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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没注意到,但对面的人听见了。

    “过了吗?”他一边系安全带一边问,“过了就重新找一家不用排的吧,随便吃点。”

    “吃过晚饭了吗?”

    顾导,是我看错您了,您大                                                人有大量,宰相肚里能撑船!

    “最近怎么样?”邵庭阳先打破了平静,但说的话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还好吗?”

    他的手机没有响,邵庭阳的却响了。

    聊天的时候也是,邵庭阳那么坦然,打招呼时仿佛只是在街上偶遇了很多年没见的大学同学、他一点都不想输,所以表现得也很淡然,好像两个人分开后都过得很好。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装的,但对方却是真的。

    “行,今天就先不折腾了。等明天录制的时候我帮你改一下酒店,这样回去的时候就不担心撞上了。”

    真尴尬。

    他叹了口气,其实心里是有些怨怼的。

    他实在是想不通,邵庭阳如今事业一片光明,下工回家后还有老婆热炕头,这样好的生活不知道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这还闹个什么劲儿呢。但转念一想,顾晏津那个带刺的性格,较真起来一点都不给人留面子,外人都觉得怪尴尬的,更何况是要朝夕相处的伴侣呢。

    “你要有事就先走吧。”他说。

    邵庭阳他微微一愣,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下一刻手机铃声忽然响起,叮铃铃的节奏带着几分急切的催促。

    他收回目光,小天转过一个路口,横店街道两旁的灯光早已亮起,将这座不夜影视城照得灯火通明。

    千万、千万别和这小子计较!!

    小天嘴巴翘得老高,哦了一声。

    “我是不懂,但我觉得晏津哥肯定很不开心。”小天说道,“他以前很喜欢给我朋友圈点赞的,每条都看,现在再也没有了。”

    那一瞬间,他都想给顾晏津竖大拇指了。

    邵庭阳的视线顺着他的话落在那两瓶乌龙茶上,就在这时,套着黄色马甲的外卖小哥推开酒店大门、拎着粥店包装袋风一样地从他们身边擦肩而过。

    这种感觉真是让人不爽。

    话没说完,被经纪人一巴掌呼回了座位上,他摸着脑袋哎哟一声。

    邵庭阳怎么还没走?周围人来人往的,他们俩还要在这儿傻站到什么时候?还是说邵庭阳在等他先开口?

    他愣了愣。

    陈磊叹了口气,小天是他招的生活助理,人挺勤快的、也老实,就是太年轻了,有点活泼过了头,有时候就显得很不稳重。他原本想着要不要换个细心妥帖些的助理,但被邵庭阳拒绝了。

    或许分开不代表了不爱,但话说回来,真爱又怎么舍得分开呢?

    好傻逼。

    “刚录完节目?”

    尴尬。

    陈磊余光里扫了一眼,邵庭阳坐在阴影里,几乎看不出什么表情,但他能感觉到他心情很低落。

    “一天到晚净想着吃!”陈磊没好气道,“明天都要拍摄了,吃什么醉鸡煲,吃上火了长痘怎么办?还要不要上镜了!一边去,天天搁这儿捣乱。”

    不回答大概就是拒绝了吧。

    “嗯,下午的飞机。”

    那一秒钟的交汇就已经是多年的默契,下一刻,一个人侧身让开了路,一个快速接起电话朝外走去。

    “正要去吃,你呢?”

    其实有时候,小天很像当年的邵庭阳,都是莽莽撞撞、什么都不知道的就闯进了这个圈。大概也是因为这个吧,邵庭阳对他总是格外宽容,毕竟他身上的那层热血在经历了这么多年的打磨后,早就什么都不剩了。

    让他想到这件事心里就沉沉的,提不上力。

    邵庭阳嗯了一声,“换个远一点的。”

    半晌后,他问:“要不要……给你换个酒店?”

    话音落下,空气又安静了两秒。

    话音未落,后车门一声响动,陈磊一回头就看到邵庭阳闷头坐了进来,他正想说怎么也不吱一声,转头看见他的脸色,话又咽了回去。

    一只手分开指头拎着两瓶饮料。

    他摸了摸胸口,仿佛有一股隐秘的怒气就从胸口的缝隙里钻了出来,但是很快又沉淀了下来,变成无名的絮状物堵在他五脏六腑的空隙之中。

    天哪,还好家里还有个明白人,他松了口气。

    顾晏津沉默着,食指的指甲盖轻微拨弄着乌龙茶瓶身包裹着的塑料广告,发出滋啦滋啦的响声。

    哎,也是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怨偶天成[娱乐圈]》

    “还可以。”

    邵庭阳放下手腕,没话找话道:“你不上去吗?”

    这家酒店是剧组安排的,但也不是所有人都在这儿住。之前他就劝过邵庭阳,宁愿费点功夫搬远一点,省得在眼皮子底下闹出麻烦。

    “喂?”

