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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芯不回答又开始车轱辘话：“我不做手术了，我要回家锻炼身体。”
福春进到屋里，见人正坐在床边边收拾行李边嘟囔：“我这病多锻炼锻炼就好了。”
“是什么？”
“都是自己人，不差这一两天。”
“医生医生，医生说的她妈就是放屁！这么大人一点判断力都没有就知道听医生说。”刘父指着她教训，“你弟小时候发高烧，医生当时还让我们赶紧签字手术。那时我们没钱啊，钱都给你治病了，硬是拉着他从医院回来，都准备买棺材了，结果你看——”
吼声回荡在屋中，好像拳头打在刘芯脸上让她火辣辣疼。她竭力张口解释：“我，我不是，是，医生，医生说……”
保温袋打开铺面一股热气腾腾的香味。
陈悦目远远走来，手里还拎着一个保温袋，走到近前他把袋子给她，“给你带的。”
福春呆愣愣。
福春把脸挪开。
“我就说那些日本破电影要少看，犄角旮旯里长大的玩意儿瞅电线杆子都带拐，肠子抻开不知道
车快开到宿舍，她忽然指着窗外对司机说：“我没让他亲我。”
刘芯已经顾不得钱不钱，听到父母这样说她吓得抬脚要跑。
“那我轻点。”
可是有人舍不得，她只能逼着自己再努力活一把。
陈悦目静静瞅着她这副傻样，“不知道把棉签往里蘸吗？”
陈悦目的车没停在这，走过去拿车比福春走回宿舍还麻烦。他在手机上给福春叫了辆车，两人绕一段路走到商场后面等。
“干嘛不活？别人都活着凭什么你不活？你就要活着，就要碍眼，让他们都气死。”
“医生说的话就是放屁。”
“你帮柔柔带孩子怎么算打扰？”花康宇在旁边劝。
母亲去厨房端出来一盆水果放在她面前，“吃草莓。”
“干吗呢？”
“到底让不让我来？”陈悦目问。
“我来太久了，打扰柔柔。”
“嫌我挨得近你还靠上来？”福春问。
刘芯点点头，坐进车内。
刘芯绝望了。
“炸弹。”
“你喜欢就行。”
“我不做手术了，吃药控制也挺好。”
刘芯爬起来，抬头，见母亲从茶几上提起她带来的那袋子水果还给她：“你自己拿回去吃。”
“每回来都是为了要钱。你想想你从小到大花了我们多少钱！”
“我不想治了，小熙。”
福春越过她目光看向另一边，花康宇无奈道：“她上午去找她爸妈了。”
“你可以来这写。”福春说完立马改口，“早点回去。”
“我，我再想想，再想……”
穿的拖鞋不合脚，她站起来的时候被拌了一下，脚下踉跄三四步以一种极滑稽的跪趴姿势摔在门口。
“手术的钱没要到？”
“不待一辈子，咱做完手术就走。”福春弯腰把衣服从行李袋里拿出去，她拿一件刘芯就放一件。
陈悦目又贴上去。
她开门下车，已经走出去两步又折回去敲车窗，“裤子脱下来我给你洗。”
*
“我不想跟人要钱，像个乞丐。”刘芯捂住脸，“活着干嘛？活着也不值钱，世上不缺我一条贱命，死了还能省点粮食。”
《四月十三日的福春》
“算我给叔叔阿姨一点心意，你可别再带回来。”阮晓柔要下店里盘账，只能给刘芯叫了车送到地方，临走前又一次叮嘱，“别带回来噢！”
福春把脑袋伸进去深深嗅一口问：“五星级酒店的炸弹挺贵的吧？”
“忘了。”福春反应过来又问，“那咋办？”
福春问：“什么疼？”
陈悦目笑笑问她：“明早几点下班？”
“绝绝绝，绝个屁！你一天绝望三百次。要不到就要不到。”福春拍着自己嫩嫩的胸脯保证，“这钱我出。手术照做，咱明天就去找医生。”
“明早来接你，能来吗？”
“疼。”
“医生说的话你当耳旁风呀？”
阮晓柔在店里顾不过来，听见刘芯说要走第一时间打电话把姐妹几个摇来劝她。
福春没搭理转身就跑，到第二天早上下班，她一出商场发现对方站在外面。
要钱的事刚起个头，刘芯她爸就翻脸摔了茶杯，“钱钱钱，就知道钱！”
花康宇接话：“我这也有点，我们一起出钱。”
