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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鹃拿给林黛玉看,林黛玉借着雪雁端过来的烛台,稍稍瞄了几眼,刚要出声,又是一阵咳。

    “嗳呦紫娟姐姐,你可是不知道,他进来后,偏要径直来这儿,都还未给二爷行礼呢。”昭儿这时候也有话直说了,“这你看看,我该如何回去给二爷复命?”

    写完之后,药方便由婆子取起,交到紫鹃手中。

    “哦?”跛足郎中闻言有些意外,“贵人看过先前的方子?”

    两人前前后后在路上僵持了好一会,来到林黛玉的院子门口,紫鹃已经等了好一会了。

    冤家路窄,他听说新来的郎中正是他们兄弟先前落脚的茅屋隔壁那一家医馆的,而他当初也上门现身买药未果过,因此双方是认得的。

    两人虽然唯有大张旗鼓的和解,但如此一番交谈后,实则也将先前的不和揭过了。

    紫鹃闻言也不赞同道:“先前郎中相赠的药,姑娘不正是喝了见好吗,要我说啊,这位郎中比薛家送来的那位本事高多了,我可宁愿不再见到那位诸郎中了。”

    更何况她也打心底怀疑薛家送来的那位郎中隐约间形迹可疑,因此她的话也出自真心,两厢比较,她还真是宁愿请这位跛足郎中。

    只不过进门后又耽搁许久。

    跛足郎中还真是不愿掺和他们大户人家里的规矩,他执意道:“可是你在医馆中请我过来的,怎入府之后,我便身不由己了?”

    安静消沉的院子忽然间焕发出生机,几个当差的婆子和小丫鬟也都忙活起来。

    守在屋里的雪雁正在加炭火,她用下巴抵着双膝,看着炭盆中的火星子发呆,院子外由远及近响起昭儿的声响。

    然而跛足郎中仿佛没听懂她话里的恭维之一,而是从散漫游离的神色中回过神来,纠正道:“嗳,先前那药乃是贵人落下的,并非在下相赠。”

    不久前门房那几个传话过来,她以为很快就来了。

    雪雁掀开门帘,翘首以盼:“郎中来了吗?”

    “……”他这不插科打诨么。

    然而相邻屋子里的蓄须水匪却因此夜不能寐。

    昭儿嘿嘿一笑:“紫鹃姐姐明白我的意思便好。”

    “都跟您说了,先得给咱们二爷请个安。”这是规矩。

    怨不得昭儿等人不信,因为就连林黛玉也不信。林姑娘那病,众人都看在眼里,弱柳扶风的,可不是喝几副药便能好。

    昭儿光在宅院里和犟得跟一头牛似的跛足郎中僵持一路,头上已经惹出了一层薄汗。

    昭儿得先回去给贾琏复命和“告状”了,他同紫鹃说道:“若有什么事,尽管来咱们二爷那儿禀明。还有你——”

    昭儿急着拦他:“咱们请您不容易,但您进来后,总得守着我们这儿的规矩,先前二爷有所怠慢神医,如今二位不如冰释前嫌……”

    雪雁急着姑娘的病,在一旁催促道:“那神医快给姑娘看看,姑娘这几日咳得我心疼。”

    他朝跛足郎中简单嘱咐道:“规矩我来不及教了,但还是先给林姑娘疗治了再说,今晚不急着回医馆了,咱们会给你收拾一间屋子。”

    他行事随性,昭儿有些放心不下,转头又叫了好几个婆子过来。

    林黛玉倦怠地摇摇头:“不早了,送郎中却歇息吧。”

    跛足郎中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见他有意引路,反倒不走了:“照你这么说,那在下还得先给你们大爷请安。”

    过了一会儿,昭儿估摸着时间,带人去林姑娘那儿,带走跛足郎中。

    昭儿一噎:“我不是这个意思。”

    当初他以为,自己出门在外不必再装模作样,因此戾气横生,买药时可一点都没有寻常人该有的脾性,威逼利诱,软硬皆施,浑然一副匪徒做派,也不知是否令跛足郎中记忆犹新。

    紫鹃忙上前为她拍背,她捏着药方,便咳便询问屏风背后的跛足郎中:“今儿这方子怎与先前那个不一样?”

    紫鹃叹了口气,也稍稍温和了些:“该明儿姑娘好了,我们必定好生谢你。”

    号脉过后,跛足郎中也并未开口询问一二,而是转头便写起了方子。

    “姑娘还有什么话要说?”紫鹃询问道。

    “嗳!”他愣神一瞬,又急着赶上前。

    他索性胡乱改道,自行往前走去。

    紫鹃若非事关姑娘安危,实则也无意得罪琏二爷跟前的人。如今毕竟还在回京的路上,姑娘之后一路还得有琏二爷照拂,若是能一直相安无事下去,才是她们最为乐意的。

    蓄须水匪一边担心是否自己不得这户人家的信任了,一边又担心新来的郎中与他撞见。

    跛足郎中笑眯眯地点点头,临了终于懂了一些礼,朝他拱手:“好说,好说。”

