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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洛揉了揉发酸的眉骨,抬目看向圈椅上那道龙章凤姿的身影,缓缓开口。

    姜洛觉得有些没意思。

    玄甲大军长驱直入,却不是去雍都宫,而是去了另一处府邸。

    更何况帝君身为女子,已是冒天下之大不韪。帝君应该清楚,你会                                                成为无数人的眼中钉肉中刺,你的存在就是阻碍他们的路,就算我裴氏也不敢妄言与天下为敌。”

    少女身骑战马穿过深长的御街,如同一把锋利的赤色长剑,割开纹饰精美却腐朽发霉的绸布。

    齐家这次瘟疫折损不少,族中子弟死伤过半,若不是公主及时送来种痘之法,恐怕要损了根基,如今明哲保身也不奇怪。

    王氏家主抚须的手掌一顿,冷笑一声。

    王溥目色微动,“恐怕不会这么容易死心,如今的陛下能安然登基,裴氏可是费了不少力气……”

    正隆八年五月,大邺宣文帝发布退位诏书,禅位于九天帝君。

    ***

    裴涉神色无波无澜,一言不发。

    她虽心中微赧,但也不得不承认,这个法子还是有些用处。

    手中打结的发丝似越缠越紧,姜洛不耐道,”先生可否帮帮我,小时候先生可还帮我梳过发呢。”

    “此女心机深沉,竟能蛰伏至此,如今她胆敢狮子大开口,不过是因瘟疫之下我等损失惨重,私兵死伤过半,兵力难以相抗。

    “老夫子,我没死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

    裴涉没有说话,琥珀色的狭长眸子比霜雪更冷。

    是曾经的自己太无情自负,还是她太过清醒。

    亏得那邑城参军的小娘子能想出这个法子。

    “老夫子,我累了,你且退下吧。”

    “……这、这就是救了我们的九天帝君??”

    姜洛慢慢抬起眸,手中把玩着一块细腻如脂的玉佩。

    至于裴氏……”

    半块金纹面具下,红唇如血。

    《恶女绑定真善美系统后》

    “帝君想做之事没有那样容易。千千万万人要阻你碍你,将你拖拽下去,稍有不慎便将万劫不复。

    姜洛也不恼,缓缓打了个哈欠,看了眼时辰,自顾自把高高束起的墨发解开,用五指轻轻梳理发丝,才觉得稍微松快些。

    荒凉的太子府邸彻夜明灯高悬,案首那把紫檀木交椅,曾经坐着大邺最清明仁和的太子。

    “今夜先生若是杀了我,恐怕会有几百个裴氏族人陪葬。”

    言罢,姜洛站起身,负手背对他。

    几辆金漆雕饰的华盖马车缓缓驶离太子府,分别朝不同方向离开。

    裴涉语气无波无澜,仿佛并非关乎生死之大事。

    裴涉眼皮动了动,毫不意外。

    短刃被裴涉随手丢在地上,他随意拍了拍衣摆,拂袖重新坐回椅上,闭目不说话。

    姜洛闻言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从牙缝中挤出一声嗤笑,颇为得意洋洋。

    “……多谢九天帝君救命之恩……”

    少女慢慢挨过来,轻轻靠在他的身侧,嗓音轻软,带着诱哄。

    默然半晌,裴涉终于睁开眼皮,目光落在她身上,冷笑一声。

    “各位家主,别来无恙。”

    “美貌比起权柄可算不得什么,我付出了那么多,这至尊的权力是我应得的。”

    “我感谢你当年愿意做我的先生,从未将我当作女子来教导,也许这是先生的傲气,你的学生不论男女皆会卓绝。

    今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又抬目看着他,“有没有觉得我很厉害?”

    裴涉脚步一顿,不知为何,盯着那窗纸后的亲近剪影,看了许久。

    “本君乏了,肩膀好酸……”

    承谢帖密密麻麻早已写不下了,那女兵推推身旁的女子。

    “赵家那位最是墙头草,此等钻营小人无利不起早,公主允诺他衮郡的几处盐凭,打了裴氏的脸,他自然会同意,至少表面上会支持公主。

    “嗯,厉害了许多,也变黑了许多。”

    半晌,他站起身一步步靠近,夜风吹动泛黄的窗纸。

    裴涉手中没有动作,目光落在那枚玉佩上。

    隔着一扇门,听见房中少女的声音。

    ***

    正红的府门可窥见曾经的恢宏气派,朱底金漆的牌匾颓朽破败,门前杂草丛生。

    人死如灯灭,任生前如何光鲜,死后便是如此萧条。

    “行动取消。”

    姜洛双目静静看向远处,眸底冰冷睥睨。

    良久,裴涉扯了扯唇。

    “我不会拿我们的交情做筹码,先生可以考虑后再行决定,要不要把宝压在我身上。

    若裴氏愿臣服本君,本君定保裴氏安然无虞,家门昭显。”