    陈磊一时无语,“你懂什么——”

    两人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顾晏津往前走了两步,没话找话地问:“刚到?”

    顾晏津认出了那是助理给他点的外卖,但他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电梯门在他们身后缓缓拢上。

    他张了张嘴,最后也只是无声地叹了口气。

    “……真换啊?”

    但等顾晏津真签了字后,他瞧着,又觉得不像是那样。

    黑洞洞的防窥膜覆盖在宽大的手机屏幕上,从他这个视角去看根本看不到什么,顾晏津收回视线,忽然发现邵庭阳也在看他。

    ·

    他搁那儿琢磨了半晌,忽然意识到邵庭阳还没回答,赶紧拍了拍靠背意识催促,“问你呢,你想换吗?想换我这会儿就去换。”

    “喂,你到哪儿了?”陈磊刷新着等候桌数,对电话里的人说,“再不走排的号马上就要过了……”

    他声音很低,听上去情绪不是很高。

    邵庭阳推开门,走出去的一瞬间,很快影子也融进了夜里。顾晏津再望过去,却只能看到强光下自己落在玻璃上的倒影。

    邵庭阳没答应,然后麻烦就以极低的概率在一瞬间发生了。

    “……你那朋友圈天天吃吃喝喝、上班摸鱼的,别以为我不知道。”

    邵哥和晏津哥分开后,晏津哥就再没和他联系过了,明明以前每次出差的时候都会跟他打听邵哥近况的,小天也能跟着蹭上顾晏津发的红包和寄的零食箱。现在不联系,朋友圈也看不到了,他还挺失落的。

    邵庭阳嗯了一声,下意识地抬手腕想看时间,却又忘记刚洗完澡忘记戴手表这件事,一时顿在了半空中。

    顾晏津嗯了一声,站在原地没有动。

    “我……”顾晏津张了张唇,“我、我在等人。”

    邵庭阳换了个新发型,头发和上次见面时相比似乎修短了一些,微微湿润,看上去刚洗过澡还没有完全吹干。他穿着一身休闲的T恤和中裤,脚上的球鞋看着是去年的款式,看上去就像个还在学校的男大学生。

    既然他这么说了,陈磊也点了点头。

    顾晏津转身朝电梯走,正好遇见了下来的外卖小哥。他正打算给唐遥发消息,掏出手机时才发现小哥给他打了两个电话,只是静音了才没接到。

    陈磊松了口气,心说顾晏津都不给邵庭阳的朋友圈点赞,你还在这儿吹上了,看来是真想放假了。再看一眼后视镜,邵庭阳低头看手机,好像没听见他们刚才的对话,但也没再提换酒店的事了。

    说着又是一个爆栗,但这次小天已有防备,利落地闪躲开,抓紧空档说:“换酒店干啥呀,行李都放下了,而且咱们搬走,晏津哥说不定还会觉得我们是讨厌他才躲开的,这样他多伤心啊……哥,反正录制的时候也要见面,不然就不换了吧。”

    这种感觉就像进入一个创业氛围很好的公司,员工干得正起劲呢,结果平时最喜欢发员工福利的二老板离职了,只剩下他和大老板三天两头地出差,关键是,二老板还是被大老板强行辞退的。

    然而再能撑船,也抵不过邵庭阳铁了心地要离婚。因为这事,这两人吵架也越来越频繁,闹到后面陈磊甚至都觉得,大概是真的没感情了吧。

    他举起手里的饮料,微微晃了晃,“我也刚吃完回来,正好买点水。”

    他到现在都记得那天,邵庭阳到公司的时候,用“今天晚饭吃了米线”的语气跟他说和顾晏津提了离婚,陈磊反应过来,半个心脏都快跳出胸腔了,呼吸都停止了一瞬,才知道顾晏津没有答应。

    就在陈磊觉得大概是问不出答案的时候,邵庭阳却缓缓道:“换吧。”

    邵庭阳表情微微一怔,似乎没想到他会主动打招呼,迟疑了两秒后点了点头。

    陈磊啧了一声,“开你的车去!”

    邵庭阳还是沉默。

    “撞上什么?晏津哥吗?”小天那绕地球半个圈的反射弧到这会儿才反应过来,“哥,你俩刚才见着面了??”

    小天没心没肺坐在主驾驶座上,什么都没察觉,闻言还扭过头很欢乐地说:“要不咱去吃醉鸡煲吧?我看王辉说最近新开了一家,味道挺好的——”

    这都什么事,哎。

    他的机票是后天早上十点,还来得及。

    酒店大堂的灯光亮度给得很足,他看了一会儿,眼睛就泛出微微的刺痛。

    小天秒闭嘴。

    当时邵庭阳跟他说想要离婚,他真是一杯酒一句话地劝邵庭阳不要提离婚,日子只要能凑合过得下去就继续过,有什么话也能好好说,但这个口子一旦揭开了,再深的感情也会出现裂痕。最后都快喝蒙了,邵庭阳也没听他的,还是要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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