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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遑论如今大邺各地卖买瘦马之风盛行,女子皆如兽禽货物般任人挑拣,毫无活着为人的尊严,世间之丑恶腌臜太多太多。

    流放之路她尝尽苦楚,从那时起她就发誓,凡欺她辱她者,她定要百倍奉还。

    这世间女子寻个好夫家才是最最重要之事,果儿自小性子跳脱,不明白其中紧要。

    “好果儿,女子哪有不嫁人的道理,嫁入好                                                人家得夫君疼爱,再生一双儿女侍奉于膝前,试问世间哪个女子不羡慕。”

    短短一年我所见所闻比过去十数载都要多,如今才知原来过去自己眼界之狭隘,不过如坐井观天。

    裴涉神色恃傲,收起棋子。

    沈珺仪淡淡开口,“可是看呆了?”

    写到此处,信上少女字迹微乱,许是难掩激动欢喜。

    姜洛视线扫过黑白纵横的棋盘,不服气道。

    老夫人很少与她私下说话,更不用说今日这般妄言圣意的话。

    姜洛捏住一枚棋子,“没要他的性命已是不错了。”

    “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①。山不让尘,川不辞盈②。涓涓不塞,将为江海。”

    她的果儿莫不是因大病了一场受了刺激,竟说出这样的话来?!

    就算要对不起那被选中的夫家,但为了果儿的幸福,这个恶人便由她来做,今后若是要怪就怪她这个姑母偏疼她的果儿。

    宋老夫人一双老目蕴藏精光,又道,“老身还有一事要谢公主。”

    “当年要不是他拿了兰妃的好处,本公主又怎会如丧家之犬,被逐出皇城,流放千里。”

    方子晋身着锦袍腰系玉带,携着一众厚礼兴冲冲进了府,身后还跟着一位风雅俊美的矜贵公子。

    安国公府处处悬灯结彩锦团花簇,偌大的戏班子早早便粉墨登场,开台锣鼓唱得好不热闹。

    姑母爱怜地抚摸着少女的发丝,叹息一声。

    信笺尾部用梅花小楷端端正正落了款,正是宋元薇。

    “要我说,女子与男子并无区别,能者皆可出将入仕。至于传宗接代,那便让女子自己选择,男子又不会生,有何资格置喙女子生养之事。”

    这般惊世骇俗的言论让姜婉蓉美目圆瞪,半张着嘴,好半天还缓不过神,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只见少女身着缕金对襟百花曳地裙,流云髻上赤金凤尾珠钗点缀,行步之间风流秀逸。

    宋老夫人一身金丝菊纹蜀锦衣,一头银丝一丝不苟束成发髻,瞧着精神矍铄气色上佳,只是常陪在身旁的表小姐不见了踪影。

    方子晋来不及招呼他,丢下一句,“大表哥,你且在这歇着,我得去寻公主了。”言罢,头也不回匆匆跑了。

    见少女神色淡然,宋老夫人目光直视她半晌,才道,“自古君心难测,公主还需防微虑远,有备无患。”

    ***

    方子晋终于瞧见了心心念念的人,顿时又如狗皮膏药般凑过来。

    《恶女绑定真善美系统后》

    因下个月便是老夫人的六十寿辰,定要隆重大办一场,国公府难得这般热闹,全府上上下下皆是喜气洋洋。

    姜婉蓉正在为姜洛梳发,三千青丝漆黑如墨,发丝柔软顺滑如同上好的绸缎,待戴上那赤金凤尾点翠发钗又该是如何娇妍动人。

    沈珺仪浅饮一口茶,随口道,“那你便是小瞧人家了。”

    沈济闻言不置可否,面上却依旧是不愿相信的神色。

    当年指使空闻天师害她的兰妃,如今坟头草都不知道多高了。

    “再来!”

    制式的席面中央是用各色食脍细细雕刻的贺寿图景,其栩栩如生正是瑶池会八仙庆寿。

    老夫人抱着抓着布老虎玩的隋承靖,那憨态可掬的奶娃娃直把心爱的玩具往祖母怀里塞,把老夫人逗得喜眉笑眼,仿佛年轻了好几岁。

    姜婉蓉颇为不赞同,不由扬声几分。

    姜洛临走时,只听见宋老夫人在身后缓缓开口。

    算算年纪,果儿也到了应相看夫家的时候,她还需想法子为果儿寻个好亲事,就算、就算哪天果儿离开了,她也绝不是孤家寡人孑然一身。

    “公主于国公府有救命之恩,老身只想告诉公主,无论今后陛下会如何待公主,国公府皆会站在公主这一边。”

    流放之路车马遥遥,旁人皆认定她已失圣心,人人皆可肆意践踏,她数次染病,九死一生。

    此时的国公府邸外却是门庭若市熙熙攘攘,往来恭贺的宾客络绎不绝。

    于佛寺中修养数月的老夫人终于回来了。

    姜洛懒懒打了个哈欠儿,兴致缺缺,“从未听说哪个男子羡慕女子被困在后宅相夫教子,只听说钦佩那王侯将相开疆拓土升官发财。”

    姜洛神色自若,待宋老夫人往下说。

    “果儿这般容色,不知谁家儿郎能有幸娶我们的果儿。”

    “滴——检测到宿主恶念值过高!检测到宿主恶念值过高!!”

