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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顾晏津一口回绝,“我爸最想看见我走教书这条路,我当教授不是正和他的意?我不要。”

    别人总称赞两部高票房的作品将他送上了国内电影史,可大概只有他知道午夜梦醒时心惊的滋味。

    “没有,就随便想想,早点做打算也不是什么坏事。”顾晏津靠着沙发盘腿摸脚踝,问,“你那边怎么样了?”

    “那也不行,要是回我母校的话,我们两个不就异地了吗?”他想了想,“其实A市也有电影学院,但……”

    “如果不考虑他呢?”

    “好。”顾晏津点头,“记得买点鸭掌和鸭肠,再带两罐啤酒回来。”

    “是啊。”顾

    故而顾晏津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天才, 他只是茫茫沙海之中微不起眼的一颗砂砾而已。

    读书时候他力争上游,高考选择专业时拿定主意就不改变,就业潮还没来得及影响到他,顾晏津就已经卷起铺盖开始为生活打拼。

了,家里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他在沙发上盖着毛毯刷平板,但是流媒体越刷越烦躁,最后把平板丢在了一边。

    成绩好不好另说,总之能有个开始就算是突破了。

    像他这样天分不够又有追求、还不肯轻易抛弃“自尊和身价”的电影人,注定是难以自洽的过程。

    高兴之余,他也有些责怪。

    他这样说,顾晏津也松了口气。

    顾晏津沉默了片刻:“我不想再拍了。”

    “玩累了可以继续拍电影啊,拍累了再出去玩。”

    “好啊。”唐遥也没客气,笑道,“虽然我个人水平不一定稳定,但我们剧组剧本、服化道、演员演技都很不错,等播出了欢迎顾导来指点考察。”

    这么多年来, 他脑子里就只有“拍好电影”这件事, 其他人情往来、工作上的矛盾和冲突都只是达成目标路上的绊脚石, 解决了就往前更进一步。

    邵庭阳给两人各倒了一杯温热的花茶,又切了盘水果,走之前识趣地关上门,把空间留给他们两个。

    他倒也不是强求唐遥回去拍电影,别看《惊盗》票房高,影片市场是年年下滑,这几年更是陷入了一个低迷的程度,再加上投入高利润少成绩也不太好看,流量的票房号召力越发虚弱,对于中下层的编剧和导演来说,电影还不如电视剧圈好混。

    节奏明快、故事明确、人物立体、有深刻主旨的剧情片就是好电影吗?换句话说,好电影就一定是这些标准吗?这样的剧本虽然不多但也绝对不少有, 就如《傲慢与偏见》, 再好的名作几百年的时间里核心早就被复制了个遍。

    还记得这茬呢?

    迷茫。

    “可别。”唐遥笑着说,“你不知道邵庭阳盯你盯得多紧,我和梁映给你打电话都得先跟他报备,平时给你发个消息也得他先检查一遍,可宝贝你了……可不能为这点小事让你费神。”

    拍好电影, 什么是好电影?

    “……嗯。”

    听到这番话,顾晏津自然也为他高兴。

    这两部被誉为顾晏津“灵气”之作的电影,竟然是他六七年以前的作品了。

    他语气调侃,顾晏津脸不禁热了一下。但毕竟三十几岁的人了,很快就恢复了神色。

    二十五年这个词从来没出现在他身上。

    这也是他极力劝唐遥回来的原因,电影电视剧都这么难,话剧戏剧这些更传统的就更不用说了。

    “可是我不会弄这些啊,你知道我做饭很难吃。”

    顾晏津给了他肩膀一拳:“行了。”

    当然电视剧现在也凉,受短剧和短视频冲击,传统文娱行业都缩水不少,能找到稳定的活就不错了。

    “虽然不是坏事,但是这也太早了。”邵庭阳收回目光,换了个坐姿和他闲聊,“晚上想吃什么?我发现广南路那边新开了一家卤味店,你之前不是说想吃那个卤鸭爪、还有鸭肠吗?我带点回去?”

    “是。”唐遥大方地点头承认,“你介绍给我的资源绝对不会差,我就怕我干不好反而有心理负担。其实我那个剧也是梁映介绍的,虽然是个小成本制作,但剧组氛围还挺好,编剧有话语权,主角也尊重我们,我考虑了一下觉得这个比较合适我。”

    年纪轻轻的,也没那么喜欢,干嘛非扎这里头呢?

    他竟然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邵庭阳差点笑喷了,赶紧道:“我瞎说的,而且你看那些明星开的火锅店有几个是红火的?要么定价死贵要么马上就倒闭了,都是收的加盟费。你要干不得认真干?但说真的做餐饮那么累,我宁愿你到处旅游到处跑着玩,吃利息也够生活了。”

    “没,医生说蛋黄太小了最好先别洗澡,就只洗了皮蛋,现在已经在烘干机里了。”

    记得学校上课时老师解读三巨头的作品, 课后长达十几二十个小时逐帧逐帧的拉片,学习、理解应用大师级别的结构和语言,去体会费里尼的狂欢怪诞, 塔可夫斯基的哲学诗意,又或者是昆汀的暴力美学。那些精妙的叙事结构, 高级浪漫的视听语言,深刻刻画的真实人性和情感共鸣, 敢于表达敢于挑战世俗的勇气,好像都随着时间离他远去了。

    “你的剧快下证了?”顾晏津一脸震惊,“等下,你什么时候干回老本行了?”