母亲抽了张纸递给她，“行了行了，你的病都是瞎想想出来的，好好锻炼身体素质好了就都好了。”
“继续。”
男人一拍桌子声如洪钟：“你看你弟现在多出息！”
汗水和泪混在刘芯鼻尖上落下，一滴一滴打湿裤子。她假装擦汗，悄悄把眼泪抹掉。来之前刘芯想了很多，可现实就像一个巨人，随意一脚就踢翻她精心铸造的种种建设。
“进来吧。”
刘芯一夜没睡，翻来覆去熬到天亮。手术的事不能再拖，可她到现在还没凑齐手术费。
福春一直盯着他，车门关上就隔着车窗看，一直看到陈悦目又靠上来敲窗户。
刘芯两手捏着行李袋嗫嚅：“在别人家住久了不礼貌。”
“还疼吗？”
“你让我光屁股回家？”
柑橘香一缕一缕射入微凉空气中悠悠飘散，香味浓郁又温柔地绕在福春周围。等到车来，陈悦目把送福春上车顺手将剥开的小橘子放进她手心。
迫于无奈她只好腆着脸去再求一次父母。
“姐，说什么呢？”福春走过去踢她，“你要走啊？”刘芯挪开，她顺势在她身旁坐下。
“我也不能待一辈子。”
“从车下来到家里的路你打算让我怎么走？”
陈悦目往后仰了仰瞧一眼，“真打疼了？”
“挨我这么近干吗？”
“爸妈，是我。”
正值晚高峰，商场外的辅路上停满出租车。
福春下午接到消息赶来，一进门就听见刘芯那漏气的嗓子说气人话：“我就是不想手术了。”
弟弟开门进屋站在那笑：“姐，刚到家就带这么大礼呀！”
她站在家门外盯着鞋柜看了好几眼。过年时刘芯买了一双粉红色拖鞋摆在这，好久没来拖鞋已经不知道丢去哪了。她弯下腰从里面拿了一双小小的塑料拖鞋挤进去。
刘芯把塑料袋放茶几上拿起一颗草莓捏在手中，满脑子都在想怎么开口绕到手术的事上……
刘芯父母的住处是北江一个地段很好的小区，旁边就有新建的医院，平时头疼脑热走个路就能过去。
“想什么想？”
“到了给我信息。”
车窗降下，他弯腰与福春对视，忽然伸出手揽住她的后脑勺飞快在唇瓣上吻了一下。
身后也笑了两声。
“我难受，我太难受了。”她说，“活着太难受了。”
她拿袋子挡住屁股。
“水果别忘了。”阮晓柔把买的草莓车厘子装袋提给她。
“你也别怪我们不管你。你年纪这么大也该赶紧结婚，我一朋友他儿子刚离婚带个小孩，有钱！我看人不错你见不见？”父亲掏出手机开始联系。
“听话，把病治好我们再去一次海边，这次让你下水。”她哄着刘芯，“手术的钱我早凑齐了，咱们有钱治病。”
“腿又不长我身上。”
“碘酒倒多了。”
“给我擦点药。”揍人的时候陈悦目颧骨和脖子擦破点皮，他买来碘伏和创口贴扔福春腿上。
福春下车前扭头问他：“你今天还上去吃饭吗？”
福春坐直，严肃问：“谁告诉你的？”
福春踹他一脚，噌地脸红。五分钟的路走了好久，到上车的地方，陈悦目又问她：“明天还能来找你吗？”
“问你屁股还疼吗？”
陈悦目看向窗外穿梭人潮漫不经心：“今天不去，要赶稿。”
“在车里怕啥？”
刘芯默然。
她伸过去接，摊开手掌，一颗草莓在她手心烂得稀碎。
福春装听不见。她不回答陈悦目也不急，慢慢吞吞从口袋掏出小橘子剥开。
“想亲你，让我亲吗？”不等她回答陈悦目退开，从塑料袋里拿出创口贴对着镜子贴上若无其事发动车。
福春乖乖照做，大概是哭过之后脑子短路，她打开袋子从里面拿出碘酒瓶子直接往棉签上倒，倒的时候还打了个嗝，手一抖把碘伏泼出一大片洒陈悦目裤子上。
刘芯打开瞅一眼袋子对她说：“我们留着自己吃吧！”
“九点，咋了？”
福春反应过来，抬手给了自己一嘴巴。
吃不完的药，看不完的病，半死不死永远提心吊胆。不仅自己受折磨连身边的人也一起受折磨。刘芯觉得自己每天一睁眼就欠了别人，就像那句电影里的话：“生而为人，我很抱歉。”
去的路上她看着窗外把要说的话又在脑子过一遍。其实做不做手术真没什么，刘芯觉得再伟大的生命结束也不过是化为宇宙的一粒尘埃。
她听着陈悦目一个口令一个动作。气息热热的呼在皮肤上，隔在视线之间起了一层雾。福春一阵一阵看他，热得脸蛋红扑扑。