    他过去似乎真的这么想。

    黑压压的玄甲军随着前方英姿挺拔的少女,无声肃穆前进。

    这算是她给的承诺,至少在裴氏滋事之前有效。

    这一点我很清楚,但并不重要。我依然要谢谢你,我的先生。”

    “当年帝君曾言,希望成为裴氏的盟友,如今帝君打算如何处置裴氏和当今陛下。”

    “父亲,依公主所图,便是要耗尽王家世代累积的大半资财,她也吞得下去。”

    姜洛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

    言罢,姜洛摆了摆手,似乎已困倦疲累。

    呵。

    “多谢九天帝君……多谢九天帝君……”

    只有生平过往还留在活人的记忆中。

    前线战况紧急,不待禅位大典,帝君携粮草辎重率十二万大军出征

    竟是荒凉已久的太子府。

    锦绣堆叠的王氏马车中,王炀面色凝重道。

    恍若瞻园每年春日盛放的花树,微风拂过,花瓣飘扬如雨,有个小女孩拉着他的胳膊,双眼求知若渴,“先生,何为帝王道?”

    姜洛轻哼一声,“本君英明神武,自然死不了。”

    那道清隽的身影,曾无数次坐在此处,温和雅正与众朝臣清谈。

    其中不乏面容年轻的少年少女,目色坚毅而生机勃发,如同枝茂生新芽。

    如今那把交椅上,坐着一位赤装如焰的女子。

    太子府中。

    “帝君颖慧过人,自然能逢凶化吉。”

    ——即使你对我毫无保留,教诲我帝王之术,也并不觉区区流放公主能够撼动皇权。

    那是如今的陛下、当年的三皇子出生时,裴贵妃送给爱子之物。

    大邺这座最繁华的都城,虽因疫病大伤元气,此时城中却仍可见灯火如海。

    夜风吹拂过门前花树,淡粉色的花瓣洋洋洒洒落了一地。

    王氏家主王溥抚须不语,沉吟半晌才道。

    “我知道先生想要什么。裴氏四世三公,世代簪缨世家,可疫病横行肆虐,裴氏已伤筋动骨,何必再有无谓的牺牲。

    “我对先生是不是极好,给裴氏的条件最是优待,那王赵齐三家可是被我扒皮拆骨,叫他们把这些年吃的连本带利都吐出来。”

    门外数名披甲执锐的亲卫立时出现,请他出去。

    半晌,她听见裴涉声线冰冷,带着讥诮。

    厅中一一列坐着过去执掌大邺大半命脉的四大家主,在他们或警惕或杀意的目光中,只见她缓缓摘下面具,露出一张熟悉的面容。

    “帝君,属下给你捏捏可好……”少年和少女的声音传出,无比虔诚而恭敬。

    “铛————”

    姜洛皱了眉,抱怨道,“真是三千烦恼丝,行军打仗不方便,平时沐发也颇费时,就应该改了规矩,留多长的发皆随各自心意……”

    但机会只有一次,无论先生如何决断,你都是我的先生。”

    颓旧的窗扇吱吱呀呀作响,他的右掌掩在宽大的衣袖中,似有寒芒。

    如今北穹屡次强攻不愿退兵,大敌当前,就算我王氏愿拜她为天子,上了北地战场,也要看她有没有命回来。”

    “当今天子稚儿年幼,当退位让贤。”

    半晌,他听见她语气轻淡。

    梳理发丝的动作忽然一顿,头发打结了。

    “还是你的主意妙,这下城里谁不知道咱们帝君的好!”

    上了府邸外的青帷马车,车夫垂首恭敬道。

    她素来很冷静,不寄希望于他人。

    阿榆灿然一笑,露出两颗可爱的虎牙,“那是咱们帝君行善造福百姓,才能让大伙儿这样感谢。”

    王炀神色凝肃,“父亲所言极是,却不知其余几家是否会同意。”

    “……九天帝君竟是女子?!!”

    其上的麒麟瑞兽纹是他亲手雕刻。

    偌大的府邸陈设简单寡陋,全不似曾经为大邺太子所居。

    她身后黑压压的玄甲大军,如同地狱来的罗刹恶鬼,随时能将人吞吃入腹。

    半晌,她用手指恶狠狠去戳他。

    孤月高悬,夜色深深。

    称她为帝君,便是要断了往日的师生情分。

    百姓们或惊诧、或拜谢,姜洛面色无波无澜。

    可是即使你对我毫无保留,教诲我帝王之术,也并不觉得区区流放的公主能够撼动皇权,这便是今夜我站在这里的原因。

    裴涉重新睁开眼皮,仔细打量她半晌。

    “家主,死士已准备好,今夜便可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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