    似乎听出他的烦闷,邵庭阳想了想:“如果你真的不想的话,或许我们也可以试试电影导演专业的教授?这也是你擅长的领域。”

    消息刚发出去,邵庭阳就打来了电话。

    “一个人在家又瞎想什么呢?”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可是我总不能一直到处跑着玩,天天玩人也会空虚、会累的。”

    天赋本就是上天赋予的能力,不是靠努力就追赶到的。换个角度说,能追上的也并不是真正的天才。

    老实说,话剧又苦又累挣得还不多,实在不适合唐遥现在的情况。转回电视剧和电影行业多好,电视剧梁映能找人牵线,电影方面也有他帮忙,一人喂一口也总能把人给喂起来,走哪儿都不用愁。

    回想这么多年来拍电影的回忆和经历,他竟然有些想不起来了。

    电影自诞生起至今已经走过近一百三十年,这百年来不知道多少导演淹没在长河里, 百年枯骨最后只留下那批人永久伫立在影史之巅。但是像希区柯克、库布里克这样的电影大师又能有几个?这些被世人吹捧起来的“天才”多如牛毛,然而抬起头才会发现真正的天才正站在上帝的右肩。

    顾晏津这么一听也点点头。

    既然拍不好,就干脆不拍了。

    “因为没灵感吗?”邵庭阳提了个建议,“其实我拍戏拍多了也会有恶心厌烦的时候,其实我们可以不用这么早做决定,或许再休息几个月,等你状况稳定下来也不用吃那么多药了,说不定就有想法了呢?”

    唐遥挂了电话后不禁想到前段时间好友劝自己的话,对方都已经鼓起勇气迈出了这一步,梁映和其他好友的生活也都在正轨上,自己不能总是停留在原地,索性咬咬牙试了一次。

    邵庭阳笑了笑,“知道了。”

    话到这里,就难继续说下去了。

    似乎感应到什么,皮蛋忽然站起来,吐着舌头、两个爪子不停地在玻璃门上抓来抓去。

    但现在, 从业以来一直坚定着他内心的那个锚点, 不知不觉已经失去了原本的作用。

    他朋友不多,但认识的投资人不少,这点面子还是有的。

    他的作品没那么精妙反转的剧情,没有堪称经典的色彩布局,没有新奇的叙事结构,也不喜欢刻画太多底层小人物的故事,那他有什么呢?

    其实说起来也和顾晏津有关,他出国后,没了时不时到剧院约他吃烧烤炸串的朋友,唐遥不免有些寂寞,中间和邵庭阳打了一次电话,这才知道他们这次去瑞士时为了顾晏津的病情。

    第74章 第 74 章 邵庭阳一抬头,顾晏津正……

    唐遥吹了吹茶杯上碎掉的干花,解释:“你那段时间出国养病,梁映也忙着带孩子,我也不好打扰,想来想去还不如回去拍剧,给自己找点事做。”

    插科打诨地聊了一通, 挂断后顾晏津还是很迷茫。

    电话里传来衣物簌簌的声音,邵庭阳起身:“皮蛋好像吹好了,等下打完疫苗我们就回家。”

    “到时候我一定多多拉人给你宣传。”顾晏津承诺。

    “也没到那个地步。”他点破,“你就是不想麻烦别人,不想麻烦我。”

    “好吧。”邵庭阳随口说,“要不然卖卤味怎么样?”

    “怎么不早跟我说?年前好几个项目立项,都在找导演,你早跟我说我也能帮你举荐举荐。”

    “这样吗?”

    这些话顾晏津没有和邵庭阳说,邵庭阳和他的理想追求不一样,他和梁映都属于有自知之明、努力但也能自洽的类型,唐遥倒是和他有着差不多的境遇,但不在穷人面前哭穷是一种道德。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天,等到太阳逐渐落下时唐遥也起身准备走了,邵庭阳听见动静,穿个围裙举个勺子就出来挽留:“留下吃饭吧,马上就好了。”

    既然不是那又是什么呢?

    “就年前的事。”

    国内顶尖的电影教育资源还是在首都,对学生来说如此,对老师也是如此,留在A市也不是不可以,但难免会有遗憾。

    这件事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揭了过去,邵庭阳不想让他心烦,顾晏津也不想烦恼这些,干脆抛之脑后。

    “你别转移话题。”

    “我妈会做,叫她写配方,你招几个员工和厨师,我们开店就好了。”

    过了几天,唐遥来探望他,还带来一个重磅消息。

    【你说,我要是不拍电影的话能做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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