] 刘芯不回答又开始车轱辘话：“我不做手术了，我要回家锻炼身体。”
福春进到屋里，见人正坐在床边边收拾行李边嘟囔：“我这病多锻炼锻炼就好了。”
“是什么？”
“都是自己人，不差这一两天。”
“医生医生，医生说的她妈就是放屁！这么大人一点判断力都没有就知道听医生说。”刘父指着她教训，“你弟小时候发高烧，医生当时还让我们赶紧签字手术。那时我们没钱啊，钱都给你治病了，硬是拉着他从医院回来，都准备买棺材了，结果你看——”
吼声回荡在屋中，好像拳头打在刘芯脸上让她火辣辣疼。她竭力张口解释：“我，我不是，是，医生，医生说……”
保温袋打开铺面一股热气腾腾的香味。
陈悦目远远走来，手里还拎着一个保温袋，走到近前他把袋子给她，“给你带的。”
福春呆愣愣。
福春把脸挪开。
“我就说那些日本破电影要少看，犄角旮旯里长大的玩意儿瞅电线杆子都带拐，肠子抻开不知道
车快开到宿舍，她忽然指着窗外对司机说：“我没让他亲我。”
刘芯已经顾不得钱不钱，听到父母这样说她吓得抬脚要跑。
“那我轻点。”
可是有人舍不得，她只能逼着自己再努力活一把。
陈悦目静静瞅着她这副傻样，“不知道把棉签往里蘸吗？”
陈悦目的车没停在这，走过去拿车比福春走回宿舍还麻烦。他在手机上给福春叫了辆车，两人绕一段路走到商场后面等。
“干嘛不活？别人都活着凭什么你不活？你就要活着，就要碍眼，让他们都气死。”
“医生说的话就是放屁。”
“你帮柔柔带孩子怎么算打扰？”花康宇在旁边劝。
母亲去厨房端出来一盆水果放在她面前，“吃草莓。”
“干吗呢？”
“到底让不让我来？”陈悦目问。
“我来太久了，打扰柔柔。”
“嫌我挨得近你还靠上来？”福春问。
刘芯点点头，坐进车内。
刘芯绝望了。
“炸弹。”
“你喜欢就行。”
“我不做手术了，吃药控制也挺好。”
刘芯爬起来，抬头，见母亲从茶几上提起她带来的那袋子水果还给她：“你自己拿回去吃。”
“每回来都是为了要钱。你想想你从小到大花了我们多少钱！”
“我不想治了，小熙。”
福春越过她目光看向另一边，花康宇无奈道：“她上午去找她爸妈了。”
“你可以来这写。”福春说完立马改口，“早点回去。”
“我，我再想想，再想……”
穿的拖鞋不合脚，她站起来的时候被拌了一下，脚下踉跄三四步以一种极滑稽的跪趴姿势摔在门口。
“手术的钱没要到？”
“不待一辈子，咱做完手术就走。”福春弯腰把衣服从行李袋里拿出去，她拿一件刘芯就放一件。
陈悦目又贴上去。
她开门下车，已经走出去两步又折回去敲车窗，“裤子脱下来我给你洗。”
*
“我不想跟人要钱，像个乞丐。”刘芯捂住脸，“活着干嘛？活着也不值钱，世上不缺我一条贱命，死了还能省点粮食。”
《四月十三日的福春》
“算我给叔叔阿姨一点心意，你可别再带回来。”阮晓柔要下店里盘账，只能给刘芯叫了车送到地方，临走前又一次叮嘱，“别带回来噢！”
福春把脑袋伸进去深深嗅一口问：“五星级酒店的炸弹挺贵的吧？”
“忘了。”福春反应过来又问，“那咋办？”
福春问：“什么疼？”
陈悦目笑笑问她：“明早几点下班？”
“绝绝绝，绝个屁！你一天绝望三百次。要不到就要不到。”福春拍着自己嫩嫩的胸脯保证，“这钱我出。手术照做，咱明天就去找医生。”
“明早来接你，能来吗？”
“疼。”
“医生说的话你当耳旁风呀？”
阮晓柔在店里顾不过来，听见刘芯说要走第一时间打电话把姐妹几个摇来劝她。
福春没搭理转身就跑，到第二天早上下班，她一出商场发现对方站在外面。
要钱的事刚起个头，刘芯她爸就翻脸摔了茶杯，“钱钱钱，就知道钱！”
花康宇接话：“我这也有点，我们一起出钱。”
母亲抽了张纸递给她，“行了行了，你的病都是瞎想想出来的，好好锻炼身体素质好了就都好了。”
“继续。”
男人一拍桌子声如洪钟：“你看你弟现在多出息！”
