蕲淡淡颔首,带着燕奚随小僧弥往内入。

    她当即放帘,谄媚笑道:“不不不,其实是我坐不惯这颠簸的车,看看风景能让脑子清醒些。我好面子,没敢言说。”

    韩蕲没有回答,而是道:“累了?”

    车停在旷野区,再往前些就是一个驻院,大概是专门建来停放马车的。

    燕奚如是做。

    她下意识地去等他。

    他望着于高阶上蹦着跳着,提着裙摆涉阶而上,欢脱自在的背影越来越远。

    她没有说出来,随他到了方丈的禅房,听小僧弥声禀,“殿下到了。”

    韩蕲握住她的手没有松,“寒山寺有规矩,要求符,须徒步走过寒山寺前的三千石阶,心诚求得符才灵。若更要诚心些,三步一拜,五步一跪,七步一叩首。”

    燕奚知道,他昨晚没有睡床。或许,是在那榻上委屈自己了一夜。

    韩蕲面色不改,“我如今,不也并未嘲于你。”

    马车逐渐驶到半山腰,突然停了下来。

    相处久了,她与韩蕲之间的沉默并不会感觉怪异。

    他们之间,发生了些什么。

    长了些……

    燕奚瞧了他一眼,连忙摆手收回目光,生怕他再多看出什么:“没有什么,是一个噩梦,梦见我突然落空掉下悬崖了。”

    燕奚下车后,迎面受了一阵山风,不自觉瑟缩了一下。

    刚开始燕奚还有想法同祁兰说笑一二,后来累了便闭口不言了。祁兰逐渐追不上他们的步子,所幸停下来等身后的那些人。

    韩蕲跨到她的下一阶,将身上的大氅披系在了她身上。

    韩蕲就留在了最后。

    “所以我们要爬三千台阶?”燕奚顿愕。

    燕奚便随着韩蕲的牵拉进了寒山寺,见到了里面的黄桐和红枫,零散四处,相对而立。

    而芳菲一侧,燕期等着她为燕听雪披完衣裳,也将手中御寒的披风为她披上,芳菲红着脸道谢接下,实为好一幅郎情妾意图。



    燕听雪微笑应和。她回头望了一眼韩蕲,将情绪敛在心中,跟二位寒暄罢,一同往前走。

    “夜里风霜密,燕奚,走得慢些,别让我看不见你了。”

    燕奚瞧到这一幕,她下意识地去看韩蕲,而他似乎也看到这一幕,朝她望了过来。燕奚大脑一热,陡然奔向祁兰身侧,语气带着撒娇央求:“祁兰我好冷,快给我披上衣裳!”

    燕奚悄悄歪头瞧着他,不是她说要来的吗。为何说方丈在等他。是他先打过招呼了?

    举目望去,燕听雪和程澈几人早已下车,站在不远处等着他们二位,风吹动燕听雪的裙摆,她似乎也感受到一阵冷意,动了下脖子,芳菲立即注意到了为她披了披风。

    等到眼前模糊了烛火,昏黑逐渐扩大,燕奚睡了过去。

    内里传出来一道浑厚的声音。

    醒来的时候,床上依旧无人,那人早早去上了朝,而她留出的位置,并无任何褶皱的痕迹。

    给台阶不下的人,从来都被燕奚叉进禁区里。但面前是一位称为韩蕲的人,他可能随时提高黑化值,成为破坏重建世界的诱因。

    燕奚真想找到时光穿梭机回到自己说那句话之前。

    那夜她就那样沉默着,任他带她回了留仙居。

    她说,阿姐很像绿菊,她她自己的风骨。

    燕奚顿了一下,闷声应答。

    “请殿下稍等。”

    燕奚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那簇绿,是这金黄枯枝间,最显眼的颜色。

    可是今日,燕奚无端地觉得过于沉默了些,她甚至连适宜得当的话题都找不到,更不知如何打破这微妙的氛围。

    透过韩蕲的眼神,她隐隐觉得,他又话中有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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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蕲便真的站在原地等。

    “我们不等他们了。”韩蕲道。

    燕奚呵呵笑道:“风景会变换,更有意思些。”

    果不出许久,门开了,却出来一个燕奚没有预料到的人。

    人前他依旧演着那恩爱夫妻,人后他却疏远了她。

    高高的,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石阶,韩蕲背着她一步步沉稳而过。

    燕奚还以为到了地方,掀帘往外望去,见环境与上次别离不同,便问道:“为什么停了?”