    国公府邸此时热闹非凡,手持珍馐玉盏的侍从纷至沓来。

    姜洛如猫咪儿般懒懒斜倚在贵妃软塌上,“姑母,我对嫁人并无兴趣,我贵为公主,想要什么样的没有,何必给自己找个夫家徒增麻烦。”

    姜洛很是不喜那种眼神,让她觉得十分碍眼,心中涌起烦躁,蹙眉就想让卢赞将人教训一顿。

    姜洛视线落在信笺上,撑着下巴勾唇一笑。

    “元薇攀诬公主不成,本自食恶果,公主却愿不计前嫌,还予她一番机遇。”

    就这么一句话,她便从大邺公主沦为卑贱蝼蚁。

    暮春时节,淅淅沥沥的小雨绵绵如丝,檐下水珠滴滴答答落在青石板上。

    隋文媛与隋文欢两姐妹仪态端庄叫人挑不出错,另两个隋家兄弟也规规矩矩坐着。

    宋老夫人不知想到了什么,长长叹息一声,“她这般的机缘,世间不知多少女子求而不得。”

    姜洛红唇微勾,不甚在意道,“那她要感谢自己有一番好手艺,能入本公主青眼。今后她能做到如何,全凭自己本事。”

    “老夫人身子骨才康健,这红参便留着吧,陛下最是疼我,自是少不了赏赐本公主好些药材。”

    沈珺仪见弟弟看向一处,也抬目望过去,只见那姣丽无双的少女懒洋洋打了个哈欠儿,仪态慵懒而随意。

    算算日子,下月雍都首店便会如期开张。

    越州城中有头有脸的人家自然请了家中德高望重的长辈前来赴宴,几位小辈也跟着一同前来。

    可今日却似和以往不太相同,那漆黑的眼神格外赤裸裸,仿佛燃着某种志在必得的火热。

    宋老夫人摩挲着手中串珠,缓缓开口。

    驹光过隙,一个月的时间很快过去。

    姜洛知她是一番好意,红唇微勾,淡笑道。

    “无人比我更清楚,帝王心之不测,弱小无权之可怖。”

    老夫人见少女神闲气定,淡然而从容,心中幽幽叹息一声。

    又因她如今所处江州,其码头林立往来商船络绎不绝,不少货物甚至被一些海上行商卖到万里迢迢之外的异域外藩。

    高念慈转过脑袋,偷偷打量姜洛今日穿戴的发钗衣裙。

    姜洛挑了挑眉,十分不屑,浑不在意道,“若女子只需生儿育女,那脖子上何需顶个脑袋,和那些个只会生崽的牛羊又有何区别。”

    沈济回过视线,轻哼一声,“那永安公主不过是个绣花枕头,皮囊好看罢了。”

    半晌又见她明眸皓齿,笑盈盈道,“多谢老夫人美意,本公主便收下了。”

    前来祝寿的宾朋也各自就坐饮宴。

    日子一天天过去,安静了数月的国公府终于迎来了一件喜事。

    众人皆退出去,只留下姜洛一人。

    不知何时起,那个乖张跋扈的小姑娘,已是这般腹有乾坤之态。

    记得前世安国公身故后,宋老夫人承受不住这般丧子之哀痛,很快溘然长逝,此后国公府再也不曾办过喜宴。

    姜洛闻言唇角微扬,弯起眼睛。

    「公主天煞孤星,不可居龙侧。」

    姜洛在案前垂首看一封书信,信笺上字迹娟秀而工整,看得出写信之人颇为恭谨而郑重。

    而如今我能居于安舍执笔抒意,皆是为公主所赐。公主便是我的贵人,元薇此生唯愿为公主差遣,为公主尽哪怕些许绵薄之力。千言万语都道不尽心中感激之意。元薇拜谢。”

    信中她详细述说了江州铺子之生意兴隆,近来江南各地州府皆可见她含露阁的货品。

    “公主输了。”

    这一番言论让姜婉蓉不由秀眉微蹙,温声劝道。

    好一番含饴弄孙其乐融融后,儿孙辈们思虑这一路舟车劳顿,便不再打扰老夫人休息,纷纷退出去。

    “元薇今日才知,即使身为女子,靠自己也可有一番作为。

    想了想,提笔落下。

    元薇知自己与其他女子并无不同,行商时曾见饥困不能行者,召女侩立券卖妻卖女,不胜其多。

    暖香阁。

    “还请公主留步一叙。”

    “听闻公主年初大病了一场,老身旁的没有,机缘之下倒是得了一株难得的千年红参,今日便赠予公主。”

    “男子与女子怎会相同,杀敌封爵自然要男子所为,女子为男子打理后宅之事,安安心心生儿育女才不违天地人伦。”

    宋老夫人神态威仪坐于案首,其后是长公主与安国公坐于身侧。

    却听老夫人忽然沉声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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