汗水和泪混在刘芯鼻尖上落下，一滴一滴打湿裤子。她假装擦汗，悄悄把眼泪抹掉。来之前刘芯想了很多，可现实就像一个巨人，随意一脚就踢翻她精心铸造的种种建设。
“进来吧。”
刘芯一夜没睡，翻来覆去熬到天亮。手术的事不能再拖，可她到现在还没凑齐手术费。
福春一直盯着他，车门关上就隔着车窗看，一直看到陈悦目又靠上来敲窗户。
刘芯两手捏着行李袋嗫嚅：“在别人家住久了不礼貌。”
“还疼吗？”
“你让我光屁股回家？”
柑橘香一缕一缕射入微凉空气中悠悠飘散，香味浓郁又温柔地绕在福春周围。等到车来，陈悦目把送福春上车顺手将剥开的小橘子放进她手心。
迫于无奈她只好腆着脸去再求一次父母。
“姐，说什么呢？”福春走过去踢她，“你要走啊？”刘芯挪开，她顺势在她身旁坐下。
“我也不能待一辈子。”
“从车下来到家里的路你打算让我怎么走？”
陈悦目往后仰了仰瞧一眼，“真打疼了？”
“挨我这么近干吗？”
“爸妈，是我。”
正值晚高峰，商场外的辅路上停满出租车。
福春下午接到消息赶来，一进门就听见刘芯那漏气的嗓子说气人话：“我就是不想手术了。”
弟弟开门进屋站在那笑：“姐，刚到家就带这么大礼呀！”
她站在家门外盯着鞋柜看了好几眼。过年时刘芯买了一双粉红色拖鞋摆在这，好久没来拖鞋已经不知道丢去哪了。她弯下腰从里面拿了一双小小的塑料拖鞋挤进去。
刘芯把塑料袋放茶几上拿起一颗草莓捏在手中，满脑子都在想怎么开口绕到手术的事上……
刘芯父母的住处是北江一个地段很好的小区，旁边就有新建的医院，平时头疼脑热走个路就能过去。
“想什么想？”
“到了给我信息。”
车窗降下，他弯腰与福春对视，忽然伸出手揽住她的后脑勺飞快在唇瓣上吻了一下。
身后也笑了两声。
“我难受，我太难受了。”她说，“活着太难受了。”
她拿袋子挡住屁股。
“水果别忘了。”阮晓柔把买的草莓车厘子装袋提给她。
“你也别怪我们不管你。你年纪这么大也该赶紧结婚，我一朋友他儿子刚离婚带个小孩，有钱！我看人不错你见不见？”父亲掏出手机开始联系。
“听话，把病治好我们再去一次海边，这次让你下水。”她哄着刘芯，“手术的钱我早凑齐了，咱们有钱治病。”
“腿又不长我身上。”
“碘酒倒多了。”
“给我擦点药。”揍人的时候陈悦目颧骨和脖子擦破点皮，他买来碘伏和创口贴扔福春腿上。
福春下车前扭头问他：“你今天还上去吃饭吗？”
福春坐直，严肃问：“谁告诉你的？”
福春踹他一脚，噌地脸红。五分钟的路走了好久，到上车的地方，陈悦目又问她：“明天还能来找你吗？”
“问你屁股还疼吗？”
陈悦目看向窗外穿梭人潮漫不经心：“今天不去，要赶稿。”
“在车里怕啥？”
刘芯默然。
她伸过去接，摊开手掌，一颗草莓在她手心烂得稀碎。
福春装听不见。她不回答陈悦目也不急，慢慢吞吞从口袋掏出小橘子剥开。
“想亲你，让我亲吗？”不等她回答陈悦目退开，从塑料袋里拿出创口贴对着镜子贴上若无其事发动车。
福春乖乖照做，大概是哭过之后脑子短路，她打开袋子从里面拿出碘酒瓶子直接往棉签上倒，倒的时候还打了个嗝，手一抖把碘伏泼出一大片洒陈悦目裤子上。
刘芯打开瞅一眼袋子对她说：“我们留着自己吃吧！”
“九点，咋了？”
福春反应过来，抬手给了自己一嘴巴。
吃不完的药，看不完的病，半死不死永远提心吊胆。不仅自己受折磨连身边的人也一起受折磨。刘芯觉得自己每天一睁眼就欠了别人，就像那句电影里的话：“生而为人，我很抱歉。”
去的路上她看着窗外把要说的话又在脑子过一遍。其实做不做手术真没什么，刘芯觉得再伟大的生命结束也不过是化为宇宙的一粒尘埃。
她听着陈悦目一个口令一个动作。气息热热的呼在皮肤上，隔在视线之间起了一层雾。福春一阵一阵看他，热得脸蛋红扑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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