    林黛玉自幼弱病缠身,父母还在世时,也瞧过不少郎中,自然没有一个能将她的病根治的,是以眼下她反倒不如雪雁等着急,但既然今儿大费周章地将先前那家医馆的郎中都请来了,她自然会礼待。

    先前在医馆,他就地写方子的时候,林黛玉的确看见了。

    眼下

    昭儿懒得与他胡闹,好言相劝道:“您作为外客,入府总归得先见了二爷再说。”

    紫鹃不以为意道:“你给姑娘请来了郎中,分明有功,二爷怎会怪罪于你。”

    他也很无辜,碎嘴子道:“我这也是送福送到西了,回去有得给二爷请罪。”

    “好了,就凭你今儿愿意替姑娘跑这一趟,日后咱们自然会记得这番恩情。”

    月华如水,院中树影斜入窗棂。

    昭儿一说,紫鹃便心知肚明,自当会给昭儿一个好脸色。

    病床上的林黛玉微微抬眸看了她一眼,有气无力道:“你尽胡说,我这病多年不见好,怎会喝一碗药便好了。”

    紫鹃打发人去琏二爷那通传,雪雁欣喜若狂地去厨房准备煎药。

    跛足郎中若有所悟:“哦?那看来贵府姑娘并未病重?”

    说着,他又一瘸一拐地另一条道走。

    厚帘子一起一落,立在院门口的跛足郎中只能望见一闪而过的灯光。

    俗话说久病成医,她多少也识得一些药理,但一前一后的药方,纸上字迹潦草,药材也看得她一知半解,一窍不通。

    昭儿一路上和跛足郎中拉拉扯扯,怎么拦也拦不住。

    跛足郎中收拾好药箱,倒是颇有礼节的行礼告退。

    贾琏亦是如此以为,在他看来,自己尚且还会大病痊愈,但林姑娘本就病弱,眼下讲究请了那跛足郎中过来,也不过是稍稍疗治重病,不至于林表妹又一病不起,那他便难以向老太太交代了。

    但是昭儿当然不会如实以告,他只简单提了一句,先前这屋子刚招待过几个和尚,跛足郎中请得突然,他们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请见谅。

    病床上,林黛玉穿戴整齐,乌黑的发丝落在肩侧,垂眸静养,沉静又憔悴。

    林黛玉索性将药方撇开。她反正从小到大吃了不少药了,只要吃了不打紧,便也无妨。

    “冰?”跛足郎中抬头看冷月,“是有些冰冷了,这夜色,你再不急,那就等天儿亮了再说。”

    昭儿干着急,却又见其随意择道,却还真碰巧走对了。

    眼下的确天色已晚,要不是林姑娘病急,也不会连夜请郎中过去一趟。

    雪雁欣喜不已,转头朝屋内传道:“姑娘,郎中来了!”

    紫鹃听他意思,想必是觉得自己吃力不太好,她转而安抚道:“你既然与我如实以告,那边尽管朝二爷告状去,我猜二爷也不会在意这般小事。”

    还真叫紫鹃求到了郎中。

    他们给他安排的屋子,一并都在外来之人歇脚的院子,正是前不久那几个装神弄鬼的下流痞子住过的屋子。

    千算万算,他们也没料到这家人转头又会请外头医馆里的郎中过来。

    昭儿主动推了一步,愿意给林姑娘院子一个人情,将跛足郎中进来后的耽搁如实以告,省得令琏二爷误以为是她们这儿不将规矩,半路里便火急火燎截胡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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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昭儿羞愧道:“乡野庸医,何足挂齿。也不过是比旁的郎中有良心,不贪财,但本事么……瞧着也就疗治得了我等伤痛,至于林姑娘那……”

    这厢昭儿也已经和贾琏复命了。贾琏听自己小厮好生委屈,难得有些乐,瞧着也不知是真乐还是气笑了:“你们先前不还奉承着那跛足吗?”

    她平日里身子骨便弱,如今病重,吹不得一丝风,更显得身形憔悴,换谁见了都暗自心疼,紫鹃暗暗叹了口气,可姑娘却还如此沉稳。

    昭儿急着跺脚:“您怎就听不懂呢。”

    紫鹃在院门口应了她一声。

    “先前咱们刚来镇子上,便见过这位郎中,”紫鹃主动介绍道,“等郎中给姑娘号脉,姑娘吃了药再歇息,明儿肯定能好。”

    前些年在荣国府里养着的时候,老太太不也紧着自己的宝贝,吩咐手底下多请艺术高人,可开的方子林姑娘喝了后,不也未见根治么。

    她有意当面抬举,说着侧身看向屏风外的跛足郎中。

    雪雁服侍林黛玉从床上坐起,其他人等则是在床前架起一张密不透风的屏风,将病床与外间一分为二。

    张罗好一切后的紫鹃轻手轻脚地走近前,雪雁正将床边的炭盆挪开了些。

    跛足郎中似乎也倦了,闷头进去歇息,并未多言。

    跛足郎中:“那你还不快带路。”

    雪雁候在床边,又瞧瞧摸起了眼泪。她就知道,白日里便不该由着姑娘久留阿花,言多耗神,累的都是姑娘。

    “怎么才来?”她心中焦急,不客气地上前问院门口的昭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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