    她将去寒山寺的日子提前了几日,向燕听雪说道过,又朝目标人物发送了请帖,央求他们二人随行韩蕲。

    她身上的大氅遥遥曳地,扫过落着秋叶的裸地,燕奚上前抓住韩蕲的袖子,“我穿着会脏。”

    燕听雪受着芳菲的搀扶,微微侧头,观察着他们二人的氛围。

    韩蕲盯着燕奚,神色不动,良久,才握着她已经紧张忐忑到要撤回去的手,淡声道:“好。”

    如此只剩他们二人,期间便更沉默了。

    之后他借口批折子,没上床。

    她越看越慌乱,将那未完的拜帖藏了起来,上面缀着他的名字,又拿出新的信笺来写,刻意避开了她善用的锋尖拐折。

    韩蕲稍扫了她一眼,直接摸到披风的带子,从身后给她卸了下来,扔到了祁兰的手中。

    前面的人毫无察觉,越行越远,直到那抹绿变为一团缩影,燕听雪才柔柔一笑:“小妹的生机真旺盛。”

    到寒山寺时,韩蕲将她放下,仍不见他喘一口气。

    他弯着身子从内走出,直起身子与院中人对望,眼中没有一丝意外。

    祁兰先看了韩蕲一眼,见他似乎无所动,这才听令为燕奚细心捋好披风。

    燕                                                奚思索自己不能把其中微妙体现得再明显一点,便道:“有点。”

    那份不敢靠近又时刻注目的克制,那份装作吵闹又不敢四处相顾的心虚。

    爬在最顶上的人对此举恍然未觉,待她兴致消尽,浑觉累身,转头欲与燕听雪吐诉搭话时,未见一人,只对上那双盯着自己的沉静眸子。

    有女主在,他们自然乐意去,一个个满口答应了下来。

    燕奚顿了一下,这才想到措辞:“他们怎么都不见了,我爬得有那么快吗?”

    可她到底不敢去迈出那一步,怕谄媚太过,表白太假,一一被他识个干净,更落了好不容易挣来的好感。

    燕奚默默地道了一句:“……热。”

    “我以后会注意。”燕奚主动扯住他身上大氅一处,“我以后,会更加相信你。”

    这她哪敢。

    不知为何,燕奚竟无端脸红了起来,温度烫人。她瞅着那素笺上的字,越看越像韩蕲的字,有一种嫁谁随谁的趋势。

    燕奚装作羞耻的模样说道:“我怕你知晓了笑话我。”

    冷不丁地,韩蕲开口,燕奚陡然耸了肩,迷蒙地“啊”了一声,似乎这句话才传至脑海里,她紧接着决绝果断地道,“没你好看!”

    韩蕲颔首,“下车。”

    她下意识地望向韩蕲,正好此时,假寐的韩蕲睁开眼,与她的视线对上。

    燕奚猛然抖擞了一下身子,于颠簸的路上睁眼。

    韩蕲将另一只手叠在她的手上,握住不肯松,静静望着她:“脏了便脏了。送出去,本来就干净不了了。”

    韩蕲状似理解般地点了点头,故意问道:“你我之间,何时如此生疏,连这些话都讲不得?”

    孙策泱。

    韩蕲看着她,没有多言他,淡声道:“梦醒知是虚幻便好。”

    望着她愕然茫然的神色,韩蕲探寻问道:“做了什么梦?”

    独以此身立风中。

    他虚空握了握拳,很快跟上他们的步伐,与燕奚只留了三步之距,时刻注意她的动向,快也慢也,都谨守那三步之距。

    想到这里,燕奚又不自觉地捂住了脸,隐隐觉得脸又开始发烫。

    这是私事,燕听雪不会去过问。

    “那你怎么不看我。”

    方才在内,大概已经意外过了。

    “风景有我好看?”韩蕲道。

    韩蕲抚了抚衣袖,淡淡抬眸:“你意说,瞧腻了我?”

    但是推波助澜一下还是可以的。

    闻言韩蕲神色一凛,既不搭话,也不受礼,径直拉着燕奚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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